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
薑峰與百裡月泓同時轉頭望著。
但見一位豐神俊朗,麵若冠玉的貴公子,身披天青色長袍,其上繡著白色雲紋,腰佩崑山白玉,束髮的是一個鏤空青冠,腳踏覆雲靴,自九天之上,踏碎流雲而來。
他身材挺拔,氣質華貴,眸如星辰,明亮有神,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溫和笑意,說話的同時,目光卻始終打量著薑峰。
百裡月泓見到來人,頓時皺起眉頭:“雲中君此來,所為何事?”
來人正是周國大宗師,雲蒼梧。
當今列國,唯周國有著最為悠長的曆史,也流傳著許多遠古時代的傳說。
神話時代中,一位司掌雲雨月華的神明,其恩被四海,福澤九州,靈連蜷兮,爛昭昭兮,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光,乃是雲夢澤之主,其名——雲中君。
當今周國的土地上,便有一片八百裡的雲夢澤,周國天子將其賞賜給了大宗師雲蒼梧,作為他的封地,並賜號為【雲中君】。
此君非為國公,亦非國侯,乃是可見君不拜的特殊爵位。
薑峰眸光亦看著這位雲中君,這是他所見到的,第二位以神通成道的大宗師。
看起來很年輕,若光憑樣貌判斷,隻怕還不到三十歲,但其真實年齡,或許有待商榷。
雲蒼梧笑了笑:“聽說暘國在為難我的朋友,所以特意趕來,想請百裡國師行個方便,放我的朋友過境。”
“你的朋友?”
百裡月泓麵無表情:“卻不知,雲中君的朋友是指誰?”
雲蒼梧先是一手指著薑峰,可旋即卻挪移方向,將指尖對準了薑峰身旁的葉不凡,笑道:“我的朋友,就是他。”
薑峰微微一怔。
旁邊的葉不凡更是當場懵了。
他不記得,自己認識這位大人物啊。
百裡月泓麵色頓時一沉:“雲中君這是什麼意思?”
雲蒼梧笑道:“字麵上的意思。我的朋友隻是想來周國看望老友,百裡國師總不能為了這事而出手阻攔吧?”
百裡月泓眯著眼,表情明顯不信:“雲中君成道時,本國師尚為軍中一小卒,如今你所指的這個人,年不過二十歲,豈會是你的朋友?”
雲蒼梧表情始終溫和,說話也和煦:“雲某交朋友從不看對方歲數幾何,隻看性情是否相投。”
“比如百裡國師,你我雖隻差了三百歲,但我實在冇辦法跟你坐下來,飲酒賦詩,暢談人生,但這位小友就不同了。”
“他是雲某的忘年交,我倆惺惺相惜,趣味相投,時常把酒言歡,對酒當歌。”
百裡月泓冷聲道:“他是我暘國叛徒。”
他不想再跟雲蒼梧扯皮下去:“本國師奉旨剿滅國賊,雲中君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雲蒼梧頷首道:“棄暗投明,也挺好的。暘國若是容不下他,正好雲某接他去周國,就不勞百裡國師掛心了。”
百裡月泓握緊月輪刀,身後兵煞劇烈的翻滾起來,表情變得異常沉肅:“雲中君這是非要跟本國師過不去嗎?”
雲蒼梧眯眼笑了起來:“瞧你這話說的,好像你我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有多好似的。”
他雙手揣進袖子裡,姿態慵懶,表情也並不嚴肅,始終保持笑嗬嗬的模樣:“我這個人不喜歡跟人打架,所以好聲好氣的跟你商量。”
“可你如果不給麵子,非要為難我的朋友……”
天地之間,驟然掀起一陣氤氳白氣,氣流疾速上湧,凝聚成雲,浮於萬軍之上,遂成無邊雲海,如連綿濤浪,肆意翻湧。
恐怖的威壓,似天神發怒,巨量的雲氣在空中不斷炸開,引得蒼穹震盪,轟出一道又一道,堪比天雷的巨響。
其身上散發的氣息,甚至比薑峰更加強大,更加磅礴。
他看著百裡月泓,不太嚴肅的表情裡,透著極為嚴肅認真的態度:“那就休怪雲某,也不給你麵子。”
天翻地覆如雷響,萬頃雲煙起波瀾。
暘國鬥海軍,敢與雲海相鬥乎?!
鬥海軍沉默了。
麵對薑峰這位年少成名的大宗師,他們或許還有衝鋒赴死的勇氣,有敢於同歸於儘的決心。
可麵對這位成名已久的雲中君……他們卻難以維持這份英勇。
周暘兩國,本為同宗。
暘國雖是在周國的疆土上自立為國,國祚延伸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可暘國有些百姓,仍隻當暘國是國中之國。
暘國許多偏僻的地方,至今仍保留著兩千多年前的習俗。
周國境內的許多神話傳說,也在暘境之中,廣為流傳。
說句實在的,這鬥海軍中有許多人,從小便聽著雲中君的故事長大的。
他們如何能對這位雲夢澤之主,刀劍相向?
一千五百多年來,暘國與周國的確發生過一些戰爭,但都止於邊境摩擦,從未爆發出萬軍之戰。
這位雲中君也從未出現在暘國邊境。
無論是在周國人心中,還是暘國人心中,這位雲夢澤之主,都是氣量宏大,溫文儒雅的濁世佳公子,人間謫仙人。
他的名氣,他的地位,實在太高。
百裡月泓仰望著這位雲中君,牙都要咬碎了,齒根相磨,恨意狂發。
彆人看不出來,他豈會不知?
什麼好友……擺明瞭就是來幫薑峰,幫景國的!
周國與景國之間的齷齪,從當初的天驕比武大會,便可見一斑。
如今更是過分,當著他這位大暘國師的麵前,公然勾勾搭搭,都不揹著人了。
薑峰眸光好奇的看著雲中君,暗中卻給葉不凡傳音:“你認識?”
葉不凡麵不改色,私底下卻傳音說道:“不認識。”
薑峰心中頓時瞭然,他提著刀,往前踏出一步,刀意如烈火沸騰,地湧岩漿:“早知百裡國師為人心胸狹窄,鼠肚雞腸,一貫喜歡以大欺小,恃強淩弱,薑某實在看不過去。”
“雲中君前輩,今日咱倆不妨聯手,將百裡月泓這個臭不要臉的揍一頓!”
雲蒼梧似笑非笑的看著薑峰,好整以暇的問道:“你又是哪位啊?”
薑峰坦然道:“我是您朋友的朋友,換而言之,咱倆也算是朋友了。”
雲蒼梧故作恍然:“既是好友的好友,自然也是雲某的朋友。你我相遇既是有緣,便如小友所請……”
百裡月泓收起月輪刀,轉頭對著郭守濤凝聲說道:“撤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