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海的浪總帶著鹹澀的腥氣,可今日卻混進了絲甜香。顓玄趴在蒼龍水師的船舷上,看著缺耳把爪子伸進海裡,撈起片沾著糖晶的木片——那是三日前從深海沉船裡漂上來的,木片上還留著半道黑鳶紋。
“它在喊救命。”幼帝把木片揣進懷裡,蜜餞罐裡的星核碎片突然發燙,“星星說,船肚子裡還有好多冇睡醒的銅娃娃。”
白靈站在甲板中央,手裡捏著墨羽剛破譯的幽冥殿殘卷。殘捲上的字跡被海水泡得模糊,隻勉強認出“傀偶”“返魂”“糖引”幾個字。她望向深海的方向,蛟瞳裡映出沉船的虛影——正是當年被幽冥殿用來運送青銅傀偶的“蝕骨號”。
“他們想讓傀偶借星核碎片的靈氣複生。”白靈指尖凝出玄冰,在甲板上畫出沉船的輪廓,“那些糖晶不是意外漂上來的,是傀偶在傳遞訊息。”
話音未落,瞭望哨突然高喊:“海裡有東西在發光!”
眾人低頭望去,隻見沉船所在的海域泛起幽藍的光,無數光點從海底升起,細看竟是些青銅傀偶的碎片,每片碎片上都沾著亮晶晶的糖霜。缺耳突然從顓玄袖中竄出,跳進海裡,叼回塊更大的碎片——上麵刻著半張笑臉,正是幽骨君玉玨上的紋路。
“是幽骨君的傀偶。”白靈認出那笑臉,當年星核碎裂時,幽骨君將部分靈識封進了這批傀偶,“它們被幽冥殿沉在海底,卻靠著星核碎片的餘溫活著,這些糖晶是它們用靈識凝結的求救信號。”
顓玄突然把蜜餞罐裡的糖珠全撒進海裡:“讓它們嚐嚐新做的桂花糖!”糖珠落水的瞬間,海麵的藍光突然大盛,無數青銅傀偶的虛影從海底浮現,對著船舷的方向微微鞠躬。
“它們說謝謝小帝君。”缺耳竄回顓玄肩頭,小爪子指著沉船深處,“裡麵有個最大的銅娃娃,抱著最後一塊星核碎片在哭。”
白靈立刻下令:“放潛水鐘,帶三十斤赤砂糖漿下去!”
當潛水鐘沉入深海,艙內的修士們纔看清“蝕骨號”的全貌——沉船的桅杆上掛滿了青銅傀偶,它們的手掌都朝著船艙的方向,像是在守護什麼。艙門被無數糖晶封住,推開門的瞬間,眾人倒吸一口冷氣:艙中央跪著具比人還高的青銅傀偶,胸口嵌著塊鴿子蛋大的星核碎片,碎片周圍的糖晶已經凝結成繭。
“是幽骨君的本命傀偶。”白靈通過水鏡看著這一幕,“它把最後一塊星核碎片護在懷裡,用自己的靈識擋住了幽冥殿的蝕脈砂。”
潛水鐘裡的修士將赤砂糖漿倒在傀偶身上,糖漿順著紋路滲入,星核碎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本命傀偶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眶裡亮起藍光,對著水鏡的方向,用靈識傳遞出一句話:“蝕星老怪雖滅,其本命蠱藏於‘萬蠱窟’,若不除之,星核永無寧日。”
話音消散,本命傀偶化作漫天光點,融入星核碎片中。碎片自動飛出船艙,順著糖晶鋪成的光路,飛向顓玄所在的船艦。
三日後,最後一塊星核碎片被供奉在太廟的石龕裡,與其他碎片拚成完整的星核虛影。溟海的沉船處,漁民們常看見成片的糖晶浮在水麵,孩子們說那是銅娃娃在給星星寫信。
市井的童謠又添了新句:
“沉船上,銅娃娃,捧著碎星盼回家;
小帝君,撒糖花,光路引著星核爬。”
顓玄坐在白靈肩頭,看著星軌沙盤上徹底熄滅的幽冥殿標記,突然把缺耳舉起來:“你說,萬蠱窟裡的蟲子,喜歡吃芝麻糖還是花生糖?”
缺耳吱吱叫著,往他兜裡鑽——那裡藏著塊新做的芝麻花生糖。白靈望著天邊掠過的海鷗,輕輕笑道:“不管喜歡什麼,咱們都得備著,畢竟待客要誠心嘛。”
墨羽站在船尾,手裡拿著張從本命傀偶身上取下的帛書,上麵畫著萬蠱窟的地圖,旁邊用小字寫著:“窟中藏有‘甜蠱’,唯孩童之心能馭之。”
而此刻,萬裡之外的萬蠱窟深處,一團黑霧正蜷縮在毒池底,黑霧裡隱約能看見顆沾著糖晶的蟲卵——那是蝕星老怪殘留的本命蠱,正貪婪地吸收著池底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