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你乖乖看家,等我買菜回來。”
李蓮花蹲在狗窩前,認真地交待窩裡探出個狗頭的狐狸精。
“汪汪~”極有靈性的狗狗叫了兩聲,像是在迴應主人的交待,說我一定看好家,乖乖等你回來。
李蓮花露出個清淺的笑來,拍了拍狐狸精的腦袋後,站起身,攥著錢袋慢慢向漁村集市的方向走去。
“咳咳。”
這地方臨近海邊,風總是格外的大。
李蓮花本就因毒入肺腑每日咳嗽不止落了病根,走在路上被風一吹,喉嚨不受控地發癢,又是咳得停不下來。
“咳咳咳……”
一聲大過一聲,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了一般,喉間都有了鐵鏽味。
他踉蹌著撐在樹乾上,弓著身急咳了好一陣,感覺胸腔都隱隱乾疼了,纔好不容易把這口氣緩了過來。
弓背的動作,勾勒出他脊背的輪廓,透過單薄的衣衫能明顯看到他脊骨的形狀,因為太過削瘦,肉根本包不住骨頭。
眉頭難受地緊皺起,他拍撫著胸口調整呼吸,又揉了揉額角,試圖緩解因過度咳嗽而隱隱發疼的腦袋。
他低垂著眉眼,眸中閃過些許無力,搖頭輕嘲。
“這身子,不就少喝了兩天藥,怎就這麼經不住了。”
這破爛身子,雖然自覺嫌棄,卻也還不能直接捨棄。想著還有未做完的事情,他且得好好修修補補才行。
歇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邁步慢慢往村市上走去。
先是去買了必須的藥,摞起來好幾大袋,瞧著就讓人頭疼。
李蓮花最是討厭喝苦藥,也好在自己這味覺也漸漸消退,喝藥的時候嚐到的苦味淡了不少,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客官,自家種的新鮮青菜。剛摘下來的,您帶兩把嚐嚐啊。”
蔬菜,李蓮花自己也種。在蓮花樓後麵種了些油菜,和這個不太一樣,也冇人家這個種的好。
他偏頭看了眼,水靈靈、綠油油的,感覺熬個菜粥會很不錯。
李蓮花停住腳步,蹲在菜攤旁,熟練地挑選。等稱好重量付了錢,攤主就用小麻繩給他捆紮好遞上,他接過連著藥包拎在左手,又晃悠悠往前走。
買了菜,自然也得順便來點肉。
他去了肉攤上,精挑細選買了一條肥嫩的五花,想著不管是剁肉糜熬粥,還是燉個紅燒,都很不錯。
當然,不錯的是肉本身,若是做成了菜,這味道就不好說了。
村上的集市本就不大,冇兩步就走到了他今日最後的目的地——當鋪。
三年前,他在這貧瘠的小漁村當鋪裡當了身上唯一值錢的令牌,換了五十兩銀子過活。
當初想著,攢夠了錢就把令牌贖回來。
可冇想到,待他攢夠了銀子,已是整整三年過去。
李蓮花低頭看著手中緊握的錢袋,突然有些猶豫。
那塊賜生則生,賜死則死,武林中無誰不知無人不曉的四顧門門主令牌,於如今的李蓮花而言,好像,也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他已經漸漸忘記了江湖,也早已習慣了這樣平凡普通的生活。
“掌櫃的。”他遞上當票:“這個可還在?”
“在,客官可是攢夠了錢,想贖回去?”
掌櫃的拿出那塊做工精緻的令牌給他看,儲存得很好。
他靜靜看著那塊模樣依舊的令牌,手中握著好不容易纔攢夠的五十兩銀子,一時間竟覺得,這令牌遠冇有他這過日子的五十兩重要。
江湖,早已遠去。可生活,還要繼續。
“客官?”掌櫃的見他愣神發呆,不由叫了一聲。
李蓮花慢半拍地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不贖了。”
他收回目光,握著手中裝著五十兩銀子的錢袋轉身離去。
像是徹底的,和曾經的自己,道了彆。
走出當鋪,陽光迎麵打在他臉上,李蓮花半閉著眼抬頭去迎接帶著暖意的陽光,突然有種心境開闊之感。
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和這平凡普通的生活融為一體。
李蓮花實在是個很好看的人。
尤其是身上那份溫潤平和的氣質,吸引人不自覺向他靠近,在他身邊,總能覺得心神安寧。
清雅俊秀的麵容冇有絲毫改變,依舊是玄夜記憶中那惹人喜愛,讓他一眼入心的模樣,可同樣的臉,卻比他記憶中削瘦、病態了許多。
這個模樣的花花,是玄夜從冇看到過的病弱模樣,揪著玄夜的心酸澀泛疼。
玄夜靜靜看著不遠處的愛人,慌張漸漸平息,隻是心頭的酸澀怎麼都止不住。
他的花花,明媚而燦爛,活潑又可愛,何曾有過這般病弱憔悴的樣子。
他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這個世界的曆劫於他這位天道之子,到底是怎樣的一段經曆。
“花花!!玄夜,是花花呀。”
小胖鳥在他肩膀上激動地蹦躂,扇著翅膀就要衝過去和花花貼貼。
可在突然對上他轉過來的目光時,被兜頭一盆冷水澆下,止住了動作。
好......好陌生,陌生且疏離,對外事外物帶著牴觸抗拒的目光。
“玄夜,花花是不是不認識我們了。”
小胖鳥捂著心口感覺快要難過死了,這是它陪伴了幾十萬年的蓮花花呀,怎麼能不認識自己了呢。
李蓮花微眯著眼不動聲色打量起那個肩頭蹲了個可愛小鳥的男子,眼底先是閃過了一抹詫異之色。
這人的五官,竟然和李相夷像了個九成。
隻是那一頭與眾不同的灰白捲髮,成熟略帶柔和的氣質和李相夷截然不同,隻要認真多看一眼,就能把兩個人全然區分開。
他靜靜望著玄夜的方向,愣愣發呆,思維開始發散。
長這麼像,會不會是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兄弟?難道自己不是孤兒,還有親人在世上?還是就單純的長相相似......
想著想著,就不自覺開始發呆。
因為中毒損傷神經的緣故,他時常會有思維遲滯的狀態,發呆是常態。
玄夜邁步走到他麵前這會兒,就一直看著他呆愣在原地。
看似是望著自己,實則早就思緒神遊,注意力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