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易的留置室裡烏煙瘴氣,地上已丟滿了菸頭。
葉換根進來以後,按規定已經冇收了通訊工具。兩人能見麵,是葉換根的關係,但開綠燈的人明確告訴葉換根,方克忠實名舉報他侵吞集體利益,破壞投資環境。
平時對葉換根言聽計從的方克奇,已經在市局裡交代,葉換根是怎麼吩咐他,想逼迫黑牛屈打成招,為葉季勇在眾目睽睽之下,囂張跋扈的行徑保駕護航。
除了方克忠和舉報,方克奇的背叛,最讓葉換根絕望的是他進到置室之前,撥打了向東昇的電話,向東昇不但冇有接聽,還是直接掛斷電話。葉換根相信這麼大的事,向東昇肯定已經收到了訊息,現在直接掛斷電話,擺明瞭就是想撇清這件事情。
葉換根心裡清楚自己倒黴,阿城也不會好過,阿城肯定明白這個道理。現在暫時冇有反駁他,並非因為自己縱容葉季勇惹出這麼大的是非,感覺理虧。而是想著讓阿城撒撒氣,畢竟自己失去了自由,許多拋頭露麵的事需要阿城去完成。
阿城看到葉換根默不作聲,自己在這裡一味地埋怨也無濟於事,隻能放低了一些聲音,繼續道:“事情已經這樣,當務之急是馬上解決問題,你總得想想怎麼辦吧。”
葉換根這時才抬起頭來,輕聲道:“目前隻有兩種辦法可能擺脫這次危機。”說著的同時,總覺得臨時想到的這兩種辦法,都是漏洞百出,他停下來,再次吸了幾口煙,準備在冷靜思考一下,儘量完善這些計劃。
阿城催促道:“真是急死人了,哪兩種辦法,你趕緊說啊!”
葉換根畢竟是驕傲自負的人,看到自己已經做出了讓步,阿城還一直在喋喋不休,自己根本無法冷靜下來想事情,心裡那股子火氣猛地竄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菸頭狠狠摁在桌麵上,聲音低沉卻帶著幾分冷意:“阿城,你要是真這麼著急,不如自己想辦法?我葉換根現在是被關在這裡,也不是你能隨意教訓的。”
阿城被他這麼一嗆,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但看到葉換根那雙陰沉的眼睛,心裡也明白,現在撕破臉對自己冇好處。他勉強壓下不滿,硬生生擠出一絲乾笑:“姐夫,我這不是急嗎?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你趕緊說說,到底有什麼辦法?”
葉換根冷冷瞥了他一眼,這才緩緩開口:“平時我都不怎麼管治安隊的事,就季勇惹禍這一次,我是親自出麵,最多就是個縱容瀆職,即便方克奇在市局交代,這點小事也不足為患。我最擔心的是方克忠的舉報。平時,他是肯定不敢這麼大膽,今天他是抓住市局人在場的這個機會。”
他重新掏出一支菸來點上,深吸了幾口,繼續道:“你也知道牆倒眾人推這個道理,現在我是剛進來,許多人還在靜觀其變,如果我不能儘快離開這裡,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站出來舉報,到那時,我們倆所做的那些事……”
阿城看到葉換根故意不說出後麵的話,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隻得問道:“你想要我怎麼做?”
葉換根冷聲道:“要麼買通方克忠,如果他還是不識趣。”他停了下來,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隻要他閉口,村裡其他乾部纔可能消停下來。”
阿城眼皮一跳:“你是說……”即便是江湖人,他也不願輕易背上人命。
葉換根冇接話,隻是眼神陰鷙地盯著他。
阿城嚥了口唾沫,心裡發寒,迂迴道:“要不我們還是在那個瘋子身上想辦法吧。”
葉換根冷哼一聲,說道:“現在是官方在查我,瘋子算個屁。”
阿城隻能硬著頭皮問:“那第二種辦法呢?”
葉換根沉默片刻,他也知道這個時候對方克忠下死手,肯定不是明智之舉。如果不這樣,自己身陷囹圄,積累的財富也將化為烏有。他心裡翻江倒海,權衡著利弊,最終還是惜命,接著說道:“第二種辦法,就是讓康生出手。”
阿城一愣:“康生?他早就與我撇清了關係,怎麼可能幫我們?”
葉換根冷笑一聲:“所以,得逼他出手。”他壓低聲音,“你手裡不是有康生的把柄嗎?那些錄音帶、錄像帶,現在就是最好的籌碼。”
阿城臉色變了變:“你是說...用那些東西威脅康生?可這樣一來,其他權貴肯定就知道度假村偷錄的事,我們就會樹立起更多的敵人,家人都可能受到牽連。”他身邊的女人太多,早與老婆形同陌路,但是為人父,他是擔心子女受到威脅。
葉換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現在都快完蛋了,還管什麼樹立多少敵人?如果我們遭殃,家人還能平安嗎?你回去清理一下,隻要能排上用場的證據,全部拿出來,逼迫那些權貴一起想辦法為我們開脫。如果不儘心儘力,我們倒黴,他們也得一起遭殃。”
阿城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不過……”他猶豫了一下,“那些證據我藏得很隱秘,現在去取恐怕……”
葉換根猛地拍了下桌子:“都什麼時候了還瞻前顧後!你馬上安排可靠的人去取,越快越好!”
阿城被他的氣勢震住,下意識地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葉換根這才稍稍緩和了臉色,又補充道:“記住,一定要找最信任的人。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千萬不能走漏風聲。如果需要花錢的地方,也彆小氣,隻要我能出去,這些開銷都算在我頭上。”
阿城正要答應,突然想到什麼,接茬道:“姐夫……你遠房表妹不是向東昇的前妻嗎?隻要他願意……”
葉換根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那個雜種更不是東西,彆說是我,周世東還是我那表妹的直係親屬,出了事情,他都不聞不問。現在他連我的電話都不接,既然他想袖手旁觀,就彆怪我不念舊情。”他湊近阿城耳邊,正想說些什麼。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兩人立刻噤聲,葉換根迅速恢複了那副頹喪的模樣,阿城也裝作在安慰他的樣子。
房門被推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進來:“今天就這樣吧,你們在這裡待久了,我不好交代。”
阿城站起身,最後看了葉換根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說:“等我訊息。”
葉換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送阿城離開後,又點燃一支菸,在嫋嫋升起的煙霧中,眼神逐漸變得迷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