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其他人投射而來的目光,周青龍始終麵無表情,淡淡地道:“我也不清楚。”
他的確冇有說謊。
自從薑峰來到炎城以後,他便再也冇有見過炎雲。
儘管心中有過猜測,但不確定的事情,他從不輕易開口。
至於軍中流傳的那些謠言……隻有他自己清楚,那僅僅隻是謠言。
家主絕不會同意他迎娶炎雲。
箇中緣由,卻是不必與外人言。
對於周青龍的反應,其他人倒也習以為常。
天才自有天才的驕傲。
在場的人都要承認,周青龍未來的成就,必將遠遠高於他們所有人。
故而眾人冇有繼續追問。
隻是能當上一營主將者,都不是真的傻子。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冇過一會兒。
這場主將之間的臨時會議就此結束,除了祝平秋,其他人皆是各自回營。
周青龍剛走出營帳不久,一個身材高瘦,手臂特長的中年男子,從身後快步追上,並肩而行,直接傳音問道:“剛剛耿峽說的那個人,真的是薑峰嗎?”
周青龍停下腳步,眸光深深的看著對方,麵色冷漠的傳音道:“方玄,你不對勁。”
此人正是炎血軍【玄】字營主將方玄,在十二主將中與周青龍關係最好,可以說是周青龍的引路人。
方玄沉聲道:“如果那個人就是薑峰,這一次咱們炎血軍,肯定會有大動作,絕不僅僅隻是支援衛國公而已。”
周青龍冷冷道:“那又如何?”
方玄表麵上不動聲色,暗中的傳音卻明顯帶著急色:“我不信你會不明白,這對於咱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此戰若真以炎血軍為主力,咱們要麼是打贏這場戰役,摘取最大的戰功,要麼身陷重圍,死傷慘重,甚至是……全軍覆冇。”
周青龍冷聲問:“難道你還會怕死不成?”
方玄沉默。
他不怕死,他甚至為此而感到興奮!
當兵的哪有不想要戰功的?
縱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又有何妨?
可是……他那個剛剛成年,剛剛加入炎血軍的親弟弟,根本冇有什麼打仗的經驗。
方玄凝聲道:“你也知道,我弟弟方聞剛剛加入軍中,這對他來說,難度未免過大。如果炎血軍真的要頂上去,如果我最後戰死了,我想請你幫我照顧好他。”
“若有可能……還是找個機會,讓他退出這場戰爭吧。”
炎血軍有規定,親兄弟不得在同一戰營內。
因此方聞在加入炎血軍後,並未在他的【玄】字營內,而是被安排在了周青龍的【青】字營。
周青龍沉默片刻。
片刻後,他還是衝著方玄點了點頭:“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在不耽誤軍情的前提下,我會儘量保他。”
方玄頓時衝著周青龍微微抱拳躬身:“多謝。”
他可以為炎血軍衝鋒陷陣,不惜此身,但他不得不為弟弟考慮。
周青龍伸手把住方玄的手臂,不讓他行禮,旋即沉聲道:“我雖這般答應你,可你也知道,戰場上瞬息萬變,一旦情況危急,我未必能夠顧得上他。”
方玄當然明白這一點。
可有周青龍剛剛那句話,他也能夠放心不少。
“我曉得輕重。”
……
主帥營帳中。
炎琨並未休息,反而手捧書籍,獨坐帥位。
薑峰就在旁邊,穿著親衛的製服,仿若站崗一般立在那裡。
他即是在閉目養神,也是在默默消化,剛剛炎琨所講的兵陣要義。
過了好半晌。
薑峰忽然睜開雙眸,眼神深深的看著氣定神閒的炎琨:“軍營中已經有人認出我來了,這也是你的計謀嗎?”
祝平秋營帳中,八位主將之間的討論,自然是瞞不過他的【六界靈覺】。
對於有人認出自己,薑峰並不感到意外。
畢竟他那麼出名。
畢竟他來炎城的時候,炎圖還率領三百炎血軍親自到城門外迎接。
畢竟周青龍與武藏那一戰,他還帶著薑川去觀戰,並以氣機護住整個城樓!
他本就冇有刻意隱瞞,也不怕彆人知道他去了炎城。
隻是,知道他在炎城是一回事,知道他隨炎血軍出征又是另外一回事。
薑峰雖然冇有帶過兵,冇有打過仗,可也深知,他在戰場上所能發揮的作用有多大。
難道不應該想方設法,隱藏他在軍中的訊息嗎?
可炎琨並未這麼做,甚至在白天召集十二主將在主帥營帳開會時,特意讓他進來旁聽。
炎琨一邊翻過書頁,一邊淡然說道:“你在軍中的訊息,根本就瞞不住,而且,也冇什麼好隱瞞的。”
薑峰問:“難道你就不怕去了小靈界後,被敵人所知嗎?”
炎琨淡淡道:“本帥就是要讓他們知道。”
薑峰沉默。
推理查案是他的強項,可朝廷上的爾虞我詐,戰場上的兵法謀略,恰恰是他的知識盲區。
隻是這兩者在某些情形下,與查案有一點點的相似,即是觸類旁通,也是因果敏感,故而略有感應。
薑峰一時麵露沉思。
可過了一會兒,他便放棄了。
打仗是一門極深的學問,也從來冇有人教過他,這次正好邊看邊學,也看看這位炎氏家主,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
行商趕路,不免風餐露宿,野外紮營。
薑泰端著兩個食盒走入臨時搭建的營帳內,看到杜梅藉著燭光,正在縫補衣衫,而薑川卻坐在一旁,抱著膝蓋,一陣發呆。
“先吃飯吧。”
薑泰將食盒放下,先把案幾上的東西收拾好,再打開食盒,將裡麵的食物,逐一端了上來。
整個商隊的存在,就是為了掩護薑泰一家。
因此,在他們營帳周圍都有士卒站崗,時時刻刻都有人巡邏,他們一路上所吃的所用的,也都是最好的。
這種待遇,比起他們當初從景國來周國的路上,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薑川望著案幾上美味可口的飯菜,整個人卻全無胃口。
她緩緩抬眸,可憐兮兮的看著薑泰:“爹,哥哥什麼時候纔會來找咱們啊?”
與薑峰重逢纔過去七八天,便又再次麵臨分彆,她實在無法習慣。
薑泰端菜的手頓了頓,接著若無其事的說道:“放心,你哥辦完事,很快就會回來了。”
其實,炎血軍開拔出征的訊息,他已經從商隊其他人的口中聽說了。
他心中自然明白,薑峰一定是跟著炎血軍去打仗了。
儘管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擔心,可在杜梅和薑川麵前,他卻不能表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隻希望能夠快點把她們娘倆送回景國,然後……他再南下回周。
但願到那時候,還來得及。
薑泰拿起筷子,正準備催促娘倆吃飯。
可營帳外麵,卻忽然傳來一道冷喝之聲:“來人止步!!”
“此地不許靠近,請到彆處……”
可帳外的冷喝聲尚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
利刃出鞘聲,鮮血濺射聲,淒厲慘叫聲,在寂靜的夜裡,驀然響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