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靈祖地,鷹巢堡壘。
磐石長老體內那顆最頑固、最凶戾的魔種結晶被成功剝離禁錮,如同抽走了支撐整座偏殿那壓抑氣氛的最後一塊頑石。烈山一屁股癱坐在地,渾身騰起嫋嫋白煙,古銅色的皮膚下金紅色的血管光芒緩緩平複,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卻帶著卸下萬鈞重擔的暢快。
“他奶奶的…蝕骨老魔的破疙瘩…夠勁兒!”他咧開大嘴,露出被火靈熏得微黃的牙齒,想笑,嘴角卻因過度消耗而微微抽搐。
骨荊老祭司鬆開按在星骸頭骨上枯瘦如柴的手,灰白色的骨火黯淡下去,他佝僂的身體晃了晃,被旁邊一名眼疾手快的骨荊部族戰士扶住。老祭司渾濁的眼窩裡,骨火微弱地跳動,嘶啞道:“毒瘤拔除,磐石小子…命保住了。蝕骨老魔…斷一臂膀!”語氣裡帶著狠厲的快意。
青蘿長老則直接軟倒在地,翠綠的生命光華徹底熄滅,那張溫婉秀麗的臉龐蒼白得近乎透明,氣息微弱如同風中燭火。幾名木靈族少女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給她喂下碧綠的靈液,濃鬱的生命氣息緩緩滋潤著她枯竭的本源。
雲澈長老佈滿血絲的老眼死死盯著懸浮在歐衛身前、被聖輝光球禁錮的那枚暗紫色結晶。結晶如同有生命的毒瘤,在光球內瘋狂蠕動衝撞,表麵猙獰的魔紋明滅不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汙穢與不甘。老長老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定星盤上那個猩紅光點,激動得語無倫次:“聖尊!成了!座標剝離!完美剝離!磐石長老神魂雖受震盪,卻無根本之損!此法…此法可行!堡壘內其餘‘釘子’,拔除有望!”
歐衛盤坐於陣樞延伸的光柱之中,臉色比剝離結晶前更加蒼白,額心聖印的光芒也略顯黯淡,顯然心神與聖力的消耗巨大。然而,那雙佈滿血絲的星眸,卻銳利如剛剛淬火的寒刃,冰冷地審視著光球內掙紮的魔種結晶。蝕骨魔尊那浩瀚邪惡的意誌殘留,正透過結晶瘋狂衝擊著聖輝封印,無聲的尖嘯如同億萬怨魂在耳邊詛咒。
“傳令各部,”歐衛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肅殺,“以磐石長老處剝離經驗為範,加速‘拔釘’行動!雲澈長老居中調度,定星盤鎖定座標!骨荊長老率祭司團輔助禁錮!各部族強者聽令行事!務必在蝕心使徒再次攪動風雨前,肅清堡壘內所有毒釘!”
“遵聖尊令!”偏殿內眾人精神大振,齊聲應諾。絕望的陰霾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希望的光芒刺了進來。堡壘內部最大的隱患,終於有了根治之法!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彷彿能滌盪靈魂深處塵埃的淡雅花香,如同春日裡第一縷穿破寒冬陰雲的暖風,極其突兀地拂過了偏殿!
這香氣太過空靈,太過清透,與堡壘內瀰漫的血腥、焦糊、骨火硫磺的氣息格格不入。它拂過眾人,烈山暴躁的心火莫名平息了一絲,骨荊識海中殘留的怨魂尖嘯被削弱,青蘿長老蒼白臉上似乎也多了點血色。
歐衛猛地抬頭,目光穿透厚重的殿宇壁壘,精準地落向堡壘核心區域那片被精心嗬護的古圃!那裡,由花解語栽種、木靈族照料的清心靜神花母株,正劇烈搖曳!那朵剛剛綻放不久的星銀花朵,此刻光華大放,花瓣舒展到了極致,濃鬱到化不開的星輝與清心香氣,正是從中噴薄而出!
這並非自然盛放!花苞之內,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強烈地引動了!一道極其隱晦、卻真實不虛的空間波動,正以那母株花朵為核心,劇烈地盪漾開來!
“這是…?”歐衛冰冷的星眸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驚愕。那空間波動的源頭…竟隱隱指向遙遠的下界?是那三個丫頭?她們做了什麼?
他掌心中,那枚被聖輝禁錮的磐石魔種結晶,彷彿遇到了天敵剋星,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懼波動!暗紫色的魔光瘋狂閃爍,試圖衝擊封印,遠離那香氣的源頭!
堡壘上空,負責警戒的星痕衛統領墨鱗,冰冷的目光也瞬間鎖定了古圃方向。那濃鬱的花香與空間波動,如同黑夜裡的燈塔。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無聲無息地朝著古圃方向疾掠而去。聖尊正在關鍵處,任何意外都必須扼殺在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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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壘核心古圃。
此地被一層柔和的翠綠色禁製光罩籠罩,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汙穢。光罩內靈氣盎然,奇花異草散發著勃勃生機。那株星銀色的清心靜神花母株,如同眾星捧月般位於圃心,此刻,它成了整個古圃、乃至整個堡壘核心最耀眼的存在!
足有臉盆大小的星銀花朵,花瓣層層疊疊,此刻完全怒放!濃鬱的星輝如同液態的月光,在花瓣間流淌、滴落,冇入下方的靈壤。而那清心靜神的淡雅花香,已濃鬱到形成肉眼可見的、淡淡的星銀色氤氳霧氣,瀰漫在整片古圃之中。
守護在此的幾名木靈族少女早已驚得目瞪口呆,手足無措。她們從未見過母株如此異象!花香拂過,她們隻覺神清氣爽,連帶著近日因魔念侵蝕而生的些許煩躁都煙消雲散。
就在這星輝與花香交織的氤氳中心,空間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扭曲、盪漾起來!一個邊緣流淌著柔和星輝與清雅花香的銀色旋渦,憑空出現,迅速穩定、擴大!
“啊!”木靈少女們掩口驚呼,下意識地後退。
旋渦中心,光芒一閃!
一個咋咋呼呼、帶著濃濃委屈和不滿的清脆女聲率先刺破了古圃的寧靜:
“哎喲喂!擠死姑奶奶啦!小師叔!小師叔你在哪兒?快出來管管那個醜八怪魔影!他欺負人!解語姐快被他欺負死啦——!!!”
伴隨著這機關炮似的嚷嚷,一個嬌小的身影炮彈般從旋渦裡衝了出來!栗色短髮亂糟糟地翹著,小臉臟兮兮沾著血汙和硝煙,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溜圓,寫滿了“告狀”和“求撐腰”幾個大字,不是熊雲蘿還能是誰?
她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根頂端尖銳、佈滿原始紋路的巨大獸牙“破魔穿心鑽”,一副隨時準備捅人的架勢。剛一站穩,她就下意識地揮舞著獸牙,警惕地環顧四周,嘴裡還在嚷嚷:“咦?這是哪兒?好香啊!小師叔家的花園子?比百花穀還香!小師叔!小師叔快出……”
話音未落,旋渦中又衝出一道溫婉卻帶著焦急的身影。
“雲蘿!不可莽撞!”花解語緊隨其後,溫婉的臉上毫無血色,氣息虛弱,嘴角還帶著未乾的血跡。她身上淺綠色的衣裙多處破損,沾染著塵土和暗紅的血漬,顯然經曆了慘烈戰鬥。她一眼就看到了古圃中心那株光華萬丈的母株,以及周圍驚愕的木靈少女,瞬間明白了什麼。
“這裡是…上界星靈祖地?”花解語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隨即立刻想起什麼,焦急地看向熊雲蘿,“雲蘿,快看看靈兒妹妹……”
她話音未落,旋渦中第三道身影飄然而出。
雪靈兒依舊是那副清冷如雪的模樣,隻是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毫無血色,如同冰玉雕琢。她腳下凝結的冰晶小徑在落地瞬間消散,清冷的眸光掃過陌生的古圃環境,最終落在花解語和熊雲蘿身上,確認她們無恙後,才微微鬆了口氣。她胸前懸浮的冰魄玄晶令光華黯淡,顯然消耗巨大。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走到花解語身邊,一絲精純的寒氣悄然渡入花解語體內,試圖幫她平複紊亂的氣息。
“大姐!二姐!我們真到小師叔家啦?”熊雲蘿這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大眼睛裡瞬間被狂喜填滿,之前的委屈和疲憊一掃而空,隻剩下找到靠山的興奮。她一把丟掉那礙事的獸牙(獸牙落地,砸倒了一片無辜的靈草),張開雙臂就要給花解語和雪靈兒一個熊抱慶祝。
“雲蘿!不得喧嘩!”花解語連忙低聲喝止,同時感受到雪靈兒渡來的那股精純寒氣,紊亂的氣息頓時順暢不少,心中微暖。她強撐著直起身,對著周圍驚愕的木靈少女,以及古圃入口處那片因空間波動而搖曳的翠綠禁製光幕,盈盈一禮,聲音雖虛弱卻清晰溫婉:
“下界逍遙宗,花解語(熊雲蘿、雪靈兒),奉玉衡真人之命,冒昧借道清心花靈,傳送至此!事出緊急,下界逍遙宗正遭魔軍猛攻,星橋錨點岌岌可危!玉衡師伯燃燒星元死守,青玄前輩及星痕衛浴血奮戰,然魔勢滔天,危在旦夕!懇請速速通傳聖尊!下界…急需增援!”
她的聲音帶著靈力,清晰地傳遍了古圃,也傳到了剛剛閃身出現在古圃入口禁製之外的墨鱗耳中。
墨鱗一身黑色鱗甲,氣息冰冷而內斂,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他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圃中突然出現的三女,尤其是在看到熊雲蘿那咋呼的樣子和花解語蒼白焦急的臉色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下界?逍遙宗?星橋告急?青玄?
他並未立刻解除禁製,冰冷的聲音穿透光幕:“下界來人?如何證明身份?此空間通道如何開啟?聖尊正處理要務,不得驚擾!”職責所在,他必須確認一切。堡壘內部剛經曆蝕心使徒的襲擊,此刻正是最敏感的時刻,任何不明來曆的空間波動都需警惕。
“證明?”熊雲蘿一聽就炸毛了,小手指著圃心那株還在發光的母株,“喏!就是這朵大花苞送我們上來的!它認識我們!是小師叔給解語姐的花苞變的!你不信問它啊!”她理直氣壯,邏輯簡單粗暴。
花解語連忙按住要跳腳的熊雲蘿,從懷中取出那枚已經徹底綻放、但光華正迅速內斂、花瓣邊緣甚至開始出現一絲枯萎跡象的星銀花朵。花朵中心,一道淡金色的聖痕依舊清晰可見。她雙手捧著花朵,遞向墨鱗的方向,懇切道:“此乃聖尊賜予下界之清心靜神花母株所綻之花,亦是此次空間通道開啟之媒介。下界戰況危急,逍遙宗護山大陣多處被破,玉衡師伯、赤陽師伯、清風祖師、玄誠祖師皆在苦戰!青玄前輩身負重傷,仍在死守星橋錨點!魔軍不計代價猛攻,更有千麵魔影投影坐鎮!此花靈性為引,融我等三人思念祈願之力,方得貫通兩界!懇請將軍速速通傳!遲恐生變!”她的聲音帶著哽咽,眼中淚光盈盈,將下界的慘烈與絕望清晰地傳遞出來。
雪靈兒雖未言語,但清冷的眸光也緊緊盯著墨鱗,微微頷首。她指尖一縷極細微的、屬於冰魄仙子的本源寒氣悄然釋放,這是霜華宗最核心的傳承印記,做不得假。
墨鱗的目光在那朵帶著聖痕、氣息與圃中母株同源的花,以及雪靈兒指尖那縷精純寒氣上掃過,眼中的冰冷戒備稍稍融化。尤其是聽到青玄身負重傷、死守錨點時,他按在腰間鱗甲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聖尊賜花,霜華宗印記,下界慘狀…這些資訊瞬間在他腦中串聯。
就在這時——
“墨鱗,撤去禁製。”
歐衛那低沉平靜、卻帶著無形威嚴的聲音,直接在墨鱗以及圃中三女識海中響起。
墨鱗神色一凜,毫不猶豫,單手掐訣。籠罩古圃的翠綠禁製光幕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迅速消散。
禁製撤去的刹那,濃鬱的星銀花香再無阻隔,轟然席捲而出,瞬間瀰漫了小半個堡壘核心區!所有嗅到這花香的星靈族戰士、各部族族人,無不精神一振,連空氣中瀰漫的緊張和血腥味似乎都被沖淡了許多。
花解語、熊雲蘿、雪靈兒的目光,瞬間穿透消散的光幕,落在了古圃入口處。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立在那裡。青衫如舊,不染塵埃,麵容依舊溫潤,隻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疲憊,額心那道玄奧的聖印光芒略顯黯淡。他周身並無迫人的氣勢散發,卻彷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帶著一種曆經劫波、沉澱下來的深邃與寧靜。正是她們跨越生死、心心念唸的小師叔——歐衛!
“小師叔——!!!”
熊雲蘿的尖叫瞬間突破天際!什麼禮儀,什麼場合,通通丟到了九霄雲外!所有的委屈、害怕、看到親人後的狂喜,如同開閘的洪水,徹底爆發!她像一顆出膛的紅色小炮彈,嗷嗷叫著,以萬獸穀衝鋒陷陣的悍勇氣勢,一頭撞開擋路的花花草草(木靈少女們心疼得倒吸涼氣),直撲歐衛!
“小師叔!嗚嗚嗚!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啊!下界來了個醜八怪黑乎乎的魔影,長了八隻手!可凶可凶了!他打大泥鰍!打玉衡老頭!還差點把解語姐累死!把靈兒姐凍僵!還放了好多好多臭烘烘的壞蛋打我們!逍遙宗的大門都快被他們拆啦!小師叔你快去揍他!用你那個亮閃閃的大印砸扁他!嗚嗚嗚……”熊雲蘿如同樹袋熊般死死抱住歐衛的腰,小臉埋在他乾淨的青衫上,鼻涕眼淚糊了一片,語無倫次地哭訴告狀,小拳頭還不斷捶著歐衛的後背,彷彿要把下界受的委屈全錘出來。
歐衛被她撞得微微一晃,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臟兮兮、哭得稀裡嘩啦的小炮彈,感受著那毫無保留的依賴和委屈,冰冷肅殺的眼底,終於漾開了一絲無奈又溫暖的漣漪。他伸出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拍了拍熊雲蘿亂糟糟的栗色短髮。
“好了,雲蘿,小師叔…知道了。”他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微啞,卻異常溫和。目光隨即抬起,越過熊雲蘿的腦袋,落在了幾步之外。
花解語在雪靈兒的攙扶下,強撐著站定。看著歐衛望來的目光,看著熊雲蘿抱著他哭訴的樣子,一路支撐著她的堅強瞬間崩塌,溫婉的眼眸中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滾落。她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將手中那朵已經開始枯萎、邊緣捲曲的星銀花朵,緊緊捧在心口,如同捧著最後的希望和使命。
雪靈兒清冷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扶著花解語的手臂微微用力,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她看向歐衛,那雙冰魄般的眸子裡,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所有的擔憂、牽掛和一路奔波的疲憊,都無聲地融化在那片清澈之中。
歐衛的目光緩緩掃過三張沾染硝煙、寫滿疲憊卻依舊鮮活的麵容——熊雲蘿的委屈告狀,花解語的無聲垂淚,雪靈兒的默默支撐。她們跨越了混亂的空間,穿越了死亡的戰場,帶著下界的血火與呼喚,就這樣突兀而真實地闖入了他的世界。
他伸出手,並非指向任何人,而是虛虛一拂。
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暖流,瞬間將抱在他腰上的熊雲蘿、幾步外的花解語和雪靈兒一同輕柔地籠罩。精純的生命氣息與安撫神魂的力量悄然注入她們體內。熊雲蘿的哭嚎戛然而止,抽噎著打了個嗝,感覺渾身暖洋洋的舒服極了。花解語紊亂的氣息迅速平複,枯竭的心神如同久旱逢甘霖,淚眼朦朧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安心。雪靈兒消耗過度的寒氣本源也得到了一絲滋養,冰冷的指尖恢複了些許暖意。
“本尊的…小師侄女們,”歐衛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力量,撫平了古圃內所有的驚惶與嘈雜,“一路…辛苦了。”
他目光轉向花解語手中的星銀花朵,看到那花瓣邊緣的枯萎,眼底深處一絲銳痛掠過。再抬眼時,已恢複了那掌控全域性的聖尊威儀,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傳遍整個古圃,也傳入剛剛趕到的雲澈、骨荊等人耳中:
“下界戰況,本尊已悉知。逍遙宗之危,星橋之險,即為我星靈祖地之危!青玄與星痕衛,皆是我族手足袍澤!玉衡真人、逍遙宗上下,皆為我族守望相助之盟友!”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聞訊趕來的雲澈、骨荊、烈山等人,最終落回三女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援兵,即刻便至!”
“真的?!”熊雲蘿猛地抬起頭,掛著淚珠的大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充滿了“小師叔果然最厲害”的盲目崇拜。
花解語含淚的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與希望。
雪靈兒緊抿的唇線,也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然而,就在這上界援兵之諾剛剛落下,古圃內眾人心神稍定之際——
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如滾雷、卻又無比整齊、帶著金鐵殺伐之氣的巨大轟鳴,猛地從堡壘之外,星塵壁壘的方向,滾滾傳來!這聲音穿透了堡壘的重重禁製,帶著一種千軍萬馬踏碎山河的恐怖威壓,瞬間壓過了古圃內的所有聲音!
緊接著!
嗚——!嗚——!嗚——!
淒厲尖銳、代表著最高級彆敵襲的壁壘號角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地響徹整個鷹巢堡壘的上空!比之前任何一次敵襲預警都要急促!都要慘烈!
堡壘核心區,剛剛因“拔釘”成功和清心花香而稍稍緩和的氣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號角聲凍結!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敵襲?!仙界聯軍又來了?!”烈山猛地從地上跳起,眼中剛剛平息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奶奶的!冇完冇了是吧!這次老子非燒光他們不可!”
骨荊老祭司眼中骨火驟然升騰,嘶聲道:“號角連鳴!最高預警!來者不善!規模…恐怕遠超以往!”
雲澈長老臉色劇變,失聲道:“‘拔釘’未竟全功,蝕心使徒尚在暗處!聯軍怎會選在此刻大舉壓境?!”
歐衛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瞬間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壁壘,投向了轟鳴傳來的方向。那整齊如雷的轟鳴…是戰陣推進!是無數修士法力共鳴、踏空而行的聲音!規模…絕對遠超之前任何一次試探性攻擊!
幾乎同時,一道急促、帶著驚怒的神念傳音,直接在歐衛、墨鱗以及各部族首領的識海中炸響,來自壁壘最高瞭望塔的星痕衛:
“報——!聖尊!墨鱗統領!各部首領!星塵壁壘之外!仙界聯軍…主力儘出!金闕宗、玄天閣、神火門…七大仙門旗幟齊聚!戰陣綿延百裡!威壓滔天!他們…他們打出旗號…是…是…”
那負責傳訊的星痕衛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憤怒,似乎難以啟齒。
“是什麼?!”墨鱗冰冷的聲音帶著殺意。
瞭望塔的星痕衛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了出來:
“他們打出旗號——‘星靈祖地,魔源禍根!替天行道,誅魔淨世!’”
“金闕宗大長老金鼎真人…正在陣前…當眾控訴!言…言我族乃魔種源頭!勾結魔族!是此次仙界大劫之罪魁禍首!號召聯軍…踏平我族祖地!以…以絕後患!”
轟——!!!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整個堡壘核心區,瞬間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顛倒黑白、惡毒至極的指控驚呆了!
“放屁!!!”烈山第一個反應過來,暴怒的咆哮震得古圃地麵都在顫抖,他渾身金紅色火焰不受控製地轟然爆發,將周圍的空氣都燒灼得扭曲,“這幫滿嘴噴糞的偽君子!老子這就出去燒死他們!”他拔腿就要往外衝。
“冷靜!”骨荊老祭司厲喝,骨火化作鎖鏈攔住暴走的烈山,枯瘦的臉上肌肉抽搐,眼中骨火瘋狂跳動,顯然也怒到了極點,“這是誣陷!是蝕骨魔尊的毒計!禍水東引!”
雲澈長老氣得白鬍子直抖:“無恥!無恥之尤!他們被魔種侵蝕心智,竟反誣我族為魔源?!豈有此理!”
墨鱗周身殺氣暴漲,鱗甲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目光死死盯向壁壘方向。
連剛剛傳送過來、還搞不太清楚狀況的熊雲蘿都聽懂了,小臉氣得通紅,揮舞著小拳頭:“誰?誰那麼不要臉亂噴?魔源?小師叔要是魔頭,那天下還有好人嗎?我去用‘破魔穿心鑽’捅爛他的嘴!”說著就要去撿被她丟掉的獸牙。
花解語和雪靈兒也是臉色煞白,她們剛剛逃離下界的魔爪,冇想到一來就聽到如此惡毒的指控,心中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唯有歐衛。
在最初的驚愕與怒意翻騰之後,他臉上的表情反而迅速歸於一種極致的冰冷和平靜。那平靜之下,是凍結萬物的寒淵,是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緩緩抬起手,止住了所有人的躁動與怒罵。
古圃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歐衛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身前聖輝光球中,那枚依舊在瘋狂掙紮、散發出蝕骨魔尊汙穢氣息的磐石魔種結晶上。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刺骨、帶著無儘嘲諷的弧度。
“禍水東引?好一個…蝕骨魔尊。”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幽寒風吹過,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看來,拔掉‘釘子’,斷了你隔空引爆的爪子…讓你…很痛啊。”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冷電,直刺堡壘之外那號角淒厲、戰鼓如雷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聖尊的威嚴與沖霄的怒意,響徹整個堡壘:
“既然有人急著來送死,還帶著如此‘厚禮’…”
“傳令各部!星塵壁壘——最高戰備!”
“各部族戰士,星痕衛!隨本尊——”
“登壁壘!會一會這些…被魔念蒙了心竅、不知死活的‘替天行道’者!看看他們這盆臟水…潑不潑得動我星靈祖地的萬載聖輝!”
話音落下的瞬間,歐衛一步踏出!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青色流光,帶著滔天殺意,直衝星塵壁壘!他身後,墨鱗、烈山、骨荊、雲澈等人,以及聞訊趕來的各部族強者、無數星痕衛戰士,如同被點燃的燎原之火,帶著被汙衊的狂怒與滔天戰意,化作無數道流光,緊隨其後!
古圃內,隻剩下三女和幾個木靈少女。
熊雲蘿小嘴張成了“O”型,看著小師叔瞬間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周圍瞬間空蕩的環境,小臉上滿是“這就開打啦?”的茫然和躍躍欲試。
花解語緊緊握著那朵枯萎的星銀花,擔憂地看著壁壘方向。
雪靈兒清冷的眸光閃動,指尖一縷寒氣悄然凝聚。
壁壘之外,一場由汙衊點燃的滔天戰火,已然降臨!而剛剛從下界血火中掙脫的三女,瞬間又被捲入了上界這場更加詭譎、更加致命的旋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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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塵壁壘,巍峨如山嶽,漆黑的牆體在聯軍浩蕩的威壓下,沉默地矗立著,散發出亙古不動的厚重與蒼涼。
此刻,壁壘之外,景象駭人。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身影遮蔽!七大仙門,旗幟鮮明,戰陣森嚴!金闕宗的金光耀目,玄天閣的青雲縹緲,神火門的赤炎滔天…無數修士腳踏法寶,懸停半空,法力共鳴引發的靈壓如同實質的海嘯,一波波衝擊著壁壘的防禦光幕,發出沉悶如滾雷的轟鳴。戰陣綿延,鋪天蓋地,肅殺之氣凍結了空氣。
壁壘最高處的瞭望平台之上,歐衛負手而立,青衫在聯軍威壓掀起的狂風中獵獵作響。他身後,墨鱗、烈山、骨荊、雲澈、冰璃、木荊、以及各部族精銳戰士、黑甲森然的星痕衛,如同磐石般肅立。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與冰冷的殺意,與壁壘下方那浩蕩的聯軍形成了無聲的對峙。
壁壘腳下,聯軍陣前。
一名身著華麗金袍、頭戴紫金冠、麵如重棗、長鬚飄拂的老者,正立於一輛由九條金色蛟龍拉拽的巨大龍輦之上,手持一柄金光四射的拂塵,周身散發著渡劫後期的強大威壓,正是金闕宗大長老——金鼎真人!
他此刻鬚髮皆張,滿麵“悲憤”,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藉助某種擴音法寶,清晰地響徹整個戰場,每一個字都帶著煽動人心的力量:
“諸位仙門同道!諸位浴血奮戰、扞衛正道的道友!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吧!”他拂塵怒指前方沉默的星塵壁壘,手指都在“激動”地顫抖,“這所謂的星靈祖地!這被聖輝包裹的堡壘!並非什麼仙道淨土,而是滋養魔種、孕育災禍的魔窟源頭!”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般的控訴:“魔種為何能無聲無息潛入我仙界各宗?為何能精準引爆,造成我聯軍內部無數血案?為何蝕骨魔尊能隔空投送力量,如同在我等心腹之地安插耳目?!”
他猛地從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符,法力灌注!嗡!一道巨大的光幕在陣前展開!光幕中呈現的,赫然是之前聯軍內部被魔種引爆、修士魔化後瘋狂攻擊同門的慘烈景象!畫麵血腥,觸目驚心!
“看看!看看這些慘死的道友!看看這些被魔念侵蝕、身不由己的袍澤!”金鼎真人“痛心疾首”,“這一切的根源,皆因這星靈祖地!我聯軍內部所有潛伏魔種,其源頭魔氣,皆指向此地!此乃蝕骨魔尊親口所言!此乃吾等以無上秘法追溯所得鐵證!”
他猛地收起玉符,再次指向壁壘,聲音如同雷霆炸響:“他們!這些所謂的上古遺族!纔是真正的魔源!他們假借聖尊之名,行魔尊之實!所謂的‘拔釘’行動,不過是清除異己、掩蓋罪證的幌子!他們早已與蝕骨魔尊暗中勾結!此次魔劫,便是他們引狼入室,妄圖顛覆我仙界根基!其心可誅!其罪當滅九族!”
“諸位道友!難道你們忘了‘磐石惑心’之亂?忘了‘壁壘驚變’之禍?那都是堡壘內部魔種爆發所致!若非他們本就是魔源,堡壘之內魔種何以如此猖獗?!”金鼎真人的話語極具煽動性,將之前堡壘內部的魔種爆發事件,巧妙地扭曲成了“魔源”存在的證據。
“金鼎長老所言極是!”玄天閣陣營中,一位麵容陰鷙的長老立刻高聲附和,“我閣有弟子曾冒險潛入壁壘附近探查,親見其堡壘內部魔氣森森,更有詭異魔族身影閃現!此等魔窟,豈能容於仙界?!”
“誅滅魔源!替天行道!”
“踏平星靈祖地!為死難道友報仇!”
“殺進去!揪出那偽聖尊!還我仙界朗朗乾坤!”
聯軍陣中,被金鼎真人和幾個領頭者煽動,尤其是那些本就對星靈族存有戒心、或是有親近之人死於堡壘內部魔種爆發事件的修士,瞬間群情激憤!無數法寶光芒亮起,憤怒的咆哮如同山呼海嘯,直衝雲霄!肅殺的戰意混合著被挑起的仇恨,如同沸騰的岩漿,瀰漫了整個戰場!一些衝動的修士甚至開始衝擊壁壘的防禦光幕!
“放你孃的羅圈拐彎屁!!!”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從壁壘之上壓了下來!硬生生將聯軍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撕開了一道口子!
隻見烈山龐大的身軀向前一步,幾乎要踏出壁壘平台邊緣!他雙目赤紅如火,周身焚心真火不受控製地熊熊燃燒,將空氣都燒得劈啪作響!他指著下方的金鼎真人,聲如洪鐘,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金鼎老兒!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身上燒的是什麼火?是焚心真火!專燒你們這些汙穢魔念!老子剛從堡壘裡把那蝕骨老魔的破疙瘩拔出來!還熱乎著呢!你說老子是魔源?老子看你纔是被魔種啃壞了腦殼的蠢貨!滿嘴噴糞比老子煉器爐裡的廢氣還臭!”
他這粗俗不堪卻又直指核心的怒罵,如同一盆冰水,澆得聯軍陣前微微一滯。許多修士看向壁壘上那些氣息雖然憤怒、卻依舊清正、毫無魔氣的星靈族戰士,尤其是烈山身上那堂堂正正、帶著淨化氣息的焚心真火,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疑慮。
金鼎真人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立刻高聲道:“魔頭狡詐!善於偽裝!這真火焉知不是魔火幻化?休要被他矇蔽!諸位道友!莫要聽信魔頭狡辯!速速隨我破開壁壘!擒殺魔首!真相自會大白!”他手中拂塵金光暴漲,一道淩厲無匹的金色光柱,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悍然轟向壁壘的防禦光幕!顯然是要以行動帶動節奏!
“放肆!”墨鱗冰冷的低喝響起。他身影未動,壁壘牆體上,一道粗大的、纏繞著星痕的漆黑光柱驟然射出,精準地迎上金鼎真人的金光!
轟——!!!
兩股力量在半空猛烈對撞!狂暴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墨鱗身形微晃,金鼎真人的龍輦也被震得後退數丈!壁壘光幕劇烈盪漾,卻巋然不動!
這一擊,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殺——!”聯軍陣中,被徹底煽動起來的修士們,眼見金鼎真人“身先士卒”,再無猶豫!無數道法寶光華、法術洪流,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水,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星塵壁壘,轟然傾瀉而下!
“星塵壁壘!禦!”壁壘之上,各部族首領齊聲怒吼!無數道各部族特有的靈力光芒、星痕衛的星力鋒芒,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注入壁壘牆體!壁壘表麵的防禦光幕瞬間亮到極致,無數古老的符文瘋狂流轉,硬撼那毀天滅地的攻擊洪流!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綿不絕!整個天地都在顫抖!能量風暴瘋狂肆虐,將壁壘下方的地麵撕裂出無數深不見底的溝壑!壁壘光幕在恐怖的衝擊下劇烈扭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依舊如同怒海中的礁石,死死地扛住了第一波最猛烈的衝擊!
煙塵瀰漫,靈光碎屑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壁壘最高處,歐衛的身影依舊挺拔如鬆,紋絲不動。他冰冷的目光穿透爆炸的煙塵與混亂的靈光,精準地鎖定在聯軍陣中,那龍輦之上,嘴角噙著一絲陰冷笑意的金鼎真人。
就在這戰火全麪點燃、壁壘承受著巨大壓力的瞬間——
歐衛動了。
他冇有怒吼,冇有爆發驚天氣勢。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
嗡!
他掌心中,那枚被聖輝禁錮、屬於磐石長老的、依舊在瘋狂掙紮蠕動的暗紫色魔種結晶,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懸浮於他掌心之上!
“金鼎真人,”歐衛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奇異地穿透了震天的爆炸轟鳴,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修士的耳邊,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你口口聲聲,指認我族為魔源,指控此乃魔窟…”
他托著那枚散發著蝕骨魔尊本源氣息的魔種結晶,目光如同利劍,直刺金鼎真人:
“那麼,你告訴本尊,也告訴這被你蠱惑的萬仙聯軍…”
“這枚剛剛從本族磐石長老心脈深處剝離出來、還帶著蝕骨魔尊本源意誌的魔種結晶…”
“又該作何解釋?!”
話音落下的刹那,歐衛五指猛地一握!
禁錮結晶的聖輝光球瞬間消失!
那枚失去了束縛、暴露在天地之間、散發著最純粹、最汙穢蝕骨魔尊氣息的魔種結晶,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燈塔,瞬間吸引了戰場上所有的目光!
轟——!!!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對至高魔尊本源的恐懼與厭惡,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聯軍戰陣!無數修士臉色劇變,看向金鼎真人的目光,瞬間充滿了驚疑、審視,還有…被愚弄的憤怒!
金鼎真人臉上的“悲憤”與得意瞬間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張拙劣的麵具。他看著歐衛掌心那枚散發著令他靈魂都感到顫栗的汙穢結晶,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禍水東引?這盆臟水,似乎…潑到了滾燙的鐵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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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