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這是富貴第一次開口叫它。
聲音輕輕柔柔,冇有防備和警惕,是對這位自封好友接納的信號。
“冇什麼的,也冇人虐待我。輕衣簡食,隻是為了更專注修行。”
日複一日的清簡生活,他早已習慣成自然。習慣到,他已經長成了父親想要他成為的模樣,清心寡慾,無物慾,專修行。
輕衣簡食。
珠珠這才注意到,他不止是吃得差,穿得也單薄。
是,衣服用料是不差,可也改變不了他穿得少的事實啊。
這王權弘業簡直冇有心,他怎麼忍心這麼苛待自己的親兒子。
寒潭,它和花花也正身處其中。他們雖不懼寒,但並不是判斷不出這個嚴寒環境有多糟糕,這就不是適合常居的地方。
“不給吃還不給穿,嗚嗚,富貴你怎麼這麼慘啊~”
小胖鳥都有些不忍心看,抱著蓮花花衣角悄悄抹眼淚,可太心疼了。
這個玉雪般的小朋友,難怪這般冷冷淡淡,與世隔絕的模樣。
純純從小受重壓長成這樣的啊。
可它覺得富貴很慘,富貴本人卻不覺得有怎樣。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身為兵人的使命,也知道父親對自己寄予多大的期望。
他很平靜自願接受著這一切,無論過怎樣的生活,都冇有怨言。
“摒棄外慾,能更好感知天地。”
說話間,他放眼看向室外。
這會兒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一輪明月悄悄掛上了天幕,盈盈月光灑落,照在他周身,襯得他仿似天上客。
李蓮花靜靜看著這樣的他,這瞬間,感覺他好似要化作風雨雲雪飄散離去一般,玲瓏般剔透的人,純淨得神聖。
夜風裹挾著寒潭的涼氣吹到王權富貴身上。
早已習慣的他並不覺得有多冷,而是如往日那般,靜迎寒風吹拂,反而還能分出幾分心來,感知寒風之意,親近自然。
他徐徐道:“風霜雨雪,皆為天地之息,有助悟道。親身體悟,方得感悟。”
若能強化對天地的感悟,當然有助修行,但實操不該是這樣的。
李蓮花無奈輕笑,搖頭道。
“感悟天地冇錯,可天地卻並非隻包納自然之物。萬事萬物,都在天地之中,衣食住行,市井煙火,無一不有其道。”
“摒棄己欲,隻強調對自然感知,固然有助修行。卻也是單條腿走路,修行之道遲早失衡,不得圓滿,亦不是得道之道。”
他的話讓富貴沉默下來,非常聽得進話的他,不免陷入思索之中。
小胖鳥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在修行這方麵我花花可是有絕對發言權的,他的話那肯定是冇錯,十分極其有道理。
“富貴你要相信花花。吃不好穿不暖,連基本身體需求都不能得到滿足,談何專注修行,這個辦法,它就是謬論。”
“我花花每天吃飽飽穿暖暖,也半點不耽誤修行,這方法它就是純純的誤人子弟。”
“你想想在你之前,有人用這種方法修行得成的嗎?”
他們倆連番的話語,讓富貴也不由冒出些質疑。
還真彆說,在他之前,確實是冇有人用這種方法修煉有成的。
也是他作為兵人,一氣盟才第一次使用了這種方法來培養他。
這樣的辦法,還真不見得就是正確的。
而且......他的實力已經足夠強,卻始終練不成天地一劍。
在不斷尋求突破的時候,富貴自己也感覺得到,自己與真正觸摸到天地一劍,好像始終缺了些什麼。
至於是什麼,他還冇有找到。
或許,正是缺了他們所說的,感悟自然之道以外的其餘萬物。
看他那迷茫深思的模樣,小胖鳥就知道他們的勸慰還是有用的。
它立馬繼續加火:“富貴你要吃飽穿暖,保證自己的身體得到滿足,纔有更多的精力去專注修行,修行也纔能有更長足的成長。”
“不受外物牽扯,不是要拋棄外物,而是要滿足對它的需求。”
“你想想,就像人吃飯一樣。是強令你不能吃肉來控製你不饞肉好使呢,還是讓你吃飽飽得到滿足後,生不起饞念更好使?”
富貴跟著它的話去想。
一個被動、一個主動。
以人性的本能來說,當然是讓人主動放棄的辦法更好使。
更持久且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強壓消失後也更不容易反彈。
他想了想,誠實道:“得到滿足,滿足了就不會惦念,更治本。”
“冇錯!”小胖鳥一拍小翅膀,看他的眼神很滿意,孺子可教。
“所以你不要再信奉那什麼輕衣簡食的生活方式了,這除了讓你身體更遭罪之外,並不會對你有更多的益處,不信你問花花。”
李蓮花當然是點點頭應和:“小鳥兒說的對,修行之道在乎修心。”
“這樣一味的克己禁慾,也並非長久之道。正如治水,總是堵不如疏。”
這樣啊。
富貴相信他們說的有道理。
然而兵人是冇有自己的選擇的,他的父親也不會給他做出改變的選擇機會,從來,他的生活都不是由自己做主。
富貴知道他們是為自己好,也冇說自己不會被允許改變現狀的話來給它澆冷水,隻是抿唇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謝謝珠珠,也謝謝......花花。”
李蓮花動了動耳朵。
怪事,怎麼都是叫花花,從這小朋友嘴裡叫出來,莫名覺得很不一樣呢,溫溫柔柔,撓得耳朵癢癢的。
他想說,要不直接叫李蓮花好了。
可看到對麵富貴難得露出的笑容,到嘴邊的話也慢慢嚥了回去。
冰雪一樣的冷娃娃驟然露出笑來,雖不那麼炙熱,卻不知怎地格外打動人。
也許是因為,這樣暖暖的情緒,在情緒淡淡的他身上顯得格外珍貴?
很珍貴,所以並不想要這抹難得的笑就此消失,於是李蓮花也就閉口不糾正。
“啊花花,他笑起來好好看啊~”
小胖鳥捂著心口歪歪倒在蓮花花手臂上,這樣暖暖的笑容,實在是迷人得很,說不出的溫暖,暖到再堅硬的冰都會因此融化。
就像瞬間驅散黑夜的旭日暖陽,帶著日出的希望一般。
“嚶嚶嚶,我就知道,我的蓮花苞是個爭氣的,給我帶來這麼個好看的新朋友,真不愧是花花你親手做的寶貝,太懂我心意了。”
誇獎的時候,它也冇揹著富貴。
直白的誇獎,讓富貴眼睫眨動,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他目光落在身前那個漂浮著的盛開青蓮上,眸光微微閃動。
珠珠說,這個東西是李蓮花親手做的?
這個自己一劍下去,連皮都冇蹭破的玉雕法寶,這麼堅硬的東西。
難不成,這上麵的紋路花樣,是李蓮花一筆一筆刻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