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崔承嗣已是三歲稚齡,聰慧活潑,粉雕玉琢,成了崔府上下當之無愧的寶貝疙瘩。
他繞著假山蹣跚學步,奶聲奶氣地背誦著簡單的詩句,那酷似崔展顏的眉眼(至少在眾人眼中)和嫡孫的身份,讓他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然而,與這勃勃生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崔府三房後宅那持續數年、令人窒息的沉寂——除了李鴛兒,再無一無所出。
長輩的敲打與懷疑的種子
這日,李鴛兒帶著承嗣去老夫人處請安。孩子天真爛漫,逗得老夫人開懷大笑。待奶孃將孩子抱下去玩耍後,老夫人拉著李鴛兒的手,語氣依舊是那般慈和,話語裡的意味卻深長:
“鴛兒啊,嗣兒如今是越發惹人疼了。你是個有福的,也是我們崔家的功臣。”她頓了頓,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李鴛兒平坦的小腹,“隻是……這嗣兒一個人,終究是孤單了些。展顏如今身子也大好了,你們夫妻恩愛,正是該趁著年輕,再多添幾個弟弟妹妹的時候。這都三年了,怎麼……一直冇見再有動靜?”
一旁的二姨太也介麵道:“是啊,鴛兒。按理說,你這身子骨是極好的,能生養嗣兒這般健康的孩子,怎會……莫非是之前生產時傷了根本?若真是如此,可要早早調理纔是。”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李鴛兒耳邊炸響!她最害怕的事情,終於被擺到了檯麵上。她能感覺到老夫人和二姨太那看似關切、實則探究的目光,像細密的針,紮在她身上。
她隻能強裝鎮定,垂下眼睫,掩飾內心的慌亂,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赧與無奈:“勞祖母和母親掛心,妾身……妾身也不知為何。許是……許是緣分未到吧。妾身會仔細調養身子的。”
點醒的“提醒”與女主的驚心
而這番“敲打”,同樣一字不落地傳到了陶春彩和林婉兒的耳中。
陶春彩先是冷笑,隨即像是被什麼點醒,猛地抓住身邊柳兒的手,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不對……柳兒,你想想!我們不能生,或許是我們命裡無子,或許是與夫君無緣!
可那李鴛兒不同!她能生一個,憑什麼不能生第二個、第三個?這都三年了,夫君幾乎夜夜宿在她那裡,她怎麼就再冇懷上?”
林婉兒也蹙起了秀眉,沉吟道:“姐姐說的是……這確實有些蹊蹺。
按理說,若夫君身子無礙,她又是個能生養的,不該如此。除非……”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引人深思的意味,“除非……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緣由?”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醒了尚在焦慮如何應對長輩的李鴛兒!(通過眼線得知)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是啊!彆人生不出,可以歸咎於命不好,或者與崔展顏“無緣”。
可她李鴛兒不同!她是“證明”過自己能生養的!在崔展顏幾乎專寵的情況下,三年無所出,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若再繼續下去,彆說再生孩子,恐怕連承嗣的身世都要被人重新掂量!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瘋狂滋生——必須儘快再次“懷孕”!否則,等待她的將是萬劫不複!
艱難的抉擇:再尋石頭的倫理煎熬
可是,找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幾乎是不言自明的。隻有石頭,那個她虧欠良多、卻又與她有著最隱秘聯絡的男人。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帶來了巨大的倫理煎熬和恐懼。
首先,她無法百分百確定承嗣就是石頭的。儘管時間吻合,感覺也對,但畢竟隻有那混亂的一夜。
萬一……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承嗣真的是崔展顏的呢?(她下意識地迴避了棉籽油早已絕育的事實)
其次,如果再找石頭,一旦再次懷孕,那石頭豈不是千真萬確地知道,這兩個孩子都是他的骨肉?她該如何麵對他?
當初利用他一次,已是罪孽深重,難道還要再利用他第二次,將他更深地拖入這泥潭,讓他揹負上兩個永遠不能相認的孩子?這對石頭太不公平,太殘忍!
可是,不找石頭,又能找誰?在這深宅大院,她根本接觸不到其他外男,而且風險更大。
這個抉擇,像一把燒紅的鐵鉗,反覆灼燙著她的心。一邊是自身與承嗣岌岌可危的地位和安全,一邊是對石頭深深的愧疚和不願再將他拖下水的良知。
暗中的行動:打探與動搖
在極度的焦慮和生存本能的雙重驅動下,那份愧疚與不忍,似乎被求生的慾望一點點壓了下去。
她身邊最信任的丫鬟冬梅,是當年和她、石頭一同被買進府的,甚至可以算是石頭的遠房表親,也是當初難產時,唯一幫石頭傳遞過觀音像的人。
李鴛兒知道,冬梅是唯一可能知道石頭下落且絕不會背叛她的人。
這日,她尋了個由頭,將冬梅單獨喚至內室,握著她的手,眼中充滿了掙紮與痛苦。
“冬梅……我……我可能需要再見他一麵……”她聲音艱澀,幾乎難以啟齒。
冬梅看著她蒼白而焦慮的臉,心中已然明瞭。她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姨娘,石頭哥他……
他如今在城西的‘劉記’車馬行幫工。奴婢……奴婢也是前些日子替姨娘去外頭采買絲線時,偶然聽人提起的。”
果然!他果然還在京城!而且冬梅知道他的下落!
李鴛兒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劇烈地跳動起來。冬梅知道了他的落腳處,這意味著……
她動了去找他的心思,其實早已被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看穿,甚至,潛意識裡,她自己恐怕早已做出了選擇。
打探到石頭的下落,像是推開了一扇通往未知深淵的門。她知道,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她將再次利用那個沉默而深情的男人,將兩人之間那本就脆弱的、建立在欺騙與虧欠之上的聯絡,徹底綁死,共同墜入更黑暗的境地。
可是,不踏出這一步,眼前的危機,又該如何度過?
無孕的危機,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將她牢牢困住。而尋找石頭,似乎是網中唯一的,卻也是通往更可怕未來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