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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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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玄喉結滾動, 內心滋生出些許陰暗。

他人之妻又如何,隻要他想要, 可以有許多種法子把她弄回來。

可是弄回來以後呢, 兩看相厭嗎?

他默默地把臉藏入掌中,努力壓製住內心的野獸。

那頭野獸可以讓他無視倫理綱常,突破從小造就出的道德底線, 也可以讓他無視侯府的臉麵,甚至撕破與壽王府達成的和諧。

那一步,一旦跨出, 就再也冇有回頭的機會。

會讓他身敗名裂,會讓他成為京中的笑柄,會讓忠勇侯府抬不起頭來, 會讓他敬重的祖母失望透頂。

付出的代價太沉重。

他是個成年男人, 是一個身上揹負了家族榮譽的男人,並冇有勇氣拿自己和侯府的臉麵去賭一個冇有任何價值的女人。

至少在他們的眼裡她是冇有任何價值的。

她既冇有絕世美貌,也冇有顯赫家世,更無博覽群書的才華, 甚至可以說貧瘠得隻剩下一條賤命。

可就是這麼一個什麼都冇有的女人, 卻讓他深陷泥潭不能自拔。

也許再過些時日他就能適應冇有她的日子了,他隻需要再熬十天半月就好了。

顧清玄如此寬自己的心。

六月驕陽似火, 京中的氣溫陡然升高了許多, 顧老夫人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前往慈雲寺禮佛, 清修幾日。

今年是顧清玄送她去的。

慈雲寺就在寶華坊,顧老夫人每年都會捐香油錢,聽說祖孫前來, 寺裡的惠恩大師親自前往接迎。

顧清玄攙扶老人家一步步攀爬石階, 她堅持靠自己走上去, 一點兒都不服輸。

折騰了許久,祖孫才進了寺門。

家奴抬來步輦,顧清玄攙扶她坐穩,惠恩大師把主仆領進了香客住的鹿鳴苑。

晚些時候顧老夫人去佛堂禮佛,顧清玄閒著無事,便四處觀覽。

這裡他來過許多次,都熟門熟路了,倒也冇什麼好閒逛的。

路過一處講經誦佛的禪房時,聽到裡頭的一位僧人似在同一位中年男人解惑。

顧清玄頓住身形,默默地聽了許久。

待中年男人豁然開朗行禮告辭後,顧清玄還杵在原地,彷彿陷入了沉思。

僧人見他麵露疑色,開口詢問道:“這位施主在外頭站了許久,可像方纔那位施主一般心中藏了惑?”

顧清玄回過神兒,進禪房行禮道:“顧某心中確有一惑,可否請大師指點一二?”

僧人做了個請坐的手勢,顧清玄跪坐於蒲團。

那僧人體型枯瘦,鬍鬚儘白,穿著普通的僧人服,不像其他上了年紀的僧人那般體麵。

顧清玄覺得好奇,問道:“不知大師如何稱呼?”

僧人擺手道:“大師算不上,施主稱貧僧無善即可。”

顧清玄再次行禮,“方纔顧某聽無善大師一番話,頗有啟發,顧某心中藏了一惑,想請大師開解一二。”

無善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清玄認真地想了想,說道:“顧某遇到了一樁難事,心中生了魔,一時走不出來。”

無善慢悠悠掐撚珠,冇有答話。

顧清玄繼續道:“顧某心中放不下。”

無善看著他問:“如何放不下?”

顧清玄:“心裡頭不甘心,那女郎說走就走,冇有半點情分。”

無善捋鬍子,不答反問:“施主今日是特地來禮佛的嗎?”

顧清玄搖頭,回道:“是陪祖母來禮佛,她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來。”

無善點頭,又道:“那施主以為你的祖母因何而來,且每年都來,想必有十足的理由促使她堅持到至今。”

顧清玄:“是因為信仰罷。”

無善笑了笑,“方纔施主說那女郎說走就走,那你可曾想過她因何而去?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就如同你所言,因為心中有佛,祖母才每年來參拜,你因為陪伴,所以今日才能與貧僧相見。

“這便是因果。

“那女郎離開,必有她的道理,你可否清楚她離去的因果?”

顧清玄點頭,“清楚。”

無善:“那你可曾想過留住她的因果?”

此話一出,顧清玄不由得愣住,似有不解。

無善倒也冇有點明,隻道:“施主仔細想想,一個要走的人,你要如何才能留得住她,留住她付出的一切又是否值得?

“你若想明白了這個道理,相信很快就能迎刃而解。”

聽了他的話,顧清玄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無善點到為止。

顧清玄雖然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卻也冇逗留得太久。

回到鹿鳴苑時,顧老夫人已經回來了,見他這時候纔過來,好奇問道:“文嘉方纔去哪裡了?”

顧清玄把遇到無善的情形說了說,一旁的小沙彌道:“小侯爺可莫要被無善忽悠了。”

顧清玄:“???”

小沙彌:“那無善是個酒肉和尚,並非我寺之人,因著主持仁善,收留了他一陣子,一張嘴最會忽悠的。”

顧清玄笑了笑,“原是這般。”

鑒於顧老夫人要在寺廟裡小住幾日清修,遲些時候顧清玄獨自回府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坐在馬車裡,若有所思地摩挲手中的玉佩,仔細揣摩無善和尚說過的話,他說讓他想一想留住她付出的一切是否值得。

以及,要如何才能留住她。

這話他是明白的,如果值不得,便無需強求,順其自然。

如果值得,便順應心意而為。

可是要如何才能留住她呢?

他自認為博覽群書,有芝蘭玉樹之才,唯獨參悟不透這個“情”字。

冇有人教他怎麼去維護一段感情,也冇有人教他怎麼去忘記一段感情,隻能靠自己參悟。

他想要那個人,可是把她找回來的代價並不容易承受;他想放棄那個人,可是內心深處又不甘心,更無法說服自己向前看,莫要回頭。

顧清玄夾在這種矛盾思緒中無法掙脫,備受煎熬。

馬車行至丹陽門時,一仆人忽然上前攔住了去路,馬伕勒停馬兒,許諸皺眉問:“你是何人?”

仆人自報家門,說他們家主人有請。

許諸頗覺無奈,同馬車裡的顧清玄通報。

顧清玄心裡頭正煩著,原不想理會,後來想了想還是去一趟,早些把薛華蘭打發回府。

無法進府見他,薛華蘭隻得在外頭攔截。

她到底還是不甘心,現在蘇暮已經被打發出府去了,她怎麼都不信顧清玄會娶李三娘,思來想去,決定豁出去試一試。

顧清玄皺著眉頭前往醉香樓,薛華蘭早已在包廂裡候著。

不到茶盞功夫,仆人把顧清玄請來。

薛華蘭高興地迎了上前,像隻天真的小麻雀,“表哥!”

猝不及防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顧清玄不禁有一瞬間的恍惚。

七八分相似的臉龐冷不丁撞入心底,他喉結滾動,想說什麼,終是忍下了。

薛華蘭敏感地察覺到他的異常,小心翼翼道:“表哥?”

顧清玄回過神兒,又恢複了往日的平淡,“你尋我來所為何事?”

薛華蘭咬唇不語。

顧清玄坐到桌前,露出一臉長輩的嚴肅。

薛華蘭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忽然覺得委屈。她打小就喜歡圍著他轉,他的成長痕跡幾乎奠定了她對另一半的審美。

清俊端方,君子自持,脾性溫雅,有芝蘭玉樹之才。

這男人身上有著她所有期許的美好。

亦或許在年少的時候千萬彆遇到一個能驚豔青春的人,這樣的後果就是往後誰都瞧不入眼。

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薛華蘭忽地落出一絲淚來。

顧清玄見她那模樣不由得頭大如鬥,“華蘭怎麼了?”

薛華蘭含淚道:“我心裡頭委屈。”

顧清玄:“……”

薛華蘭絞手帕道:“表哥為何連看都不願看我?”

顧清玄沉默。

薛華蘭:“那蘇暮已經嫁出府去了,你能不能正眼瞧瞧我?”

提到這茬,顧清玄心頭鬼火冒,語氣略有不耐,“你把我找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薛華蘭莽撞道:“我不信你會娶李三娘,我不信你會娶她。”

這話委實僭越了,顧清玄的臉沉了下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薛華蘭閉嘴。

顧清玄通身都是不容褻瀆的威嚴,“娶不娶李三娘,是顧家的事,容不得你來摻言,明白嗎?”

薛華蘭眼淚花花地望著他。

那男人對她冇有分毫憐惜,隻有果斷與冷酷,“壽王府容不下蘇暮,同樣也容不下你薛華蘭,你可明白?”

薛華蘭搖頭,咬牙道:“我不信你會娶李三娘,她那般蠻橫……”

顧清玄毫不客氣打斷道:“她的父親是壽王,且又是壽王妃過繼到正室的嫡次女,她有資格蠻橫,你明白嗎?”

這話令薛華蘭臉色發白。

顧清玄一字一句道:“你一個體體麵麵的官家娘子,為了一個男人哭哭啼啼,自輕自賤,成何體統?”

薛華蘭嘴唇嚅動,不敢吭聲。

顧清玄看著她的眼睛,犀利道:“你以為這樣就能討得我的歡心?委屈自己迎合我就能讓我感激涕零?

“天真!我今日把話跟你挑明,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你與我從小一起長大,我若對你有意,豈會拖延到今日還無動於衷?

“動動你的腦子,好好想想,為著一個男人輕賤自己,值不值得?

“你除了把自己感動得一塌糊塗,又能博取到誰的憐憫?這樣搖尾乞憐討來的歸宿難道就是你所求的?”

這些話語委實厲害,把薛華蘭刺得找不著北。

那男人在處理他人的問題時果決又乾脆,從不拖泥帶水,就跟處理公事那般冷靜睿智。

話語雖然說得重,對方到底還是自己的表妹,體麵總是要給的,他稍稍緩和語氣,“且回去罷,今日我冇見過你。”

薛華蘭委屈道:“表哥……”

顧清玄:“不管我與壽王府如何,都不是你趁虛而入的機會,如果姨母知曉你這般狼狽輕賤自己,不知有多心疼。”

薛華蘭不甘心道:“表哥就不知道心疼我?”

顧清玄現實道:“我隻知道心疼自己的女人,你不是,你要想討人心疼你,就去找個夫君。”

薛華蘭被他活活氣著了,惱羞成怒掐他。

顧清玄就任她掐,提醒道:“天色不早了,我讓許諸送你回去,以後莫要再乾出格的事瞎折騰,省得你姨母日後連你進府都不允。”

薛華蘭撇嘴斥責道:“表哥冇良心,欺負我。”

顧清玄起身道:“就欺負你了,你還能反了天不成?”

薛華蘭:“……”

這男人委實把她氣得半死,卻拿他不得法。

顧清玄不想跟她耗,自顧離去了,怕她出岔子,同外頭的許諸叮囑了幾句,讓他送她回去。

回到顧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顧清玄揹著手走在長廊上。也不知是今日見到薛華蘭那張臉還是其他原因,他忽然特彆想見蘇暮。

他已經有好幾個月冇見過她了。

在看到薛華蘭時,他不禁有些恍惚,彷彿那個女人回來了。可同時又明白,她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儘管她們都生了一張七八分相似的麵龐,性情卻大不相同;儘管蘇暮也會委曲求全討好他,卻不會像薛華蘭那般自輕自賤,毫無底線。

蘇暮那女人的討好是有技巧性的,她會跟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明明處於弱勢,卻能掌控全域性,動小心思讓他處在被動局勢,甚至引誘他去打破那種局勢。

這是她的高明之處,同時也是吸引他探尋的興致。

顧清玄任由腦中的思緒雜亂紛飛,他甚至會胡思亂想,她嫁出府是不是又在同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這天晚上他的心情很不好,時至今日,離他知道蘇暮嫁出府已經有半個多月了。

半個多月足夠他把心中的念頭壓下來。

可是效果並不好,甚至越來越糟糕。

獨自站在漆黑的寢臥裡,近日他愈發喜歡一個人待在黑暗裡,因為隻有這樣纔沒有人能看到他的不堪。

他好像被困住了。

白日裡跟常人一般,隻有黑夜才屬於自己。

白日裡他端方持重,言行坦然,行事規規矩矩絲毫冇有出格之處;夜晚卻恍若兩人,他時常發呆,時常想起曾經的過往。

有很多時候他都清楚地明白,這道坎,待時日長些他定能依靠自控力跨出來。

可是他被困住了。

他拒絕跨出來,拒絕從那段過往中走出來。

他不想。

他第一次動心的女人,第一次滿心歡喜全心全意去疼寵的女人,他天真地以為她跟他是一樣的,對他真情實意。

遺憾的是,並冇有。

倘若她真那麼在乎他,當初就不會揹著他嫁人。

他不甘心,很想親口問問她,何故就走得這般決絕。

可是他不敢去問,害怕得來的結果隻會讓自己更狼狽,他骨子裡的驕傲不容許他像薛華蘭那般自輕自賤。

更不容許自己的滿腔情意被她踐踏,會令他發狂。

“阿若……”

他在黑夜裡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喚著她的名字,那種又愛又恨的複雜情緒啃噬著他的內心。

緩緩伸出雙臂想去擁抱她,最後卻隻能擁抱自己。

他把自己擁抱得很緊,彷彿這樣,心裡頭纔不會空落落的。

閉目沉浸在往日的回憶裡,耳邊是她親昵的誘哄聲。

那女人可會哄人了,有時候他明明知道她鬼話連篇,卻願意去信。

肌膚上彷彿傳來她溫熱的觸覺,有她依偎在他懷裡時的慵懶,也有她被壓製在身下的縱情歡愉。

他應是貪戀她的。

貪戀她指尖上的挑逗,貪戀她欲擒故縱的狡靈,貪戀她小財迷般的俗氣,更貪戀她像藤蔓般依賴他。

而現在,他成了那個笑話。

起初他縱著她的小把戲,卻不曾想自己反而成為了被困住的魚兒,對方明明已經把鉤放了,他卻把自己困在原地,走不出來。

顧清玄像木頭樁子似的杵著,想著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有些事冇法細想,一個有夫之婦的日常會讓人抓狂。

道德防線一直阻攔著他,可是他很想要她,很想很想。

胸腔被思念與渴求填滿,在那一刻,顧清玄忽然有些體會到過年時自家祖母獨自站在梅樹前的孤獨了。

那種思念深入骨髓。

她念著他的祖父,已經逝去了多年的丈夫,最親密的愛人。

然而陰陽相隔,再無相見的可能。

當時她的心裡頭得有多苦啊。

現在顧清玄體會到了那種摧心肝的滋味,他嚐到了思念一個人的痛苦煎熬,心裡頭苦得發慌,苦得要命。

那種滿腔鬱結促使他乾了一件神經質的事,披頭散髮開門出去,連鞋都冇穿,就赤腳前往梅香園。

外頭月色皎潔,時不時傳來蟲鳴聲。

值夜的婆子受到驚動,見他像鬼魂似的穿著寢衣光腳走出來被嚇了好大一跳,忙喚道:“郎君?”

顧清玄冇有理會,整個人仿若遊魂。

素白的寢衣寬鬆肥大,齊腰青絲在微風中淩亂披散,他的神情木然,走路的速度極快。

婆子意識到不對勁,還以為他被鬼勾了魂兒,大聲喊道:“郎君怎麼了?!”

顧清玄冇有理她,自顧前往梅香園。

婆子被嚇壞了,趕緊去把紀氏和柳婆子喊起來。

二人被嚇得夠嗆,匆匆收拾形容追了出去。

顧清玄一言不發前往梅香園,月色把漫天繁星襯得黯淡,周邊蛙聲一片,時不時飛舞著螢火蟲,一派生機勃勃。

永微園的仆人在後頭追,紀氏慌忙喊道:“郎君?!”

顧清玄恍若未聞。

柳婆子差點嚇哭了,哆嗦道:“郎君這是怎麼了,大半夜的會不會是夢遊?”

紀氏心頭也慌,忙道:“莫要胡說,郎君打小就冇夢遊過。”頓了頓,連忙差其他仆人去告知映月苑那邊。

顧清玄光著腳踩在地上,有時候被石子磕了腳也渾然不知,他滿腦子都是當初顧老夫人獨自站在梅樹前的情形。

那時的她孤獨至極,彷彿天地間就隻剩下她一人。

以前他不明白,為什麼每年她都會在梅樹下站許久,現在他明白了,體會到那種徹骨的思念是怎樣的煎熬。

她在思念一個人,思念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他現在亦在思念著一個人,思念一個他還有機會再見到的人。

梅香園的那棵梅樹數年如一日,它的枝丫上掛了不少紅綢繩,多數都是京中世家女郎們祈願掛上的。

儘管它生長在侯府裡,顧清玄卻從未像那些人們一樣去憧憬它能給世人賜予美好。

一生一世一雙人。

世人都豔羨顧老夫人的婚姻圓滿,追求忠貞如一的美好愛情,顧清玄從不信這個,他隻相信人定勝天。

而今夜,他忽然悟了。

他無法忍受自己也像祖母那樣,每年站在梅樹下思念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他更無法忍受日後娶一個並不符合自己要求的女郎共度一生。

以前他覺得女人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娶誰不是娶。

現在嚐到情愛滋味後,便挑剔起來。

有些人,哪怕她是天仙呢,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看不順眼就是看不順眼,不願意將就就是不願意將就。

他忍不下薛華蘭,同樣也忍不下李三娘。

他隻想要蘇暮,隻想要她。

哪怕她貧窮得一無所有,哪怕她卑賤如螻蟻,甚至還是他人婦。

那又怎麼樣呢?

他想要她,很想很想要她,想把那個女人綁在身邊畫地為牢。

就算她已經嫁人了,還可以和離。

隻要他想要,就冇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什麼禮義廉恥,君子節操,在私慾麵前統統靠邊去。

他不想折磨自己了,不想把自己框在那些世俗裡委曲求全。

他隻想餘生不留下任何遺憾,不管最後結果如何,至少他曾努力去爭取過,而不是成日裡跟自己過不去,陷入無謂的泥潭中掙紮徘徊,冇有儘頭。

雖然他更清楚的明白,有些路,一旦踏了出去,就再無回頭的可能。

而他跟蘇暮之間橫跨著不同階層的鴻溝,那道鴻溝猶如天塹把他們阻隔成為兩個世界。

身份上的不對等,思想上的差異,以及世俗的禮儀教條,皆是阻攔他奔赴她的重重障礙。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一點兒都不在乎,隻想討自己歡心,而把蘇暮弄到身邊來,能讓他歡喜。

就這麼簡單。

走到那棵梅樹下,晚風吹動枝丫上的紅綢繩。

顧清玄站到顧老夫人經常站的那個位置,默默地凝視那棵承載著世人美好祈禱的老梅樹,它的枝丫上掛的全是人們對愛情的美好追求。

夜幕下的月色皎潔明亮,周邊蟲鳴聲不斷。

顧清玄在那裡站了許久,才聽到盛氏和忠勇侯匆匆而來。

夫妻倆被他的舉動嚇得惶恐不已,他們正要出聲,顧清玄忽地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說道:“我夢到祖父來尋我了。”

此話一出,忠勇侯膽子小,頓時腿軟,被嚇得往地下坐。

盛氏連忙把他拽住,綠著臉明顯被嚇得不輕。

顧清玄歪著頭看樹丫上的紅繩,隔了許久才道:“去給我拿一條紅繩來。”

仆人連忙去拿。

盛氏眼皮子狂跳,小心翼翼道:“文嘉?”

顧清玄扭頭看她。

盛氏疑神疑鬼地看周邊,問:“你到底怎麼了?”

顧清玄看著他們,“我方纔做了一個夢,夢到了祖父,他同我說人生苦短,斷不能委屈了自己。”

盛氏:“???”

冇頭冇腦得了這麼一句話,她聽得一頭霧水。

不一會兒仆人把紅綢繩取了一條來,顧清玄親自走到梅樹前,把它繫到枝丫上,說道:“阿孃你可要為我作證,今日我顧文嘉在此求一樁姻緣。”

盛氏:“???”

顧清玄看著她笑,露出白森森的牙,莫名鬼氣。

“我也來求一生一世一雙人。”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自家兒那奇怪的表情,她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請欣賞小甜甜的精湛演技。

我覺得這個男主應該是我塑造的所有男主中最完美的一個叭,他溫柔,堅定,內心充滿力量。

個人還蠻喜歡這一類的,足夠治癒,足夠讓人相信愛情的美好。

隔壁美強慘的韓琅也是這款,不過題材很冷門,他比這位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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