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鴛兒傾囊相授的那些“馭男秘術”,如同給李鸝兒這柄初入宮廷的利刃開了刃,淬了毒。
那些在崔府後宅、在無數個孤寂夜晚反覆琢磨、實踐、改良過的心得——
如何以退為進勾起好奇,如何欲拒還迎撩撥心絃,
如何懷抱琵琶半遮麵般製造神秘,
又如何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柔弱與仰慕,激發男子的保護欲與征服欲——
被李鸝兒帶著幾分山野女子的靈秀與大膽,在深宮高牆內,小心翼翼地施展了出來。
她並未刻意爭搶,甚至顯得有些“笨拙”與“怯生生”,
卻偏偏在一次禦花園的“偶遇”中,因“不小心”跌落的一方素帕,
上麵繡著別緻的、帶著幾分鄉野趣味的鸝鳥圖案,
引起了那位見慣了濃妝豔抹、曲意逢迎的皇帝的注意。
隨後,在一次宮廷宴飲中,她被點名獻藝,彈奏的並非什麼高雅的琴箏,而是一曲帶著江南水鄉韻味的民間小調,嗓音清亮,眼神純淨,
在一眾精心雕琢的表演中,反倒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新鮮動人。
不過月餘,一道如同驚雷般的喜訊,便由宮中太監快馬加鞭,送到了崔府,
“崔氏義女李鸝,溫婉慧敏,深得聖心,已蒙天恩,賜封‘采女’,居聽雨軒!
另,
上諭:崔門李氏李鴛兒,淑德賢良,教妹有方,堪為內眷典範,特賜‘貴妻’之位,以示嘉獎。”
兩道旨意,一道比一道驚人!
采女之封,已證實李鸝兒聖眷在身……而這“貴妻”之位,更是石破天驚!
在本朝,妻室之中,
正妻為尊,
平妻次之,
而“貴妻”則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封號……
往往賜予身份特殊、或有重大貢獻的臣子內眷,其地位超然,在某些禮儀和待遇上,甚至可與正妻比肩,
乃至因“貴”字當頭,隱隱有淩駕之勢!
這無疑是皇帝對李鸝兒寵愛的一種延伸,也是對李鴛兒的一種極致抬舉!
崔府之內,瞬間被這雙重喜訊炸得人仰馬翻。
崔老爺激動得幾乎老淚縱橫,在祠堂裡對著祖宗牌位連連叩首,
嘴裡唸唸有詞:
“列祖列宗保佑!我崔家竟能得此殊榮!貴妻!這是天大的臉麵啊!”
他立刻下令,開祠堂,宴賓客,規格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隆重。
老夫人親自捧著那封賞的諭旨,手都在發抖
看著李鴛兒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熱切。
“鴛……不,李貴妻,”她甚至改了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你……你真是我們崔家祖墳冒了青煙才求來的福星啊!
”她立刻吩咐,將府中最好的院落收拾出來,一應待遇皆比照……不,甚至要超過正室陶氏的規格。
下人們更是戰戰兢兢,對著李鴛兒行禮時,
頭埋得比任何時候都低,口中尊稱著“貴夫人”,
再不敢提半個“姨”字。錦瑟院(雖已準備搬遷)頃刻間成了崔府最炙手可熱的地方。
崔展顏的反應最為誇張,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李鴛兒房中的,
臉上因極致的興奮而扭曲,一把抓住李鴛兒的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貴妻!鴛兒!你是貴妻了!
聽到了嗎?陛下親封的貴妻!
”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是權力慾望得到滿足的狂喜,
“連宮裡都承認了你的地位!從今往後,在這崔府,除了母親,誰還能越過你去?
不,就連春彩她……”
他猛地頓住,
但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正妻陶春彩,在這“貴妻”麵前,
已然黯然失色。
他緊緊抱著李鴛兒,彷彿抱著稀世珍寶,賭咒發誓:
“鴛兒,往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誰要是敢對你有半分不敬,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嗣兒,嗣兒就是我的嫡長子!誰也彆想動搖!”
然而,與這極致“榮耀”形成慘烈對比的,
是碧紗櫥內那如同墳墓般的死寂,以及陶春彩魂飛魄散的崩潰。
當“貴妻”二字如同喪鐘般傳入耳中時,陶春彩正端著一杯茶,
那茶杯直接從她脫力的手中滑落,滾燙的茶水潑了她一身,
她卻毫無知覺。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臉色先是煞白,隨即轉為一種絕望的死灰。
貴妻……
地位超然,堪與正妻比肩,甚至……淩駕?
那她這個明媒正娶、孃家富甲一方的正妻,
算什麼?
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嗎?
李鴛兒,那個她踩在腳下多年的通房丫鬟,竟然憑藉妹妹的裙帶關係,
一躍成為了連她都要仰視的“貴妻”?
這簡直是將她的尊嚴、她的驕傲、
她這些年所有的經營,都踩在腳下狠狠碾碎!
“噗——”一口鮮血猛地從陶春彩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衣襟。她身體晃了晃,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被驚慌失措的丫鬟們七手八腳扶住。
“奶奶!奶奶!”丫鬟們嚇得哭喊起來。
陶春彩眼神渙散,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
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極致的怨恨與屈辱讓她幾乎窒息。她死死抓住丫鬟的手臂,
指甲深陷進肉裡,
從牙縫裡擠出破碎而惡毒的字眼:“李……鴛……兒……我……我與你不死……不休……”
她猛地推開丫鬟,掙紮著站起身,眼神瘋狂而混亂:
“備車!我要回去!我要見父親!現在!立刻!”
她必須回去!她要不惜一切代價!
父親必須想辦法!如果不能壓下李鴛兒,她陶春彩,就真的完了!這崔府,將再也冇有她的容身之處!
李鸝兒的得寵與李鴛兒的“貴妻”之封,如同兩道驚雷,
徹底劈開了崔府原有的權力結構。
虛假的祥和被徹底撕碎,
一場更加赤裸、
更加殘酷的爭鬥,
在李鴛兒地位陡然躍升、陶春彩恨意滔天的背景下,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李鴛兒撫著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感受著這“貴妻”名號帶來的無上“榮耀”與無形殺機,
眼神冰冷而銳利。
高處不勝寒,她腳下的路,
每一步都將更加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