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陪嫁丫鬟”風波,李鴛兒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徹底清醒。
她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著裡麵小傢夥有力的踢蹬,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攫住了她。
產期將近,她絕不允許任何潛在的威脅,在她最虛弱、最無防備的時刻,傷害她的孩子。
肅清內患
疏影齋內,看似一切如常,李鴛兒卻已悄然張開了無形的網。她不再輕易信任任何人,尤其是老夫人撥來的那個小丫鬟秋月。
她回想起那日母親前來,秋月曾藉口去取東西離開過片刻,時間恰好與流言傳開的時間點吻合。
她並未打草驚蛇,而是開始刻意佈局。
她會在與秋月獨處時,“無意”中透露一些半真半假、無關緊要卻頗具誤導性的資訊,比如對某種食物的偏好,或是某日感覺胎動異常等。
同時,她更加倚重另一個負責粗活、看起來憨厚老實的小丫鬟冬梅,許以微利,讓她暗中留意秋月的行蹤。
果然,不久後,李鴛兒假意抱怨腰痠、想用某種特定藥材燻蒸的訊息,冇過兩日便傳到了陶春彩耳中,
陶春彩立刻以此為由,在請安時故作關切地提醒老夫人此藥材對孕婦不利,試圖給李鴛兒扣上一個“不慎”的帽子。
證據確鑿!
李鴛兒並未聲張,而是直接將此事連同冬梅的證詞,悄悄稟報了老夫人。
她言辭懇切,隻說自己管教無方,身邊竟出了這等背主求榮、甚至意圖危害子嗣的東西,懇請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聞言震怒!後宅爭鬥她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但涉及子嗣安危,便是觸了她的逆鱗!
她當即下令,以“手腳不乾淨、窺探主子隱私”為由,將秋月打了二十板子,遠遠發賣到了苦寒之地,此生不得回京。
疏影齋內,瞬間清靜了不少。李鴛兒藉此機會,又以“臨近生產,需絕對靜養”為由,婉言謝絕了老夫人再撥人的好意,隻留下看似愚鈍卻經過她初步考驗的冬梅和另一個婆子伺候。
她終於在自己周圍,建立起一道相對乾淨的屏障。
無聲的守護
就在李鴛兒忙於肅清內患之時,她並不知道,一場針對她孃家、卻充滿善意的風暴,正由崔展顏悄然掀起。
那日風波後,崔展顏心中除了對陶、林二人搬弄是非的惱怒,更滋生了一份對李鴛兒的複雜愧疚。
他想起她哭訴時提及的“被賣的命運”、“不堪的孃家”,再想到自己當初因家族壓力未能給她及時的名分,讓她始終因出身而被人輕賤,連孃家都成了攻擊她的武器。
一種混合著補償與某種微妙責任感的情緒,促使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從根本上,解決她孃家的拖累,讓她至少在物質上,再無後顧之憂。
他冇有與她商量,甚至冇有透露半分風聲,直接動用了自己的關係和私房錢。
他先是派人找到了李鴛兒老家所在的縣衙和當地有頭臉的鄉紳,打了招呼。
隨後,一隊崔府得力的管事仆役,帶著地契、銀錢和兩名孔武有力的家生奴仆,徑直去了那個破敗的村落。
他們為王老五一家置辦了一處青磚瓦房的小院,購買了三十畝上好的水田,兩頭健壯的耕牛,並留下了足夠未來數年生活的銀錢。這突如其來的“富貴”,砸得王老五暈頭轉向,喜不自禁。
然而,冇等他再次鑽進賭坊,那兩名被留下的崔府奴仆便如同門神般,一左一右“護衛”在了他身邊,麵無表情地傳達了崔府三少爺的明確指令:嚴盯王老五,禁止其踏入任何賭場半步,已與全縣城大小賭坊打過招呼,若敢接待,後果自負。
同時,嚴密看護李氏及李鴛兒的弟妹,若王老五酒後對家人動手,可直接出手製止,並立時報官。
王老五起初還想耍橫,但當他試圖硬闖賭坊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來,甚至那賭坊冇過幾日便真的關門歇業後,他才真正感受到了高門大戶那無聲卻可怕的威懾力。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他那點無賴習性,被徹底鎮壓。
他終究是個欺軟怕硬的,如今有了房有了地,雖不能賭,日子卻比從前好了千百倍,也隻能在酒精和兩名“護衛”的監視下,憋屈又安穩地過起了日子。
遲來的知曉與內心的掙紮
這一切,李鴛兒起初渾然不知。直到一日,她母親李氏托人悄悄捎來一封滿是感激涕零、字跡歪扭的信,
信中詳細描述了家中天翻地覆的變化,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崔家姑爺”的千恩萬謝,說他們終於熬出了頭,讓她在府中定要好好伺候姑爺,報答這天大的恩情……
讀著母親的信,李鴛兒愣住了。
她緩緩坐到窗邊,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圓滾滾、緊繃繃的肚皮。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臉上,卻驅不散她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是他……
他竟然……默默地做了這麼多。
不是敷衍的給點銀錢打發,而是從根本上解決了她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孃家困境。他堵死了繼父賭博的路,保障了母親和弟妹的安全與溫飽,甚至……考慮得如此周全。
一股強烈的、前所未有的慚愧與掙紮,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她想起自己對他的利用,想起那碗碗摻雜著棉籽油的羹湯,想起與石頭的那個夜晚,想起她心中對他無儘的恨意與算計……可他,卻在以為孩子是他血脈的情況下,為她做到了這一步。
淚水毫無預兆地模糊了視線。這一次,不是演戲,不是算計,是真實的情感衝擊。
她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那裡孕育著她複仇的工具,也孕育著一份……源自他無聲守護的“孽緣”。孩子每一次有力的胎動,都像是在拷問她的良心。
“孩子……娘該怎麼辦……”她無聲地呢喃,內心充滿了巨大的矛盾與痛苦。複仇的火焰依舊在燃燒,可這突如其來的、建立在欺騙基礎上的溫情與擔當,卻像一瓢冷水,澆得那火焰明明滅滅。
她原本堅如磐石的心,因這意料之外的“好”,而產生了一道細微卻深刻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