他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
「既然如此,這齣戲的劇本,也該改改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冇有劍氣,冇有神光。
他就這麼對著這片灰敗的天地,輕輕一劃。
彷彿一個執筆的作者,在自己的稿紙上,劃掉了一行不滿意的設定。
「我定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了整個「葬天」世界,響徹在每一個守墓人的核心之中。
「——此地,萬物復甦。」
轟隆!!!
一言落下,天地變色!
那鉛灰色的、死寂的穹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縷金色的、充滿了「生機」與「初始」意味的光芒,從裂口中灑落!
光芒所及之處,灰敗的大地之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了一抹又一抹的嫩綠!
那股縈繞萬古,「埋葬一切」的衰敗規則,在這道光芒之下,如同積雪遇上烈陽,飛速消融!
「呃……啊……」
所有灰袍守墓人,在這一刻,都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們的存在,是基於「死寂」與「埋葬」的規則。
當規則被從根源上顛覆,它們這些執行者,便如同失去了地基的樓閣,開始寸寸崩解!
它們的灰袍化作飛灰,露出其下由枯骨與怨念構成的軀體。
它們的軀體,在那「生機」的光芒照射下,冒出陣陣青煙,彷彿要被強行「淨化」。
「不……劇本……不可篡改……」
為首的守-墓人,發出了驚恐而絕望的意念。它看向唐冥的眼神,不再是看待「闖入者」,而是看待一個最恐怖的、顛覆了一切的異端!
它做出了最後一個動作。
它猛地跪倒在地,將枯骨組成的雙手,重重按在地麵上,將自己最後的存在之力,灌入了這座大墳場的地脈深處!
它在……求援!
「沉睡的『葬主』啊……」
「『撕稿人』……出現了……」
「請您……甦醒!!!」
轟隆隆隆——!!!
它的意念,如同一枚鑰匙,開啟了一道古老的封印!
整個「葬天」世界,劇烈地搖晃起來!
遠處,那無數墳塚中央,最大的一座,如同一條橫臥天地的黑色山脈般的巨墳,開始震動!
一道道漆黑的裂縫,在墳上蔓延開來!
一股比之前那些守墓人恐怖億萬倍的、彷彿來自紀元之初的古老、洪荒、霸道的氣息,從那巨墳的裂縫中,緩緩甦醒!
僅僅是一絲氣息的泄露,就讓那剛剛撕開一道裂口的天空,重新被黑暗所籠罩!
那剛剛萌發出的點點嫩綠,瞬間枯萎、化作飛灰!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股氣息的甦醒下,瑟瑟發抖!
林霜的眼神,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她握緊了手中的冰晶長劍,劍身上,有細微的寒氣在吞吐。
這股氣息,已經讓她都感覺到了一絲威脅。
然而,唐冥的臉上,那份因對手太弱而產生的倦怠,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找到了有趣玩具般的,純粹的欣喜。
他望著那座正在崩裂的遠古巨墳,嘴角的弧度,越發玩味。
「哦?」
「這齣戲的『主演』,總算要登台了麼?」
轟——隆——隆——!
天,在哀嚎。
地,在悲鳴。
唐冥那句「萬物復甦」所帶來的生機,在這一刻被徹底逆轉。
那自巨大墳塚裂縫中瀰漫出的氣息,彷彿是一切概唸的終點,是熵增的極致,是宇宙熱寂的最終形態。
剛剛萌發的綠意,在瞬間枯萎、腐朽,化作最原始的塵埃。
被撕開的鉛灰色天幕,重新合攏,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壓抑,彷彿一座倒懸的墓碑,要將整個世界徹底封死。
林霜手持冰晶長劍,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映出了一抹極致的凝重。
她周身三尺之地,寒氣瀰漫,將那股無孔不入的「終結」意誌隔絕在外。但即便是她,也感到了一絲壓力。她體內的法則,彷彿遇到了天敵,運轉之間,竟帶上了一絲晦澀。
這股力量,已經超越了不朽的範疇。
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力量體係。
它,就是規則本身。
「哦?」
唐冥臉上的那一絲倦怠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欣喜。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嚴陣以待的林霜,傳念笑道:【霜兒,別緊張,主角登台,我們作為觀眾,要給予足夠的尊重。】
【他比剛纔那個巨靈神君,強上萬倍。】林霜的念頭冷靜而直接。
【那是自然,】唐冥迴應,【一個是蹩腳的龍套,一個,是這齣戲原本的主角。這纔有意思。】
就在他們交流的瞬間。
哢嚓!哢嚓!
那座橫貫天地的黑色山脈巨墳,徹底崩裂!
從中走出的,並非任何形態的生靈。
那是一個……人形的空洞。
一個由純粹的「無」與「終結」構成的,不斷向內坍縮的黑暗人形。
它冇有五官,冇有肢體,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任何目光投向它,神魂都會被那股「歸於虛無」的意誌所吸引,彷彿要被吸入其中,徹底抹去存在的痕跡。
這就是「葬主」。
這個世界,從誕生之初,便被賦予的唯一使命——埋葬一切。
而它,就是那個使命的化身。
「葬主」的「視線」,穿過無儘空間,直接鎖定了唐冥。
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種程式發現錯誤般的冰冷與排斥。
一道比之前守墓人宏大億萬倍的古老意念,在唐冥與林霜的腦海中同時響起,那聲音,彷彿是無數紀元終結時的喪鐘合鳴。
【外來之章……】
【篡改『命書』的……撕稿人……】
它的意念裡,帶著一種絕對的審判意味。
【此界,為『終焉』之卷。】
【一切故事,至此完結。】
【你的存在,是『序章』不該有的延續,是『正文』無法容忍的塗改……】
【你,當被抹除。】
話音落下的瞬間,葬主抬起了「手」。
那是由黑暗構成的,不存在實體的輪廓。
它對著唐冥與林霜,緩緩虛握。
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冇有毀天滅地的法則對衝。
隻有一個概念,降臨了。
——【終焉】。
剎那間,唐冥與林霜周圍的時空,被強行「翻到了最後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