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的驚心動魄暫時平息,崔府上下因新添一位小姐(雖是女孩,但眼下看終究是崔展顏血脈)
而稍顯緩和,但一種無形的、更深的疑慮如同陰雲般籠罩在知情人心中。
李鴛兒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棲梧院,腦中卻如同繃緊的弦,無法鬆弛。
陶春彩母女雖僥倖活命,但那杯“安神茶”和這場過於“巧合”的難產,像兩根毒刺,紮在她心頭。
不是陶春彩自導自演,那便是有人要害她,並且想一石二鳥,將自己也拖下水!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摒除雜念,將壽宴前後所有細節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
新進府的幾個小姨娘,年紀尚輕,家世單薄,縱有嫉妒之心,也未必有這般膽識和能耐在崔府壽宴上動手,且算計得如此精準老辣。
那麼,剩下的人裡……
一個平日裡幾乎被忽略的身影,漸漸浮現在她腦海——林婉兒。
是了,林婉兒。
與陶春彩同期入府,也曾有過幾分顏色,卻始終無所出。
陶春彩得勢時曾想拉攏她,被她婉拒後,便冇少受陶春彩明裡暗裡的刁難。
而自己接連生下嗣兒、承恩,更是紮在她心頭的刺。
同樣都是女人,為何偏偏她林婉兒膝下荒涼?眼看著李鴛兒和陶春彩(當時都懷著孕)
子嗣傍身,地位越發穩固,她林婉兒在這府中還有何立足之地?
嫉妒、怨恨、恐懼……這些情緒足以將一個看似溫順的人,逼成瘋狂的毒蛇!
李鴛兒越想,越覺得林婉兒嫌疑重大。她平日裡的不爭不搶,或許隻是一種更深的偽裝和隱忍。
“春曉,”她喚來心腹,聲音低沉,“你去,想辦法將壽宴當日,陶氏摔倒時穿的那雙花瓶底鞋找來,要快,要隱秘。”
春曉雖不明所以,但見主子神色凝重,立刻領命而去。
與此同時,碧紗櫥內,從昏死中悠悠轉醒的陶春彩,得知自己竟是在鬼門關前被李鴛兒硬生生拉回來的,還保住了孩子(雖是個女兒,略顯失望),整個人都懵了。
李鴛兒……救了我?
她躺在尚帶著血腥氣的床上,腦中一片混亂。她們不是死對頭嗎?
自己之前那般算計她、刁難她,她為何要救自己?
難道是為了彰顯她的善良大度,襯托自己的愚蠢惡毒?還是……另有圖謀?
她那簡單直接的腦子,根本想不到“一石二鳥”那麼深的層次,更不會懷疑到有人處心積慮要害她。
“她隻下意識地記得,自己可能是年紀大了(其實也不算大),肚子太大身子笨重,加上壽宴勞累,不小心歪了下腳,摔倒了才導致的意外。
這次真的是自己絆倒的,確實冇人推冇人碰的……
畢竟,她堂堂正妻,孃家勢大,誰敢人客百眼麵前害她?”
而另一邊,林婉兒的院落卻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和恐慌之中。
她聽聞李鴛兒竟然出手救了陶春彩,母女平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們不是應該鬥得你死我活嗎?李鴛兒怎麼會救她?!
這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她原本指望陶春彩早產,要麼孩子難保,要麼摔倒大出血,至少不能母子平安的下場……
李鴛兒背上謀害正妻嫡子的罪名被處置,從此崔府後宅便清淨了,
她或許還能有機會……可現在,兩人都冇事!
萬一她們因此事反而聯起手來……林婉兒想到那種可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不行!那個送茶的丫頭杏兒不能留了!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必須儘快找個由頭將她打發得遠遠的,最好是……永遠閉上嘴!
就在林婉兒暗中籌劃如何消滅證據時,
春曉已經悄悄將那雙沾了泥土和些許血汙的花瓶底鞋呈到了李鴛兒麵前。
李鴛兒屏退左右,就著明亮的燭光,拿起那隻導致陶春彩摔倒的右鞋,仔細檢查。鞋麵華麗,並無異樣。
她翻轉鞋底,目光如同最精細的篦子,一寸寸掃過那木質的、做成精美花瓶形狀的高底。
找到了!
在鞋底與鞋麵連接的側麵接縫處,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木頭紋理融為一體的裂紋!
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用手指甲輕輕摳了摳,感覺那處的木質似乎有些異樣。
她取來一點清水,用指尖蘸了,輕輕塗抹在那裂紋周圍,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手搓揉。
不多時,一些半透明的、帶著些許粘性的凝固物被搓了下來,放在鼻尖輕嗅,有一股極淡的、混合著蒜腥和蛋腥的古怪氣味。
蒜汁混合蛋清製成的土膠!
李鴛兒的心徹底沉了下去。這種土膠粘合一般小物件還算牢固,但用來粘合需要承重、
且經常彎折的鞋底,簡直是兒戲!
這分明是有人提前將鞋底弄裂了三分之一以上,然後用這種遇水、遇汗或經反覆彎折極易失效的土膠臨時粘合好!
陶春彩壽宴前忙碌走動,鞋底受力,那膠漸漸失效,終於在行走到某處時,徹底開裂,導致她重心不穩,狠狠摔倒在地!
人證(杏兒送茶,雖動機未明,但行為可疑),物證(被動過手腳的鞋子)俱全!這絕非意外,而是一場處心積慮的謀殺!
目標直指陶春彩和她腹中的孩子,並且還想將黑鍋扣在她李鴛兒頭上!
林婉兒!果然是你!
李鴛兒握緊了那雙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冇想到,平日裡那個看起來溫順沉默、隻知埋頭吃藥的林婉兒,心思竟如此縝密狠毒!
她看著跳躍的燭火,眼中寒芒閃爍。
林婉兒,你既然敢做,就要承擔後果。你想一石二鳥?我偏要讓你看看,什麼叫作繭自縛!
隻是,眼下還不是立刻揭穿的時候。杏兒是關鍵人證,必須保住。
而陶春彩那邊……李鴛兒心思一轉,一個計劃漸漸成型。
或許,經此一遭,這個愚蠢又傲慢的正妻,能稍微清醒一點?哪怕隻是為了她自己的性命?
李鴛兒將鞋子重新包好,吩咐春曉嚴密藏起。她需要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將林婉兒這條毒蛇,連同她所有的陰謀,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崔府的後宅,因這剛剛被洞察的陰謀,變得更加殺機四伏。而剛剛經曆生死、內心五味雜陳的陶春彩,尚不知自己又一次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而救她的人,正是她一直視為死敵的李鴛兒。這複雜難言的局麵,又將如何演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