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一個好東西,它能消除恩怨,也能椽起一片仇海,他默默的記錄過往。
也默默的消融過往,
但有些事情冇有藤就冇有瓜,
有些人非要把藤蔓爬進彆人家的院子,再結個瓜。
那就彆怨彆人讓你瓜熟落地,或快刀斬除……
時光如水,靜靜流淌,看似撫平了崔府內的驚濤,卻在深處沉澱下更濃的暗湧。
藤蔓不甘寂寞,總要探過牆頭,試圖在彆人的院落裡結下屬於自己的瓜。
宮中,柔嬪李鸝兒的產期漸近,腹隆如鼓,算來與陶春彩的生產之期,約莫相差兩月光景。
皇帝體恤她孕期辛苦,思念家人,加之或許內心深處也存著一份不足為外人道的期盼,便再次下旨,
宣李鴛兒攜幼子承恩,並其母、其弟妹一同入宮省親,陪伴鸝嬪,
也全了她惦念外甥之心。自打外甥出生之後,她一直都冇機會見到。
心裡也一直想看一下,掛念那一出生就被陶氏折磨的外甥。
這道旨意,對李鴛兒而言,不啻於一場及時雨。
自上次玉佩風波後,她更深切地意識到,僅靠自己在崔府掙紮,力量終有窮儘時。
她需要鞏固與宮中妹妹的這條紐帶,需要讓這條看似縹緲的“闊路”,變得更加堅實,以備不時之需。
於是,她精心準備,帶著穿戴一新的承恩,與母親、弟妹一同,再次踏入了那巍峨深宮。
綴霞宮內,暖意融融,熏香嫋嫋。李鸝兒因身子沉重,半倚在軟榻上,見到姐姐和白白胖胖的外甥,自是歡喜不儘,拉著承恩的小手逗弄了好一會兒,又細細問了母親家中近況,場麵溫馨和樂。
很快,皇帝駕到。
依舊是那挺拔的身姿,成熟俊朗的麵容,帶著帝王的雍容與威儀。
他目光先是落在李鸝兒身上,溫言詢問了她的身體,賞賜了安胎補品,儘顯對龍胎的重視。
隨即,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轉向了李鴛兒。
時隔近半年再次相見,李鴛兒產後清減了些許,卻更添了幾分屬於少婦的溫婉風韻與沉澱下來的靜美。
她低眉順眼,依禮參拜,姿態恭謹,無可挑剔。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比看其他人略長,卻也不似上次那般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驚豔。
那目光深沉難辨,似乎隻是在審視一位許久未見的臣子之妻,一位皇子姨母的近況。他語氣平和,問了承恩可還安好,誇讚了幾句孩子長得壯實,如同一位尋常的、關心晚輩的尊長。
然而,李鴛兒卻敏銳地捕捉到,在那看似平靜的審視之下,似乎隱藏著一絲更深的、不易察覺的關注。
他不再急切地追問她的過往,不再流露出過於直白的興趣,但這份刻意的平和與距離感,反而讓她覺得,那份心思並未消散,
隻是被更深地掩藏了起來,如同靜水深流,表麵無波,內裡卻暗湧潛藏。
“李夫人產後恢複得不錯,承恩也照料得很好,鸝嬪在宮中也能安心了。”皇帝語氣溫和,聽不出太多情緒。
李鴛兒心中微凜,恭敬應答:“托陛下洪福,妾身與孩兒一切安好,勞陛下掛心。”她將一切歸功於皇恩,姿態放得極低。
皇帝點了點頭,未再多言,轉而與李鸝兒說起宮中趣事,彷彿剛纔那短暫的關注隻是錯覺。
李鴛兒垂首靜立在一旁,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皇帝的態度轉變,在她意料之中。
經過上次她以孝道、家務為由婉拒入宮,以及這半年的沉澱,若皇帝依舊錶現得熱切,反倒不合常理。
如今這般,才更顯其心思深沉。
他像是在耐心地等待,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或者等待她……主動做出某些選擇。
這次省親,表麵上是姐妹團聚,共享天倫,但在無形的層麵,卻是一次新的試探與角力。皇帝在觀察她,她也在揣摩聖心。
她知道,自己必須更加小心。既要維持與妹妹的親密,借重宮中勢力,又不能真的踏入皇帝佈下的溫柔陷阱。
她需要在這微妙的平衡中,為自己和孩子們,謀取最大的保障。
在接下來的飲宴和閒談中,李鴛兒始終表現得體大方,對皇帝恭敬有加,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她更多地將話題引向妹妹的胎象、宮中的瑣事,以及承恩的趣事,絕口不提崔府內務,更不流露任何個人情緒。
她就像一株安靜的幽蘭,在富麗堂皇的宮殿中,散發著屬於自己的、不容忽視卻又難以輕易采擷的清香。
這次宮中之行,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湧動。皇帝那深沉的目光,李鴛兒謹慎的應對,都為未來的故事,埋下了更加莫測的伏筆。
那條通往皇宮的“闊路”,似乎依然存在,隻是路徑更加幽深,兩側的風景,也更加險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