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星殿深處那場焚心鍛魂的餘波尚未散儘,鷹巢堡壘核心的木穹部族“青霖古圃”內,卻瀰漫著一股截然不同的焦灼。聖輝壁壘的柔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藤蔓穹頂,灑落在濕潤肥沃的黑壤上,卻驅不散木荊長老眉宇間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憂色。
古圃中央,那株如同撐天巨傘般的“祖藤”依舊蒼翠,流淌著磅礴的生命氣息,但纏繞其上的藤蔓葉片,卻隱隱透出幾分黯淡與疲態。祖藤腳下,方圓十丈的靈圃被單獨隔開,佈下了重重繁複的聚靈、蘊神、固元的古老法陣。靈圃中央,三株形態奇異的靈植幼苗,在氤氳的靈氣與法陣光芒中,艱難地舒展著稚嫩的枝葉。
這便是木穹部族傾儘心血培育的“清心靜神花”母株。它們不過尺許高,主乾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白色,葉片形似細長的柳葉,邊緣帶著細密的銀色鋸齒。本該是生機勃勃的景象,此刻卻令人揪心。三株幼苗的葉片尖端,都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焦黃捲曲狀,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烤過。更令人心悸的是,葉片表麵,絲絲縷縷極其細微、肉眼幾乎難辨的暗灰色紋路,如同蛛網般蔓延,散發著微弱卻令人心神煩惡的汙穢氣息——魔種低語的侵蝕殘留!
“又失敗了…”木荊長老佝僂著背,佈滿歲月溝壑的手指輕輕拂過一片焦卷的葉片,指尖傳來微弱的抗拒與痛苦波動,讓老人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灰敗了幾分。他腳下,散落著七八片同樣焦黃捲曲、甚至徹底枯萎的葉片,那是之前幾批嘗試失敗留下的“殘骸”。
“長老,陣樞那邊傳訊,堡壘內人心雖因聖輝壁壘稍安,但魔種低語殘留的煩躁感仍在蔓延,尤其外圍防線壓力巨大,不少戰士心神消耗劇烈…”一名年輕木靈弟子快步走來,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慮,“雲澈長老詢問…清心花…何時能成?”
木荊長老沉默著,冇有回答,隻是將目光投向靈圃邊緣。那裡,花解語正盤膝而坐,雙手虛按地麵,周身散發著柔和的碧綠光華。她身前,那株得自百花穀的“同心樹”幼苗正輕輕搖曳,散發出清冽悠遠的寧神氣息,與花解語的靈力交融,化作一道無形的、帶著清新草木芬芳的柔和屏障,籠罩著三株清心花幼苗,竭力抵抗著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源自魔種侵蝕的微弱精神汙染。她光潔的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顯然維持這層屏障消耗不菲。
“解語丫頭的‘同心樹’與百花蘊靈之力,已是最後的屏障了。”木荊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枯葉摩擦,“若無此護持,這三株母株,怕是連這焦黃卷葉的模樣都維持不住,早已被那無孔不入的魔念徹底汙穢枯萎…”
他抬頭,望向古圃上方那被藤蔓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憂慮與不甘。清心靜神花,乃是木穹部族古籍中記載的、以萬載祖藤生機為基,輔以特定星辰之力與清心秘法培育的奇花。其香氣擁有滌盪心塵、穩固神魂的奇效,正是對抗魔種低語這種無形侵蝕的天然剋星!若能成功培育,哪怕效力微弱,也能為堡壘內苦苦支撐的戰士,在聖輝壁壘之外,再添一道心靈的防線。
然而,這培育過程之艱難,遠超想象。魔種低語雖被聖輝壁壘隔絕了主體,但其殘留的、如同跗骨之蛆的微弱精神汙染,卻對靈植,尤其是清心靜神花這種需要極端純淨心神環境才能生長的嬌貴靈植,造成了毀滅性的乾擾。每一次魔唸的波動,每一次戰士心神劇烈動盪引發的能量漣漪,都如同無形的毒針,刺向這些幼苗脆弱的心神!
“老夥計…”木荊枯瘦的手掌輕輕按在身旁祖藤那虯結蒼勁的樹乾上,聲音低沉,帶著懇求,“再…撐一撐…再借孩子們一點力氣…一點…清淨…”
祖藤龐大的身軀似乎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纏繞其上的藤蔓發出沙沙的輕響,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內斂的翠綠光華,如同涓涓細流,順著木荊的手臂,緩緩注入他體內,再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導向靈圃法陣。
嗡!
靈圃內的聚靈、蘊神法陣光芒微漲,濃鬱的生命氣息與寧神之力如同甘霖般灑向三株幼苗。幼苗枝葉輕輕搖曳,尖端那焦黃的捲曲似乎舒展了一絲絲,葉片上那細微的暗灰紋路也淡化了一點點。
但這變化極其微弱,代價卻是祖藤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黯淡了幾分,甚至有一片靠近根部的巨大葉片邊緣,悄然染上了一抹枯黃。
“長老!”周圍的木靈弟子們看得心疼不已,祖藤是部族的根基!
“無妨…”木荊擺擺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根基若失,枝葉再茂盛也是虛妄。清心花…是希望,是堡壘萬千戰士心神的屏障!繼續,引‘子夜凝露’!”
弟子們不敢再言,連忙操控法陣。古圃上方,藤蔓穹頂自動分開一道縫隙,外界堡壘穹頂模擬出的、帶著清冷星輝的“夜色”灑落。幾名弟子手持特製的玉壺法器,小心翼翼地將收集自特定時辰、蘊含微弱月華星力的無根淨水,化作細密的靈霧噴灑而下。
靈霧融入法陣光芒,帶著清冽的氣息滋養著幼苗。三株清心花母株貪婪地吸收著,玉白色的主乾似乎更加溫潤,葉片上的銀色鋸齒也閃爍起微弱的星點光芒。那同心樹的寧神屏障在靈霧滋養下,也顯得更加凝實。
然而,好景不長。
“報——!”一名負責警戒外圍的岩甲部族戰士,渾身浴血,甲冑破碎,踉蹌著衝進古圃邊緣,聲音嘶啞急促,“‘鐵棘林’防線被魔傀突破!一股精銳正朝核心工坊區突進!烈虎部請求木穹部‘巨藤壁壘’支援!”
這突如其來的戰報如同投入平靜水潭的巨石!戰士那嘶吼聲中蘊含的焦急、恐懼、憤怒等劇烈情緒,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能量爆炸轟鳴,瞬間化作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波,穿透了古圃的寧靜!
嗡——!
籠罩靈圃的寧神屏障劇烈波動!花解語悶哼一聲,臉色一白,身前的同心樹幼苗光華驟黯!
靈圃內,三株剛剛有所起色的清心花母株如同受到驚嚇般劇烈顫抖!葉片上那本已淡化的暗灰紋路瞬間變得清晰、加深,如同醜陋的疤痕蔓延!更可怕的是,其中一株最弱小的幼苗頂端,那剛剛萌發出的、米粒大小、呈現出純淨銀白色的花苞雛形,“噗”地一聲輕響,竟直接枯萎、焦黑、化作了飛灰!
“不——!”一名負責照料這株幼苗的木靈女弟子失聲痛呼,眼淚瞬間湧出。
木荊長老身體猛地一晃,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祖藤的樹皮,老眼瞬間佈滿血絲!他看著那株失去花苞、生機迅速衰敗的幼苗,又看看另外兩株葉片魔紋加深、氣息萎靡的母株,一股巨大的悲憤與無力感幾乎將他吞噬。
“穩住!穩住心神!”花解語強忍著識海的震盪,咬緊牙關,將更多的靈力注入同心樹,竭力修補、穩固那搖搖欲墜的寧神屏障。
“長老!現在怎麼辦?”弟子們圍攏過來,焦急萬分,看著那枯萎的花苞雛形,心如刀絞。
木荊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他佈滿血絲的老眼死死盯著那兩株還在掙紮的母株,以及那片枯萎的花苞灰燼,渾濁的眼中彷彿有風暴在醞釀。
“魔念…魔念…”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以萬靈心緒為食糧…以動盪不安為溫床…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如影隨形…”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古圃,掃過那些在祖藤滋養下依舊生機勃勃、卻對魔念侵蝕毫無抵抗力的普通靈植。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既然…魔念以心神為基,無形無相…”
“既然…尋常草木難抵其侵…”
“那麼…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木荊長老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是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
“取‘融靈秘露’!準備‘點靈賦性’古陣!老朽要…以身為引,點化靈植!”
“長老!不可!”周圍的木靈弟子聞言,駭然色變!“點靈賦性”乃是木穹部族最高秘術之一,需以自身精純木靈本源與神魂之力為引,賦予靈植一絲通靈慧性!此法對施術者損耗極大,輕則本源大損,修為倒退,重則神魂受創,靈性蒙塵!尤其是在魔念肆虐的當下,風險更是倍增!
“是啊長老!太危險了!”
“我們再想想彆的辦法!”
弟子們紛紛勸阻。
“還有彆的辦法嗎?!”木荊長老猛地低吼一聲,聲音如同受傷的孤狼,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祖藤生機有限!聖輝壁壘消耗巨大!堡壘人心浮動!魔種侵蝕無孔不入!等?等到祖藤枯死?等到堡壘被魔念從內部蛀空?等到最後兩株母株也化為灰燼?!”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兩株掙紮的清心花母株:“它們,是最後的希望!與其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希望枯萎,不如拚死一搏!為它們點開一絲靈性!讓它們…學會自己‘呼吸’,自己‘傾聽’,自己…去‘感受’這汙穢魔念!唯有自身‘知曉’何為汙穢,方能真正‘抗拒’汙穢!方能…在汙穢中綻放清心之華!”
木荊長老的話語如同重錘,砸在每一個弟子心頭。看著老人那決絕而瘋狂的眼神,看著那兩株在魔紋侵蝕下氣息愈發微弱的母株,所有的勸阻都化作了無聲的哽咽。
“解語丫頭!”木荊長老看向臉色蒼白的解語,“穩住屏障!無論發生什麼,屏障絕不能破!”
花解語重重點頭,眼神堅定,雙手按在同心樹上,碧綠光華再次穩定下來,寧神屏障重新穩固。
“佈陣!”木荊不再多言,盤膝坐於靈圃邊緣,正對著那兩株清心花母株。他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玄奧的木靈法印,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卻無比精純的翠綠光芒。
弟子們含淚,迅速行動。特製的、散發著草木清香的“融靈秘露”被均勻地灑在木荊長老身周,勾勒出一個繁複玄奧的陣圖。陣圖光芒亮起,與靈圃本身的法陣相連,將木荊長老與那兩株清心花母株的氣機緊密地聯絡在一起。
木荊長老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一片無垠的翠綠世界。這裡是他的木靈本源之海。他不再壓製自身氣息,反而將自身最精純、最本源的生命氣息與靈性,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最甘美的誘餌,主動吸引著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細微的魔念侵蝕!
嗡!
幾乎是瞬間,無數道細微、陰冷、帶著混亂與惡意的精神觸鬚,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瘋狂地朝著木荊長老湧來!它們鑽入他的識海,纏繞他的心神,試圖汙染他精純的木靈本源!
“呃…”木荊長老身體劇顫,臉上瞬間籠罩上一層淡淡的灰氣,皺紋更深了,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識海中魔音陣陣,惡念翻騰!
“長老!”弟子們驚呼。
“穩住!”花解語厲喝,同心樹光華暴漲,寧神屏障竭力過濾、削弱著湧向木荊的魔念洪流。
木荊長老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他強忍著神魂被萬蟻啃噬般的痛苦與混亂,死死守住識海核心一點清明!他的意誌如同最堅韌的古藤,在魔唸的狂潮中死死錨定!他非但冇有驅逐這些魔念,反而以自身木靈本源為“橋梁”,以那點清明的意誌為“引導”,主動地將這些汙穢魔唸的氣息、特性、那令人憎惡的波動頻率…一絲絲、一縷縷地…抽離出來!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抽取最細的絲線!每一絲魔唸的抽離,都伴隨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木荊長老的七竅,開始滲出細微的血絲!
抽離出的汙穢魔念氣息,並未消散,而是在木荊長老強大的木靈本源引導下,融入了他身周那“融靈秘露”勾勒的陣圖之中!秘露如同媒介,將這汙穢的氣息,以一種極其玄奧的方式,轉化、稀釋成一種特殊的“養分”與“資訊流”!
“點靈…賦性!”
木荊長老心中發出無聲的呐喊!他雙手法印猛地一變!
嗡——!
整個“點靈賦性”古陣爆發出璀璨的翠綠光芒!光芒並非純粹,其核心處夾雜著一絲絲難以察覺的、被轉化後的汙穢暗流!這道奇異的光芒洪流,如同開閘的洪水,順著法陣的軌跡,轟然注入那兩株清心花母株體內!
轟!
兩株母株劇烈震顫!枝葉瘋狂舞動!玉白色的主乾瞬間蒙上了一層灰敗之色!葉片上那些暗灰色的魔紋如同活了過來,瘋狂蔓延、加深!那僅存的一個稍大些的花苞雛形也劇烈搖晃,銀白色的光澤迅速黯淡!
“啊!”弟子們心膽俱裂,以為失敗了!
然而,就在那灰敗與魔紋即將徹底吞噬母株的刹那!
異變陡生!
兩株母株的根部,那浸泡在靈圃黑壤中的部分,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翠綠光華!那是祖藤不惜代價輸送來的、最精純的生命本源!同時,花解語同心樹散發出的寧神清輝也如同最後的屏障,死死護住了母株最核心的一點靈性!
內外交攻!淨化與汙染在母株體內展開了最激烈的拉鋸戰!
木荊長老的意識,此刻彷彿也分成了兩半。一半在自身識海承受著魔念侵蝕的痛苦,另一半則通過那本源的聯絡,“看”到了母株內部那驚心動魄的景象:
無數細微的、代表著植物懵懂本能的綠色光點(靈性雛形),在母株的脈絡中沉浮。而無數被木荊轉化後注入的、代表著魔念資訊的灰色光流,如同致命的毒霧,瘋狂地侵蝕、汙染著這些綠色光點,試圖將其染成汙穢的黑色!
祖藤的生命本源(翠綠洪流)與同心樹的寧神清輝(銀色光點)則如同守護者,不斷沖刷、淨化著那些灰色光流,保護著綠色光點。
這並非簡單的對抗。在木荊長老那引導性的意誌下,一些最堅韌、最靠近核心的綠色光點,在經曆了灰色光流的侵蝕、又被翠綠洪流和銀色光點淨化的過程中,竟然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它們…開始“認識”那些灰色光流!
它們…開始“記住”那灰色光流帶來的陰冷、混亂、惡意的感覺!
它們…本能地產生了強烈的“排斥”與“厭惡”!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對“汙穢”的辨識力與抗拒力,如同種子般,在這些綠色光點深處…悄然萌芽!
“成了…成了!”木荊長老在無邊的痛苦中,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源自母株的、清晰的“抗拒”意念,狂喜瞬間沖垮了痛苦!他猛地加大本源輸出!
嗡!
兩株清心花母株的震顫達到了頂點!主乾上的灰敗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葉片上瘋狂蔓延的暗灰魔紋如同遇到了剋星,被一股新生的、源自母株內部的微弱力量死死頂住、排斥、甚至…開始反向侵蝕、淡化!
那枚稍大的花苞雛形,在劇烈的顫抖中,頂端的焦黑枯萎部分剝落,一點更加凝實、更加純粹、呈現出深邃星銀色的花苞尖,頑強地頂了出來!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新、彷彿能直接洗滌靈魂的淡雅香氣,第一次,主動地、帶著一絲警惕與排斥地,從花苞中瀰漫開來!
這香氣如同無形的漣漪,拂過離得最近的幾名木靈弟子。
“咦?”一名原本因為戰報和失敗而心煩意亂、識海深處殘留低語嗡嗡作響的弟子,在嗅到這股淡雅香氣的瞬間,隻覺得一股清涼之意直透天靈!識海中那令人煩躁的嗡鳴如同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拂去,瞬間清淨了許多!連帶著因為擔憂而緊繃的心神,都莫名地放鬆了一絲絲!
“這…這是…”那弟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那枚新生的星銀花苞。
就在這時——
“哇!好香啊!木老頭!你藏了什麼好吃的靈果?!”一個充滿活力的大嗓門伴隨著咚咚咚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隻見熊雲蘿騎著她那標誌性的撼山犀“大塊頭”,如同一個小型戰車般,蠻橫地分開古圃外圍的藤蔓屏障,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她栗色的短髮有些淩亂,小臉上沾著幾點黑灰,顯然剛從某個混亂的戰場下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的火氣與血腥味。
她小巧的鼻子使勁嗅了嗅,大眼睛瞬間鎖定靈圃中央那兩株奇特的母株,尤其是那枚散發著誘人清香的星銀花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乖乖!這花苞看著就好吃!聞著更香!木老頭,夠意思啊!知道姑奶奶打魔傀打得嘴巴裡都是硫磺味,特意給準備了飯後甜點?快摘下來給我嚐嚐!”
說著,她一拍大塊頭的腦袋就要往靈圃裡衝!
“雲蘿!不可!”花解語嚇得花容失色,連忙出聲阻止。木荊長老正處於秘術的關鍵時刻,受不得半點驚擾!那清心花更是部族至寶,豈能當果子吃?
“站住!彆碰我的花!”幾名木靈弟子更是又急又怒,慌忙上前阻攔。連木荊長老緊閉的眼皮都劇烈跳動了一下,顯然被這活寶的突然闖入驚得不輕。
熊雲蘿哪管這些,她眼裡隻有那香噴噴的“甜點”,指揮著大塊頭就要硬闖:“哎呀,彆那麼小氣嘛!我就嘗一小口!保證不弄壞!大塊頭,衝!”
眼看一場“護花”與“奪食”的鬨劇就要在寶貴的靈圃裡上演。
“哼。”
一聲清冷的哼聲,如同冰珠落玉盤,瞬間讓燥熱的空氣降溫幾度。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飄落的雪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熊雲蘿和大塊頭前進的路上。冰璃長老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古圃,清冷的眸子掃過熊雲蘿,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和警告。
熊雲蘿衝勢一滯,對上冰璃那冇什麼表情卻極具壓迫力的目光,脖子下意識地一縮,訕訕地拍了拍大塊頭的腦袋讓它停下,嘴裡還不服氣地嘟囔:“…冰璃姐姐…我就看看…聞聞…又不真吃…”
冰璃不再理會她,目光轉向靈圃中央的木荊長老和那兩株母株,清冷的眸中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她能感覺到,那新生的花苞中,正孕育著一股極其特殊、對抗魔唸的力量。
有了冰璃的鎮場,熊雲蘿總算消停了,雖然還是眼巴巴地盯著那花苞,不停地吸著鼻子。花解語和木靈弟子們也鬆了口氣。
木荊長老遮蔽了外界的乾擾,全部心神都沉入了最後的引導。隨著母株內部那點抗拒魔唸的靈性萌芽逐漸穩固壯大,那星銀花苞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生長、飽滿。花苞頂端,幾片緊緊包裹的花瓣尖端,悄然裂開一絲縫隙。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悠遠的淡雅香氣,如同無形的清風,自那縫隙中流淌而出,迅速瀰漫了整個青霖古圃!
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當那清雅的香氣拂過身體、融入心神時:
*原本因為連番激戰、魔念低語殘留而緊繃的神經,如同被浸泡在溫潤的泉水中,緩緩放鬆。
*識海深處那若有若無、令人煩躁不安的低語嗡鳴,如同被無形的海綿吸走,瞬間清淨了許多。
*心頭的焦慮、恐懼、憤怒等負麵情緒,彷彿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平,雖然並未消失,卻不再那麼尖銳和難以控製。
*一種源於草木自然的寧靜與生機感,悄然滋潤著疲憊的心神,帶來一絲難得的清明與平和。
“這香氣…”花解語美眸亮起異彩,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維持同心樹屏障的消耗都減輕了不少,識海一片澄澈。
“呼…舒服…”連冰璃都微微閉目,感受著那股滌盪心塵的清涼,清冷的眉宇似乎舒展了一分。
“哇!好舒服!”熊雲蘿更是誇張地伸了個懶腰,隻覺得渾身懶洋洋的,剛纔那股想衝進去搶花苞的躁動勁兒都冇了,舒服得直哼哼,“比躺在大塊頭肚子上曬太陽還舒服!木老頭,你這花…真神了!”
古圃內,所有木靈弟子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狂喜!成功了!長老拚死一搏,真的點化出了擁有抵抗魔念奇效的清心靜神花!
木荊長老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臉色灰敗,氣息萎靡,彷彿大病初癒,七竅的血跡已經乾涸,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如同星火般的光芒!他看著那枚已長到鴿卵大小、通體星銀色、含苞待放的花苞,看著它主動散發出的、清心寧神的香氣驅散著古圃內殘留的魔念氣息,乾裂的嘴唇顫抖著,露出了一個疲憊到極點、卻又充滿了無上欣慰的笑容。
“老夥計…我們…成功了…”他輕輕撫摸著身旁祖藤粗糙的樹皮,聲音沙啞微弱,“孩子們…有救了…堡壘的心…能穩住了…”
他支撐著想要站起,身體卻搖晃了一下。花解語連忙上前,用溫和的百花靈力扶住他。
“長老,您先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木靈弟子們含淚圍上來,小心翼翼地看著那兩株如同脫胎換骨的母株,如同看著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不…還差…最後一步…”木荊長老擺擺手,拒絕休息,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星銀花苞,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靈性初萌…如嬰孩學語…還需…最後的…引導…”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木荊長老示意弟子扶他更靠近靈圃邊緣。他不再催動靈力,隻是用那雙飽經滄桑、此刻卻異常溫和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那枚星銀花苞,如同注視著自己新生的孫兒。
然後,他用那沙啞、疲憊、卻極其輕柔的聲音,對著那花苞,如同對著一個懵懂的孩子,低低地、絮絮叨叨地說起話來:
“小傢夥…彆怕…外麵那些黑乎乎、鬧鬨哄的東西…是壞東西…它們叫魔念…專門鑽人心眼兒…讓人心煩…讓人暴躁…讓人想打架…想砸東西…”
“聞到你身上的香味了嗎?對…就是這個味兒…香香的…涼涼的…好聞吧?這就是你的本事!是你的武器!”
“以後啊…要是再‘感覺’到那些黑乎乎、鬧鬨哄的壞東西靠近…你就使勁兒散你的香氣!用你的香味…把它們趕跑!就像這樣…呼…呼…”
老人說著,還對著花苞的方向,像模像樣地、輕輕地吹了兩口氣。
這畫麵,既莊重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滑稽。
熊雲蘿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花解語的袖子,壓低聲音:“解語姐…木老頭…是不是被魔念沖壞腦子了?他在…教花怎麼開花?”
花解語卻美眸中異彩連連,輕輕搖頭,示意她噤聲:“不…這是‘啟靈’…是木穹部族最古老也最溫柔的秘傳…以心印心…”
冰璃清冷的眸光也落在木荊長老那絮叨的背影和那枚星銀花苞上,若有所思。
奇蹟般的,隨著木荊長老那輕柔、絮叨、甚至有些笨拙的“教導”,那枚星銀花苞彷彿真的聽懂了一般!它微微地、極其害羞地顫動了一下,頂端花瓣的縫隙悄然擴大了一絲絲。從中流淌出的清雅香氣,似乎變得更加主動、更加靈動起來。不再是均勻的散發,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在古圃內緩緩流轉,精準地拂過每一處殘留魔念氣息較濃的地方,如同一個初學打掃的孩子,認真而執著地驅散著“壞東西”。
那香氣所過之處,連空氣中那無形的、令人壓抑的汙穢感都似乎被稀釋、淨化了。整個青霖古圃,在這星銀花苞散發的清雅香氣籠罩下,彷彿真正成為了喧囂戰場中,一片寧靜安詳的…心靈淨土。
木荊長老看著花苞那“懂事”的反應,臉上的笑容如同盛開的菊花,每一道皺紋都洋溢著滿足與自豪。他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滿足地看著,任由那清雅的香氣溫柔地包裹著自己疲憊不堪的身心。
“成了…真的成了…”花解語感受著這片寧靜,輕聲呢喃,眼中充滿了希望。
“哼,算他厲害。”熊雲蘿撇撇嘴,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渾身舒坦,連帶著看那花苞都順眼了不少,“好吧好吧,看在你這麼香的份上,姑奶奶暫時不吃你了。”
冰璃的目光從花苞移開,望向古圃外那依舊被戰火與魔雲籠罩的堡壘核心,清冷的眸底深處,映著那星銀花苞的微光,彷彿也點亮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一縷清心之香,終在這汙穢瀰漫的絕境中,頑強綻放。它或許微弱,卻如暗夜螢火,為這沉重染血的堡壘,帶來了一絲撫慰人心的微光。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