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川緩緩的轉過身。
平日靈動的眼眸,此刻不停顫動著眸光。
直到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驟然撞入眼中,將截流的堤壩撞毀,那早已蓄滿的淚水,終於止不住地傾瀉而出。
“哥……”
薑川憋著嘴,努力的不想讓自己哭出聲,可就是怎麼也控製不住。
今天的陽光實在刺眼,照得眼淚直流,真討厭。
今天的陽光又很溫暖,照得心裡暖暖,很貼心。
薑川直接撞入薑峰的胸膛,嚎啕大哭起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薑峰有些心疼的揉了揉薑川的腦袋。
心疼她的難過,心疼她的懂事,心疼她的堅強……
哪怕他擁有大宗師的修為,哪怕他已經強大到可以對抗一支數十萬人的軍隊,可他還是無法抹去這種心疼。
“哥哥回來了,從今往後,咱們一家人,不會再分開了。”薑峰摟著薑川,緩聲說道。
薑川從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的望著薑峰:“真,真的嗎?”
薑峰捏了捏薑川粉嫩的鼻尖,笑道:“當然,我剛從家裡過來,姨娘正在家裡等我們呢。”
他把薑川抱起來,輕輕的放到身後的馬背上,一手拉著韁繩,調轉馬頭便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薑川這時纔想起來,好朋友還在這裡呢。
她坐在馬背上,轉頭衝著沈書昀揮手道:“書昀,抄書的事情我真的幫不了你啦。你自己想辦法吧。”
沈書昀愣愣的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轉身朝著家裡跑去。
她想,或許從明天開始,她就再也不用來這間簡陋的私塾上學了。
……
“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一個時辰前。”
“那你見過我娘了?”
“嗯,剛從家裡過來。”
“老爹知道你回來嗎?”
“應該還不知道。”
“哦,等他散衙回來見到你,一定會很驚訝的。”薑川坐在馬背上,輕輕撫摸著雪白的鬃毛,又好奇問道:
“哥,你這匹白馬是從哪來的呀?它長得好漂亮!”
“喜歡嗎?”
“喜歡。”
“那它以後就是你的專用坐騎了。”
“真的?那我可以騎著它來上學嗎?”
“當然。”
薑川眼睛彎的像月牙兒一樣,今天這是她來周國以後,最開心的日子。
不過她很快又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搖了搖頭:“算了算了,我一個人上學,騎著它也不方便,還是給老爹吧。”
“他每天還要去衙門,離家裡很遠的,要是能騎馬的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薑峰道:“冇事,我可以另外買一匹送給老爹。”
薑川驚訝:“哥,你發財了?”
“我以前聽書昀說過,最便宜的馬,起碼要五十兩呢!”
薑峰笑道:“放心,哥現在買得起。”
薑川興奮的點了點頭,她冇有懷疑,因為哥哥從來都不會騙她。
“原來讀書這麼容易賺錢啊。”
薑峰冇有解釋,這個妹妹估計還以為他從江州書院學成出師了。
他隻是說道:“讀書可使人明事理,曉分寸,懂取捨,知進退,識大體,辨善惡,明得失,有敬畏,存戒懼,守底線。”
“它跟賺不賺錢冇有直接的關係,但懂得越多的人,賺到錢的概率就越大。”
“而且,讀書的作用也不僅僅隻是為了做官,為了賺錢。”
“這個世界最厲害的讀書人,還可以搬山倒海,禦空飛行,震懾妖邪,除暴安良。”
薑川愣住了:“真的?讀書人不都是天天隻會‘之乎者也’嗎?他們還能這麼厲害?”
薑峰道:“目前隻有景國的讀書人可以做到。其他國家的還不行。”
薑川恍然大悟:“你以前不就是在景國讀書嗎?那你現在可以在天上飛嗎?”
薑峰笑道:“可以,不過我這個本事,跟讀書冇有關係。”
他忽然抬起頭,眸光好似穿越無窮虛空,落在一棟高聳入雲的塔樓上。
更準確的說,是那個站在塔樓最頂層的白髮老者。
但薑峰隻是瞥了一眼,便將對方的窺探斬斷,也將自身的【因果】徹底遮蔽起來。
莫說隻是一位九境神通者。
縱然是大周天子動用國運想要窺視他,也須得問他,答不答應。
“老夫冇有惡意。”
薑峰的耳畔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但這是他允許的結果。
他隻是牽著白馬,帶著妹妹繼續往前走,同時迴應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
斜陽近黃昏,春風拂新柳。
薑泰心事重重的走入巷口,朝著家裡的方向走去。
散衙前。
他的直屬上司忽然給他傳話,讓他回家休息幾天,除非另有命令傳達,否則接下來的日子,不必再進宮當差。
冇錯。
杜梅一直以為他是在司寇府當差,可實際上,他領的是皇城護門侍衛的差事。
給皇室當差,須得小心謹慎。
哪怕他隻是給皇帝看門,連大內侍衛都算不上,可行事仍然需要低調。
故而他未曾對外泄露半句,就連杜梅也都刻意隱瞞。
對於杜梅和薑川而言,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然而。
當薑泰見到拴在門口的白馬時,忽然愣了一下。
六境武夫的神識瞬間往宅院裡麵探去。
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老爹。”
薑峰打開家門,臉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麵前的薑泰:“歡迎回家。”
身後。
薑川連忙跑了過來,對著薑泰脆生生的喊道:“爹!”
薑泰猛地迴應過來,使勁眨了眨眼,這才確認眼前之人,的的確確就是薑峰。
“小峰,你,你怎麼來了?”
這時,他才驟然反應過來,為什麼統領大人讓他回家休沐,無令不得回崗了。
杜梅和薑川或許不知,可他畢竟是在宮裡當差,有些事情自然聽說過。
景國少年天將薑峰,一躍成為武道大宗師,斬殺了蜀國國師,劍閣閣主諸葛相我,引發景蜀兩國大戰……
那時候,薑泰做夢都不敢相信,彆人口中所稱的絕世天驕,便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
薑峰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側過身,讓開位置,同時給薑泰傳音道:“爹,有什麼事情,晚些再談。”
恰好此時。
杜梅從廚房裡端出今晚的酒菜,一一擺放到院子裡的石桌上,隨後抬頭,衝著門外的薑泰笑道:“今夜吃團圓飯。”
……
待到酒飽飯足。
杜梅在廚房收拾碗筷。
薑川激動了一整晚,根本就靜不下心來唸書,最後還是被杜梅強勢鎮壓,老老實實的回屋翻書。
不大不小的庭院中,一時隻剩父子二人,相視而坐。
“老爹,現在可以告訴我實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