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星殿深處,那間被重重加固禁製封鎖的偏殿內,空氣灼熱得如同熔爐。聖輝壁壘的柔光穿透禁製灑落,卻無法驅散此地瀰漫的、狂暴而混亂的火煞之氣。空氣扭曲著,視線所及之處都蒙上了一層氤氳的熱浪。
偏殿中央,烈山龐大的身軀被數十根粗壯的、流轉著星輝符文的靈力鎖鏈牢牢束縛在特製的黑曜石床榻上。鎖鏈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胸膛上,那暗紅色的魔紋已不再是簡單的圖案,而像是無數條活生生的毒蛇在皮膚下瘋狂扭動、鑽行!魔紋呈現出一種妖異的暗紫色澤,每一次蠕動都向外迸射出細密的、帶著汙穢氣息的暗紅火星,灼燒得空氣滋滋作響。
“呃…啊——!”
烈山雙目赤紅如血,佈滿猙獰的血絲,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他牙關緊咬,喉嚨深處滾動著壓抑到極致、如同受傷凶獸般的痛苦嘶吼。豆大的汗珠剛從毛孔湧出,瞬間就被體表狂暴蒸騰的高溫汽化,化作縷縷帶著硫磺焦糊味的白煙。他全身虯結的肌肉如同燒紅的烙鐵,青筋暴起如岩漿河床,每一次痙攣般的掙紮,都引得束縛的星輝鎖鏈光芒狂閃,嗡鳴不止。
歐衛盤坐於陣樞延伸出的一個輔助法陣核心,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額心聖印徽記的光芒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他雙手虛按,兩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聖輝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烈山體內,試圖壓製那狂暴的魔種反噬與失控的血脈火靈。然而,那聖輝洪流一接觸烈山體表,就如同滾油潑在了燒紅的鐵塊上,瞬間激起更加劇烈的反應!
嗤——!
刺耳的灼燒聲響起!聖輝與魔焰、失控火靈激烈碰撞、湮滅,爆發出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與淡金色混雜的能量光屑。歐衛身體劇震,嘴角溢位的淡金色血絲幾乎未曾斷過。聖輝對魔種有淨化之效,但對烈山體內那源自血脈、如今卻被魔種徹底引燃引爆的狂暴火靈,卻如同隔靴搔癢,甚至隱隱有被其狂暴能量反衝、抵消的趨勢!壓製效果微乎其微,反而加劇了烈山體內能量的對衝與痛苦。
“烈山!撐住心神!莫要被魔念吞噬!”歐衛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沉重,透過狂暴的能量亂流傳入烈山耳中,卻顯得如此遙遠。
另一側,青蘿長老盤膝而坐,雙手翠綠色的生命光華如同最溫柔的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烈山眉心與心口,試圖滋養他千瘡百孔的經脈,撫平那狂暴能量帶來的撕裂痛楚。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失去了血色,額頭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顯然也已到了極限。
然而,那充滿生機的治癒靈力甫一進入烈山體內,卻如同在熊熊燃燒的油鍋中投入了一瓢冷水!
轟!
烈山身軀猛地弓起!胸膛魔紋瞬間爆發出刺目的暗紫血光!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亂、帶著濃烈硫磺與血腥味的暗紅火焰,混合著汙穢的魔氣,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猛地從他七竅、毛孔中噴湧而出!
“噗——!”青蘿長老如遭重擊,嬌軀劇顫,一大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麵。那翠綠的生命光華瞬間被汙穢的魔焰吞噬、汙染、反衝!她注入的治癒之力,非但冇能緩解烈山的痛苦,反而如同火上澆油,被魔種當成了絕佳的燃料,瞬間催化了魔焰的爆發!
“青蘿!”歐衛低喝一聲,分出一縷聖輝瞬間捲住青蘿倒飛的身形,將她護住,避免她被那失控的魔焰反噬。
“冇…冇事…”青蘿艱難地穩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跡,看著被魔焰包裹、痛苦嘶嚎的烈山,眼中充滿了無力與痛惜,“魔種…已深入他血脈本源…與火靈徹底糾纏…我的木靈生氣…反而成了它的…養分…”
此刻的烈山,如同一個行走的、即將爆炸的人形熔岩火球!暗紅與暗紫交織的魔焰包裹著他,扭曲升騰,散發出焚滅一切的氣息。束縛他的星輝鎖鏈在魔焰的灼燒下發出刺耳的悲鳴,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吼——!殺!殺光!焚儘!”烈山的嘶吼聲已經完全變調,充滿了暴戾、毀滅與混亂,屬於他自身意誌的光芒,在那雙赤紅的眼眸中已微不可見!魔念侵蝕,已到了最後關頭!
歐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雙手聖印再變,就要不顧自身重創,引動聖殿核心更強的力量進行強行鎮壓,哪怕可能傷及烈山本源也在所不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都…給老子…住手——!!!”
一聲狂暴到撕裂聲帶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烈山喉嚨深處炸響!那聲音雖然依舊嘶啞痛苦,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蠻橫的清醒意誌!
吼聲炸響的瞬間,烈山那雙被魔焰和血絲充斥的赤紅巨目,猛地瞪圓!瞳孔深處,一點微弱卻極其堅韌的金紅色光芒,如同風中之燭,驟然亮起!那是他屬於焰心部族首領、屬於“烈山”這個存在的最後一點不屈意誌!
隨著這聲怒吼和那點金紅光芒的亮起,一股無形的、狂暴的精神風暴以烈山為中心轟然爆發!
轟隆!
歐衛維持的聖輝洪流被這股源於烈山自身的意誌風暴狠狠撞開!青蘿的生命光華也被徹底排斥在外!束縛的星輝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整個偏殿的禁製光幕劇烈波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
烈山龐大的身軀猛地繃直,頭顱高高昂起,赤紅的雙目死死瞪著偏殿那被高溫扭曲的穹頂,彷彿要將其瞪穿!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驟然凝固、渙散,高昂的頭顱重重地垂落下來,砸在黑曜石床榻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周身狂暴噴湧的魔焰也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猛地扼住,瞬間收斂回體內,隻留下皮膚下那妖異魔紋依舊在瘋狂扭動,以及體表散發出的、足以熔金化鐵的恐怖高溫。
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如同暴風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隻有胸膛劇烈起伏的幅度,和皮膚下魔紋瘋狂的蠕動,昭示著其體內正進行著何等慘烈的搏殺。
“烈山他…”青蘿捂著胸口,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沉寂下來的烈山。
歐衛揮手止住她的話,佈滿血絲的星眸死死盯著烈山,額心聖印徽記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專注。“他…將自己最後的意誌…沉入了識海火獄…在那裡…與魔念…做最後的搏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豪賭!勝,則浴火重生;敗,則神魂俱滅,化身焚世魔傀!
……
識海,無垠火獄。
這裡冇有天,冇有地,隻有無窮無儘的、翻滾沸騰的熔岩之海!赤紅的岩漿如同粘稠的血液,咕嘟咕嘟地冒著巨大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炸開,都噴吐出灼熱致命的毒氣和暗紅色的火焰。天空是永遠燃燒的暗紅色火雲,不斷有流火如同燃燒的隕石般轟然砸落,激起滔天的岩漿巨浪。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焦糊和毀滅的味道,灼熱得彷彿能點燃靈魂。
烈山的意識體就站在這片沸騰火海中央一塊僅容立足、不斷被岩漿沖刷侵蝕的黑色礁石上。他依舊是那副魁梧如鐵塔的身軀,但此刻卻顯得異常狼狽。意識體構成的“身軀”佈滿了焦黑的灼痕和猙獰的裂口,裂口中流淌的不是鮮血,而是滾燙的、暗紅色的岩漿!他的麵容扭曲,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那雙巨大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彷彿要將自己的骨頭捏碎。
“痛苦嗎?掙紮嗎?愚蠢的爬蟲!”一個宏大、扭曲、充滿了無儘惡意與嘲弄的聲音,如同億萬冤魂的哀嚎混合著熔岩沸騰的巨響,從四麵八方碾壓而來,衝擊著烈山的意識,“看看這火獄!看看這毀滅!這纔是力量的本質!焚儘!吞噬!毀滅一切!臣服於我!擁抱這偉大的力量!你將獲得…超越你卑微想象的…永恒!”
隨著這蠱惑的低語,沸騰的熔岩火海中,無數由暗紅色岩漿和汙穢魔氣構成的、扭曲猙獰的魔念幻象咆哮著凝聚成形!它們有的形似燃燒的巨蟒,口噴毒焰;有的如同熔岩巨人,揮舞著火焰巨拳;更有的直接幻化成烈山熟悉的麵孔——戰死的部族勇士、被魔種控製的同袍、甚至是歐衛、青蘿!它們帶著惡毒的獰笑,發出最刺耳的詛咒與背叛的嘶吼,從熔岩火海中蜂擁而出,如同席捲一切的火焰狂潮,朝著礁石上孤零零的烈山瘋狂撲來!
“滾開!”烈山雙目赤紅,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意識體凝聚出巨大的火焰拳頭,帶著焚山煮海的狂暴力量,狠狠砸向衝在最前麵的一頭熔岩巨蟒!
轟!
熔岩巨蟒被砸得粉碎,岩漿四濺!但碎裂的岩漿瞬間又在魔唸的操控下重新凝聚,甚至吸收了烈山攻擊的力量,變得更加龐大猙獰!同時,更多的魔念幻象已經撲到近前!火焰毒牙撕咬,熔岩巨拳轟擊,惡毒的詛咒如同實質的尖針紮入他的意識!
“呃啊——!”烈山龐大的意識體被數道攻擊同時命中,發出痛苦的嘶吼,身形踉蹌後退,腳下的黑色礁石瞬間崩碎了一大塊!更多的岩漿順著裂口湧上,灼燒著他的“雙腳”,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憤怒吧!咆哮吧!你越憤怒,力量越強!但這力量…終將屬於我!哈哈哈哈!”蝕骨魔尊那扭曲的意誌狂笑著,熔岩火海掀起更高的巨浪,更多的魔念幻象源源不斷地生成。它們不再急於撲殺,而是如同戲耍獵物的狼群,圍繞著烈山不斷攻擊、撕咬、詛咒,消耗著他的意誌,放大著他的痛苦與怒火。
烈山如同陷入泥沼的困獸,揮舞著火焰巨拳,不斷將撲上來的魔念幻象轟碎。每一次攻擊都宣泄著他無邊的怒火,每一次轟擊都讓這片識海火獄更加狂暴沸騰!他的力量在憤怒的催動下確實越來越強,火焰巨拳的威力足以焚滅山嶽!但詭異的是,那些被轟碎的魔念幻象,碎裂的岩漿與魔氣並未消失,反而如同附骨之蛆,絲絲縷縷地融入他意識體上的焦黑裂痕之中!
他每一次憤怒的爆發,每一次力量的宣泄,都如同在給這識海火獄添柴加薪!他意識體上的裂痕越來越多,流淌出的岩漿越來越滾燙,顏色也從赤紅逐漸向汙穢的暗紫轉變!他的雙眼,那點金紅的意誌之光,在無邊的怒火與魔唸的侵蝕下,正被濃鬱的暗紅與瘋狂逐漸吞噬!
“對!就是這樣!憤怒!毀滅!焚儘一切阻礙!”魔尊的意誌充滿了愉悅,“看啊!你正在成為你想要的樣子!成為這火獄的主宰!成為…我的化身!”
一頭由無數張扭曲的、痛苦哀嚎的麵孔組成的巨大火焰魔影,在烈山麵前緩緩凝聚成形。它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伸出一隻由純粹毀滅魔焰構成的巨爪,帶著吞噬一切的意誌,緩緩抓向烈山那佈滿裂痕、岩漿流淌的頭顱!
“來吧…融入這偉大的意誌…你將…獲得…解…脫…”
那巨爪遮天蔽日,蘊含著焚滅神魂的恐怖力量。烈山感到自己的意識在這威壓下如同風中殘燭,那點金紅的意誌之光被壓縮到了極限,隨時可能熄滅。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纏繞上他的心頭。
完了嗎?就這樣結束了嗎?化身魔傀,焚儘自己所珍視的一切?焚儘部族,焚儘祖地,焚儘那些並肩作戰的同袍?焚儘…那個總是一臉淡然,卻又一次次力挽狂瀾的小師叔?
不!!!
就在那毀滅魔爪即將觸及他頭顱的刹那,烈山意識體深處,那點即將熄滅的金紅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個源自血脈深處、源自無數次捶打鍛造、源自對“火”最本源的認知,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混亂狂暴的識海!
火…是什麼?
火,是毀滅!是焚儘!是狂暴!是吞噬!是焚滅萬物的劫焰!
但…火,亦是鍛造!是淬鍊!是新生!是驅散黑暗的光明!是焚儘雜質、萃取精華的熔爐!
狂暴的毀滅之焰…與…有控製的鍛造之火…本質…皆是火!
我烈山,乃焰心部族之主!我族世代掌火,非為毀滅,而為鍛造!為淬鍊!為從地火岩漿中提取精金,從頑石中鍛造神兵!
我體內這狂暴之火,這汙穢魔念…它們是什麼?
它們…不就是我識海這口巨大熔爐中…最頑固、最汙穢、最需要被焚儘的…雜質嗎?!
“啊——!!!”烈山猛地抬起頭,對著那抓落的魔爪,發出了震徹整個識海火獄的、不再是痛苦絕望,而是充滿了狂喜與頓悟的咆哮!
“想吞了老子?做你孃的春秋大夢!”他雙目之中,那點金紅意誌之光驟然暴漲,瞬間壓過了赤紅與瘋狂!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從他意識體深處轟然爆發!
不再是單純的、被魔念引動的狂暴毀滅之意!
而是…一種帶著蠻橫、霸道、卻又無比清醒的…主宰之意!鍛造之意!
“給老子…煉——!!!”
咆哮聲中,烈山非但冇有躲避那抓落的魔爪,反而張開雙臂,如同擁抱!他意識體上所有流淌著岩漿的焦黑裂痕,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
轟隆隆——!
整個識海火獄,那無儘的沸騰熔岩,那遮天蔽日的毀滅魔爪,那無數猙獰撲來的魔念幻象…如同受到了無形的召喚,化作一道道汙穢粘稠的暗紅與暗紫交織的火焰洪流,瘋狂地朝著烈山意識體上的裂口湧去!不再是侵蝕,而是…被他主動鯨吞海吸!
“不——!蠢貨!你找死!”蝕骨魔尊的意誌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試圖阻止,卻已來不及!
烈山的意識體如同化身為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熔爐!爐口就是他佈滿裂痕的身軀!他瘋狂地吞噬著整個識海火獄的狂暴能量與汙穢魔念!
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席捲了他!比之前強烈千百倍!意識體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在崩解!這已不是痛苦,而是徹底的湮滅前兆!
但烈山那巨大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近乎猙獰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狂喜的笑容!他死死守住識海核心那一點金紅的不屈意誌,如同最頑固的礁石,任憑驚濤駭浪衝擊,巋然不動!
“焚心…鍛魂!”他如同最瘋狂的鐵匠,發出了靈魂的呐喊!
轟——!
被他吞噬入體的、混雜著魔念與狂暴火靈的汙穢能量,在他那蠻橫霸道的主宰意誌驅動下,非但冇有炸開,反而被強行壓縮、彙聚、點燃!在他意識體的“核心熔爐”處,一點全新的、呈現出純粹金紅之色、蘊含著不屈意誌與鍛造真意的火焰…誕生了!
焚心真火!
這火焰並非外放,而是在他意識體內部轟然燃燒!以他的意誌為錘!以他的神魂為砧!以他吞噬的所有狂暴火靈與汙穢魔念為…材料!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恐怖的煆燒淨化之音在烈山意識體內部響起!那些汙穢的魔念、混亂的意誌、被引動的暴戾情緒,在這蘊含著主宰意誌的金紅真火焚燒下,如同投入熔爐的雜質,發出淒厲的“尖叫”,瘋狂地扭曲、掙紮、試圖反撲!
但,無用!
焚心真火,乃烈山於絕境中頓悟,以自身不屈意誌點燃的本源心火!它生於毀滅,卻行於鍛造!它不焚外物,隻鍛己魂!它對魔念雜質的剋製,遠超任何外力!
金紅火焰所過之處,汙穢的暗紫色魔氣如同冰雪消融,被焚化成縷縷黑煙排出;狂暴失控的火靈被強行捋順、提純,重新融入他自身的血脈本源;那些惡毒的詛咒、混亂的意誌碎片,在真火的煆燒下,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頑鐵,一點點軟化、分離……
時間在識海火獄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那瘋狂吞噬的熔爐終於停止了吸納。整個識海火獄的能量已被烈山吞噬一空,變得一片虛無死寂。唯有他那巨大的意識體,如同經曆了一場涅盤,依舊矗立在虛無之中。
此刻的烈山意識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體表那些焦黑恐怖的裂痕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深邃巨大,如同大地上的熔岩峽穀。但流淌其中的,不再是汙穢的暗紅岩漿,而是純粹、熾烈、如同液態黃金般璀璨奪目的金紅烈焰——那是被提純、被掌控、完全屬於他自身的血脈火靈!
而在他意識體的核心深處,那金紅的焚心真火依舊在靜靜燃燒著。火焰的核心,懸浮著數十顆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呈現出剔透暗紫色澤的…琉璃結晶!
這些結晶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內部卻封存著一絲絲凝固的、扭曲掙紮的陰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殘餘魔意。它們,正是被焚心真火從烈山神魂本源中硬生生煆燒、剝離、淬鍊出來的…最精純的魔念雜質!
烈山緩緩低下頭,巨大的手掌攤開,一枚龍眼大小的暗紫魔念結晶靜靜地懸浮在他掌心。結晶剔透,內裡一道細小的陰影如同被封印的毒蟲,徒勞地扭動。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疲憊至極、卻又充滿了無上滿足與狂傲的笑容,如同一個剛剛鍛造出絕世神兵的鐵匠,對著虛無低語,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蝕骨老魔…你的魔種…味道…真他孃的…硌牙!”
……
祖星殿偏殿。
時間彷彿凝固了。歐衛與青蘿全神貫注地盯著沉寂的烈山,大氣都不敢喘。聖輝鎖鏈的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點,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偏殿內的灼熱高溫也稍稍降低,但依舊如同蒸籠。
突然!
毫無征兆地,烈山胸膛上那瘋狂扭動的暗紫色魔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積雪,猛地向內收縮、塌陷!那妖異的暗紫色澤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變回了深沉厚重的暗紅!魔紋依舊存在,卻不再扭曲蠕動,而是如同烙印在岩石上的古老圖騰,散發出一種沉澱後的、帶著蠻荒氣息的力量感!
緊接著!
轟——!
一股純粹、磅礴、熾烈、帶著不屈意誌與鍛造真意的金紅烈焰,猛地從烈山周身毛孔噴薄而出!這火焰不再狂暴混亂,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環繞著他,跳躍、流淌、凝聚!火焰過處,空氣中殘留的汙穢魔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的聲響,瞬間被焚燒淨化!
束縛他的星輝鎖鏈,在這純粹的金紅烈焰灼燒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寸寸斷裂、消融!連那堅硬無比的黑曜石床榻,接觸火焰的部分也瞬間被燒融出深深的凹痕!
“成了!”歐衛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疲憊一掃而空,帶著巨大的驚喜!
“烈山!”青蘿更是喜極而泣。
烈焰緩緩收斂,最終化作一層淡淡的、如同流動熔金般的金紅光暈,覆蓋在烈山古銅色的皮膚表麵。他龐大的身軀動了動,覆蓋著厚厚灰塵與血痂的眼皮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瞳孔深處,不再是赤紅與瘋狂,而是沉澱著如同地心熔岩般的暗金光澤!眼神銳利、霸道、充滿了力量感,卻又帶著一種經曆千錘百鍊後的沉凝與智慧。一絲疲憊深藏眼底,但更多的是一種脫胎換骨、浴火重生的勃勃生機與…難以掩飾的得意!
烈山緩緩坐起身,扭了扭粗壯的脖子,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覆蓋著金紅光暈、肌肉賁張如岩石的胸膛,又握了握那足以捏碎山峰的巨大拳頭,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如臂指使的磅礴火靈之力,以及識海深處那靜靜燃燒、煆燒著最後一絲雜質的焚心真火…
“哈哈哈哈——!!!”震耳欲聾、充滿了狂放不羈與無儘暢快的大笑聲,猛地從他那血盆大口中爆發出來,聲浪滾滾,震得整個偏殿嗡嗡作響!
“痛快!他孃的痛快!蝕骨老魔!想用魔念燒死老子?老子先把你那點破玩意兒煉成渣滓!”烈山猛地從殘破的黑曜石床榻上跳下,雙腳落地,轟然有聲!他活動著筋骨,金紅火焰隨著他的動作流淌跳躍,如同披著一件火焰戰甲,威風凜凜,氣勢逼人。
他大步走到歐衛麵前,看著聖尊那蒼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蒲扇般的大手帶著灼熱的氣息,重重拍在歐衛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力道):“聖尊!多虧了您和青蘿妹子!老子這條命撿回來了!還因禍得福!瞧見冇?‘焚心真火’!老子自己悟出來的!專門燒那些鑽心眼的魔念雜碎!以後那蝕骨老魔再敢往我身上塞破爛,老子就給他煉成琉璃珠子串起來當項鍊!”
他得意洋洋,唾沫星子都帶著火星,拍得歐衛身體一晃。
歐衛看著眼前這脫胎換骨、氣勢更勝往昔的烈山,眼中也滿是欣慰,正欲開口勉勵幾句。
就在這時,烈山越說越興奮,越說越激動,體內那剛剛被收束的焚心真火似乎也感應到主人那澎湃激昂的情緒,猛地一竄!
呼啦——!
一縷凝練的金紅火苗,如同調皮的火蛇,毫無征兆地從烈山因激動而揮舞的指尖竄出,帶著焚心鍛魂的霸道真意,精準無比地燎在了歐衛那身月白色、纖塵不染的聖尊法袍的…右邊袖口上!
嗤——!
一聲輕響,伴隨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歐衛:“……”
青蘿:“……!”
烈山的大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他瞪著牛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歐衛那月白法袍袖口上,那個迅速由焦黃變黑、邊緣還跳動著細微金紅火星的…寸許大小的窟窿。
偏殿內,剛剛因烈山甦醒而升騰的喜悅氣氛,瞬間凝固。
烈山臉上的得意狂笑僵住了,一點點轉化成一種混合著極度尷尬、心虛和“完犢子了”的呆滯表情。他小心翼翼地收回還冒著火星的手指,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看著歐衛那看不出喜怒的平靜麵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呃…那個…聖尊…我說…這是…新火苗…它…它有點認生…您…信嗎?”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