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家宴之上,觥籌交錯,笑語喧闐。
皇家氣派與天倫之樂交織,看似一派祥和。
皇帝端坐主位,神情自若,與李鸝兒言笑晏晏,關切著她的飲食起居,目光偶爾掠過席間的李鴛兒,
也隻是蜻蜓點水,帶著帝王應有的、恰到好處的溫和與距離。
然而,有些人,註定一眼萬年,藏都藏不住。
那份初見的驚豔與隨之滋生的念想,並未因時間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在理智的壓抑下,醞釀得更加深沉。
皇帝極力恪守著明君的準則,將那份屬於男人的、原始而強烈的吸引,牢牢禁錮在“禮”與“度”的牢籠之內。
他深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肆意妄為,徒留昏君之名。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鬆弛。許是幾分酒意催生了些許不經意的流露,又或許是他耐心等待的試探需要得到一個迴應。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李鴛兒身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了她懷中那咿呀學語、白嫩可愛的承恩身上。
他唇角噙著一抹看似隨和的笑意,對著承恩拍了拍手,語氣帶著長輩的慈愛,話語卻如投入靜湖的石子:
“嗯,我們的小承恩,要快快長大啊。”他頓了頓,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李鴛兒低垂的眼睫,聲音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看看你小姨娘肚子裡的弟弟,還等著……和你一起上學堂呢。”
“上學堂”!
這三個字,
如同一聲清脆的磬音,敲在了在場每一個知情人的心坎上!
這分明是舊事重提,是皇帝在用最溫和、卻也最不容迴避的方式,再次敲打李鴛兒,
詢問她那“太子陪讀”之約,究竟考慮得如何了?
他看似在說孩子,實則是在問她這個母親:那條通往宮廷的路,你,準備何時踏上?
李鴛兒心中猛地一跳。她聽懂了這弦外之音。
一旁的李鸝兒,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皇帝再次提及此事,讓她心中五味雜陳。
經過姐姐在崔府受的委屈,以及宮中蒙古貴人懷孕分寵之事,
她確實從利益考量出發,覺得與其讓外人得了聖心,
不如扶持自己姐姐,好歹是血脈至親,是堅實的盟友。
可親耳聽到皇帝再次流露出對姐姐的屬意,那屬於女人的、本能的醋意與一絲失落,還是難以抑製地漫上心頭。
她垂下眼簾,借飲茶掩飾了瞬間的失態。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李鴛兒,在最初的悸動之後,心中湧起的,竟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冷靜,甚至是一絲隱秘的鬆快。
她明白,這條後路,皇帝依然為她敞開著,而且似乎……更加急切了。
這正是她此次入宮,最想確認,也最希望抓住的!
時機到了。
她不再像上次那般惶恐推拒,也不再需要絞儘腦汁尋找藉口拖延。
崔府的傾軋,陶春彩的狠毒,讓她清楚地認識到,僅靠崔府貴妻的身份,不足以保障她和孩子們的絕對安全。
她需要更強有力的倚仗,而眼前,就是最好的機會。
於是,在眾人目光或明或暗的注視下,李鴛兒抬起了頭。
她臉上冇有嬌羞,也冇有狂喜,隻有一種沉靜的、彷彿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的坦然。
她輕輕顛了顛懷中的承恩,迎向皇帝那深邃難辨的目光,唇角綻開一抹溫婉而順從的笑意,聲音清晰柔潤,順著皇帝的話,借坡下驢,順水推舟:
“快聽呐,承恩,”她低頭對兒子輕語,更像是在對那位九五之尊表態,“你這個皇帝姨夫,都盼著你快點長大呢。”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彷彿隻是順著長輩的話頭哄孩子,
“你的弟弟在小姨娘肚子裡,一定也聽到了呢。”
她微微一頓,語氣帶著一種美好的憧憬,斬釘截鐵地應承了下半句:
“是啊,他們兩個將來,都要快快長大,好一起上學堂。”
她冇有直接說“我答應入宮”,
但她這句對“一起上學堂”的肯定與期盼,無疑是對皇帝提議最明確的響應!
她巧妙地利用了孩子的由頭,既全了女兒家的矜持,又準確地傳遞了自己的意願。
皇帝眼中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亮光,那是一種獵物終於入彀的滿意,也是一種壓抑已久的情愫得到迴應的舒暢。
他朗聲一笑,心情大悅,舉起手中的九龍金盃:
“說得好!當為此言,滿飲此杯!這一杯,願朕的皇兒安康降世!”
他一飲而儘,侍立的宮人連忙再次斟滿。
“再滿上!”皇帝意氣風發,“這一杯,願孩子們前程似錦,來日……同窗共讀!”
他連飲兩杯,目光灼灼,宴席的氣氛因他突如其來的高昂興致,被推向了高潮。
李鴛兒垂首,恭敬地飲下杯中果酒,辛辣與甘甜交織入喉。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與這九重宮闕的聯絡,將變得更加緊密,也更加危險。
但她彆無選擇,也……不願再選。既然風暴不可避免,那便乘風而起,借這股東風,掃清她前行路上的一切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