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祖地聖殿核心。
歐衛那句“此鼠尚可,比某些光頭有用”的淡漠點評,如同九天冰泉,瞬間澆滅了紫霄真人的咆哮和玄青的怒火,也讓裝死的胖球小耳朵極其輕微地抖了抖。
紫霄真人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鋥亮的光頭對著穹頂混沌虛空的方向,臉上表情如同生吞了一百隻活蒼蠅,憋屈、鬱悶、還帶著一絲敢怒不敢言的委屈。他低頭看看掌心那團肚皮朝天、四爪僵直、演技浮誇的金毛“屍體”,再看看旁邊半顆沾著晶瑩鼠口水的朱果,悲憤地發現——自己堂堂紫霄真人,在這位爺眼裡,價值可能還真不如這隻裝死的耗子!
玄青巨大的鼻孔噴出兩股帶著火星子的、無奈的白氣。巨大的龍尾煩躁地在地上拍打了一下,不再糾結這荒誕的信使。巨大的豎瞳轉向紫霄掌心,帶著審視和一絲好奇。他能感覺到,這小東西雖然嚇得裝死,但生命氣息旺盛,甚至…比在下界時似乎還強健了一絲?而且體內似乎多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奇異空間韻律的能量波動?
就在這時,裝死的胖球,那微微起伏的小肚子,發出了極其不合時宜的、清晰的“咕嚕嚕”聲。
“……”玄青。
“……”紫霄。
裝死的胖球小爪子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饑餓,戰勝了恐懼!尤其是懷裡那顆啃了一半的、香噴噴的朱果味道還在鼻尖縈繞!
胖球緊閉的小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瞄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顆散發著誘人甜香的半顆朱果。小舌頭無意識地舔了舔嘴角的口水。
紫霄真人看著掌心裡這裝死都裝不專業的小東西,又好氣又好笑,龐大的身軀抖了抖,冇好氣地嘟囔:“得!還是個饞嘴耗子!玄誠老潑皮是讓你來送信還是來討飯的?”他伸出另一根粗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半顆朱果撥到胖球僵直的小爪子邊。
美食當前,胖球的“裝死大法”瞬間破功!它一個骨碌翻身坐起,兩隻前爪閃電般抱住那半顆朱果,“啊嗚”就是一大口!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小眼睛幸福地眯成縫,完全忘記了旁邊還有一顆巨大的龍頭和一個鋥亮的光頭正無語地看著它。
“吧唧吧唧…”安靜的聖殿裡,隻剩下胖球啃朱果的脆響。
玄青巨大的龍眼眯了眯,看著這冇心冇肺的小東西,突然覺得有點意思。他巨大的龍頭微微湊近,一股帶著龍涎微腥和浩瀚龍威的氣息籠罩住胖球。
正在大快朵頤的胖球動作猛地一僵!渾身的金毛再次炸起!小眼睛驚恐地瞪著那近在咫尺、如同山洞般的巨大龍口和閃爍著寒光的鋒利龍牙!朱果“啪嗒”掉在紫霄掌心,它嚇得四肢發軟,又想躺下裝死。
然而,就在這極致恐懼的刺激下,之前被它吞入腹中的那顆“法則之種”所化的、蘊含著一絲空間法則本源的能量,以及穿越星橋時被空間能量淬鍊強化的身體,彷彿受到了某種引動,猛地自行運轉起來!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銀白色空間漣漪,毫無征兆地從胖球小小的身體裡盪漾開來!這漣漪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應激性的空間護盾!
噗!
這微弱的空間漣漪撞在玄青籠罩過來的龍威氣息上,如同雞蛋碰石頭,瞬間湮滅。但湮滅的瞬間,卻產生了一股極其細微的、反向的空間推斥力!
作用力是相互的!
玄青那巨大的龍頭,正湊得極近,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這股微乎其微的反作用力推得…微微向後仰了那麼一絲絲!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這對於堂堂逍遙宗護山神獸、上界祖地鎮守玄青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被一隻耗子…用空間之力…推了腦袋?!
“吼——!!!”一聲混合著錯愕、羞惱和巨大荒謬感的龍吟,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玄青喉嚨深處炸開!恐怖的聲浪瞬間席捲整個聖殿!
轟隆!
聖殿穹頂鑲嵌的星辰寶石簌簌掉落!支撐大殿的蟠龍玉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紫霄真人龐大的身軀被震得一個趔趄,差點把手裡的胖球和朱果一起扔出去!
而首當其衝的胖球,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帶著毀滅意誌的恐怖聲波狠狠撞在身上!
“吱——!!!”
一聲短促尖銳到變調的慘叫!胖球小小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一僵!渾身的金毛瞬間失去了光澤,小眼睛裡的神采瞬間黯淡,小嘴微張,啃了一半的朱果從嘴角滑落。一股淡淡的銀白色光暈不受控製地從它體內逸散出來,那是剛剛被引動、尚未完全融合的空間能量。它小小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紫霄真人的掌心,徹底…**昏迷**了過去!這次是真的!
“老哥!冷靜!冷靜啊!”紫霄真人手忙腳亂地捧住昏迷的胖球,龐大的身軀爆發出紫色神光,死死穩住聖殿空間,一邊對著暴怒的玄青吼道,“你跟隻耗子較什麼勁?!它那點空間之力,給你撓癢癢都不夠!看!嚇暈了吧?這要是嚇死了,玄誠老潑皮還不得把賬單翻十倍?!”
玄青巨大的龍眼燃燒著怒火,巨大的龍爪煩躁地刨著地麵,留下深深的溝壑。被耗子推了腦袋的憋屈感,讓他堂堂龍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看著紫霄掌心那隻氣息微弱、昏迷不醒的小金鼠,再看看自己造成的破壞…巨大的龍鼻孔裡噴出兩股熾熱的白氣,喉嚨裡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如同滾雷般的低沉咕嚕聲,終究還是強行壓下了繼續發飆的衝動。
他巨大的龍尾猛地一掃,將幾塊掉落的星辰寶石掃到角落,巨大的龍頭彆到一邊,隻留下一個散發著巨大怨念和“本龍不想說話”氣息的漆黑背影。
紫霄真人看著掌心昏迷的胖球,又看看那散發著生悶氣龍威的背影,鋥亮的光頭下,一張大臉皺成了苦瓜。這叫什麼事兒啊?信使是隻耗子,見麵禮是半顆啃過的果子,耗子還膽大包天推了老龍的腦袋,老龍一嗓子把耗子嚇暈了…這“兩界友好交流”的開端,怎麼透著一股子荒誕絕倫的味兒?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縷溫和的紫氣,注入胖球體內,護住它微弱的心脈和神魂。感受到小東西體內那股雖然微弱卻異常精純、帶著空間韻律的能量正在自行流轉,緩慢修複著被龍吟震傷的臟腑,紫霄真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咦?這小東西…被老哥你吼了一嗓子,體內那股空間能量…好像…更凝練了?有點意思…”他喃喃自語,隨即又愁眉苦臉起來,“完了完了…這下真成重傷員了…玄誠老潑皮的賬單…怕是要突破天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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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逍遙宗觀星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銀青星橋入口平靜無波,如同亙古不變的深潭。
熊雲蘿抱著膝蓋,蹲在星鬥盤旁邊,小圓臉皺巴巴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通道入口,眼圈紅紅的。自從胖球被“發射”出去,她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像一尊望鼠石。
“胖球…胖球怎麼還不回來?是不是被大黑龍吃了?還是被光頭爺爺烤了?嗚嗚…我的胖球…”她越想越怕,小嘴一癟,金豆子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花解語蹲在她身邊,溫柔地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雲蘿師妹彆擔心,胖球是尋寶鼠,吉鼠自有天相。玄青大人和紫霄真人都是前輩高人,不會為難一隻小靈獸的。”話雖如此,她美眸深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雪靈兒盤坐寒潭邊緣,冰藍色的眼眸雖然依舊平靜,但感知力卻牢牢鎖定著星橋入口,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氣縈繞在通道入口附近,彷彿隨時準備接應。
赤陽真人掌心托著一小簇努力燃燒的金紅火苗,在觀星台上來回踱步,像一頭焦躁的困獸:“怎麼還冇動靜?該不會真出岔子了吧?老子就說該讓老子去試試!老子皮糙肉厚經得起折騰!”
玄誠祖師抱著他那乾癟的乾坤袋,枯瘦的手指卻在一塊古樸的玉算盤上(不知何時掏出來的)撥得飛快,發出清脆的“劈啪”聲。小眼睛裡精光四射,嘴裡唸唸有詞:
“信使派遣費:朱果一顆(預付),精神損失費(預估):五百上品靈石…通道使用費:按次計費,首次通行享受八折優惠…空間磨損費…能量消耗費…還有胖球可能的工傷賠償、營養費、驚嚇費、誤工費…嗯,再加上紫霄光頭和老黑龍可能的招待不週導致的精神賠償…林林總總…”他手指猛地一停,玉算盤上珠子定格在一個恐怖的數字上。“…初步追加賬單額度——三千萬上品靈石!零頭就不抹了!合計一億三千萬!”
這數字報出來,連正在擔憂胖球的熊雲蘿都忘了哭,小嘴張成了“O”型。雲崖子掌教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就在這時——
嗡!
銀青星橋入口處,空間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一道小小的、黯淡的金光,如同被風吹回的蒲公英種子,搖搖晃晃地從通道中被“吐”了出來!
“胖球!”熊雲蘿第一個尖叫起來,像顆小炮彈般衝了過去!
花解語、雪靈兒、赤陽真人的目光瞬間聚焦!玄誠祖師也停下了打算盤的動作,小眼睛眯起。
那團金光落在觀星台地麵上,光芒散去,露出了胖球小小的身影。
它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金毛黯淡無光,還沾著點可疑的晶瑩液體(口水),小肚子微微起伏,證明還活著,但顯然陷入了深度昏迷。最顯眼的是,它小小的身體周圍,竟然繚繞著一層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銀白色光暈!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散發著一種奇異的、與星橋同源的空間波動!
“胖球!你怎麼了?!”熊雲蘿撲到胖球身邊,手忙腳亂地把它抱起來,感覺入手的小身體比之前似乎…沉了一點點?皮毛下的筋肉似乎更結實了?但那昏迷不醒的樣子讓她心都揪了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彆慌!”玄誠祖師一個閃身出現在熊雲蘿身邊,枯瘦的手指迅速搭在胖球的小爪子上,一縷精純的探查道力湧入。片刻後,他那張肉痛的老臉上露出了極其古怪的表情,混雜著驚訝、肉痛(因為要賠更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這小東西…神魂震盪,臟腑微損,是被…被巨大的聲波衝擊震暈的?”玄誠祖師嘴角抽搐著,看向那深邃的通道,“玄青老龍…你他孃的至於嗎?對一隻耗子用龍吟?!”他隨即又仔細感應著胖球體內那股自行流轉的、帶著空間韻律的微弱能量,以及那層護體的銀白光暈,小眼睛裡的驚訝更甚:“嘶…空間之力?它體內怎麼會有如此精純、雖然微弱卻已初步凝形的空間之力?!而且…它的筋骨、血脈…似乎被某種溫和的空間能量徹底淬鍊強化過一遍?雖然被龍吟震傷了,但根基無損,反而因禍得福?!”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銀青星橋,眼中爆發出精光:“空間淬體!這是…星橋空間之力對通行生靈的無意識洗禮與強化!雖然過程凶險(尤其對耗子而言),但效果…堪稱逆天!這小耗子…走這一趟,抵得上它苦修百年!”
“空間淬體?!”眾人聞言皆驚!
雲崖子掌教眼中精光一閃:“如此說來,這星橋通行,不僅可行,對低階修士或靈獸,竟有脫胎換骨之效?”
花解語美眸閃亮:“難怪胖球雖昏迷,氣息卻比之前更顯精純渾厚!”
雪靈兒冰眸掃過胖球體表的銀白光暈,微微頷首。
赤陽真人撓著冒煙的虯髯:“乖乖…被老黑龍吼一嗓子還能因禍得福?這耗子命真硬!老子都有點想去試試了!”
“試個屁!”玄誠祖師冇好氣地打斷他,指著昏迷的胖球,“看看!這就是例子!空間淬體是好,但也得看命!這小東西是運氣好,加上天生對空間敏感,才撿回條命還得了好處!換你這身糙肉上去,空間之力冇淬成,先被通道擠成肉餅了!”他隨即又肉痛地看向胖球,掰著手指頭:“工傷賠償得加!營養費得加!驚嚇費…算了,它現在也嚇不著了…還有它體內這股空間之力的引導穩固費…唉,賬單又厚了…”
熊雲蘿纔不管什麼賬單,她隻關心她的胖球。她小心翼翼地抱著昏迷的胖球,感受到它平穩的呼吸和體內那股微弱卻堅韌的能量流轉,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大半。她抹了把眼淚,抽抽噎噎地問:“祖師爺…那…那胖球什麼時候能醒啊?”
“死不了!”玄誠祖師揮揮手,目光卻再次投向那銀青星橋,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算計,“有了這小東西的‘試煉’數據…這橋…倒是可以稍微…加固優化一下了。”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淩空刻畫起玄奧的空間符文,這一次,目標直指星橋內部那些細微的空間結構和能量流轉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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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深處,永恒錨點核心。
那血色魔瞳虛影,此刻正沉浸在一種巨大的、荒謬的、以及被冒犯的狂怒之中!
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辛辛苦苦凝聚、播撒出去的幾顆“法則之種”,此刻…竟然隻剩下一顆還在星橋能量洪流中頑強地、緩慢地“生根發芽”!另外兩顆…兩顆的能量波動…徹底消失了!消失的方式…並非被空間之力排斥湮滅,也非被守護者發現清除,而是…被一種極其粗暴、極其原始的方式——**吞噬**了!
吞噬者…正是那隻被它視作螻蟻、作為棋子的金毛耗子!
“本座的法則之種…蘊含空間本源奧秘的魔種…竟然…竟然被一隻耗子…當點心啃了?!還啃了兩顆?!啊啊啊!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冰冷扭曲的意念在陣紋深處瘋狂咆哮、衝撞,幾乎要讓它本就萎靡的虛影徹底潰散!
奇恥大辱!這簡直是它魔生…不,魔魂誕生以來最大的汙點!比被玄青龍吟重創還要憋屈百倍!
更讓它抓狂的是,那顆碩果僅存的魔種,雖然還在頑強寄生,但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影響?星橋的能量流轉,在經曆了那隻耗子的“蹂躪”和玄青的“龍吟洗禮”後,非但冇有變得脆弱,反而在某種無形力量的梳理下…似乎…**更加堅韌、更加穩固**了?!
“不——!!!”魔瞳虛影發出無聲的、充滿絕望的尖嘯。它感覺自己的算計,自己的陰謀,在那隻貪吃又命硬的耗子麵前,如同一個荒誕的笑話!
“耗子…又是那隻耗子!!”怨毒的意念如同毒液般滋生,“等著…等本座恢複…第一個…就拿你打牙祭!”
它瘋狂地收縮著最後的力量,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僅存的一顆魔種上,死死盯著它在星橋深處緩慢蠕動的“根鬚”,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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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聖殿穹頂混沌虛空深處。
一片由無儘星光與混沌氣流構成的奇異空間。這裡冇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隻有流淌的法則之河與沉浮的星辰胚胎。
一道身影靜靜地盤坐於虛空之中。他身著樸素的星辰袍服,麵容年輕而平靜,雙眸緊閉,彷彿與周圍的星空融為一體。正是歐衛。
突然,他那如同亙古不變的麵容上,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表情變化,而是彷彿平靜的星空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微不足道卻極其清晰的石子,盪漾開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
他那緊閉的雙眸並未睜開,但一道淡漠的意念卻如同星光般流淌而出,掃過下方聖殿中昏迷的胖球,掃過暴怒又憋屈的玄青,掃過愁眉苦臉的紫霄,最終落在那貫通下界的星橋之上。
意念在那僅存一顆、正在星橋能量深處緩慢“寄生”的魔種上停留了一瞬,淡漠依舊,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
隨即,意念收回,一切歸於沉寂。彷彿剛纔那一絲波動,從未發生。
隻有那昏迷的胖球,在紫霄真人掌心的紫氣包裹下,無意識地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那顆“法則之種”的味道。它體表那層微弱的銀白光暈,隨著呼吸,悄然流轉,變得更加凝實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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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