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鄴城,此刻州牧府內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韓馥麵色慘白,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那封關於袁紹被朝廷任命為冀州牧,並且即將領兵入主冀州的密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
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等心腹愛將此時也是人人麵帶憂憤。
「主公!萬萬不可屈服啊!」耿武身為武將,第一個表示不服。
「冀州是您的基業,絕不可拱手相讓。
我等願效死命,未必不能與之一戰!
即便不敵,亦可向幽州公孫瓚或兗州曹操求援,共抗袁紹。」
閔純也在一旁附和道:「耿長史所言極是!
袁紹遠來,根基未穩,我軍以逸待勞,未必冇有勝算。
而一旦讓出冀州,到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隻怕主公悔之晚矣!」
聽著麾下慷慨激昂之言,韓馥臉上卻儘是惶恐與猶豫:「諸位愛卿皆言之有理,隻是袁本初勢大,名望又高,麾下更是兵精將勇,豈是我等能敵?
更何況他如今有朝廷詔命,我若抗旨不遵,豈非成了叛逆?
這……這如何使得……」
聽得出,韓馥從骨子裡對袁氏家族的感到畏懼。
這也使得他麵對袁紹的氣勢洶洶,幾乎生不出絲毫反抗的念頭。
在他看來,抵抗就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也就在眾人爭執不下,一個一直沉默的身影站了出來,正是韓馥首席謀士辛評。
他麵容清臒,此刻眼神中卻閃爍著冷靜乃至有些冷酷的光芒。
「主公,諸位同僚。」辛評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強硬對抗,確非良策,無異於引火燒身;
但就此退讓,將身家性命寄託於袁本初的寬仁,亦不可取。」
韓馥聽到這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追問問:「仲治有何高見?莫非有兩全之法?」
辛評撫了撫須,自信一笑:「屬下有一計,名為驅虎吞狼,或可讓主公暫時置身事外,最不濟也能讓袁紹投鼠忌器,不敢對主公下殺手。」
「哦?快快講來!」韓馥眼神瞬間亮了。
「主公難不成忘了北邊那位?」
韓馥聞言一愣,:「你是說秦王……」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眼睛微微睜大。
「正是!」辛評眼中精光一閃。
「袁紹所恃者,不過是一紙來自董卓的偽詔。
但別人或許會顧忌朝廷聖旨,但秦王絕對不會。
主公可秘密遣一名心腹,攜帶密信拜見秦王,直言願將冀州獻於殿下,奉其為主!」
「什麼?獻……獻給秦王?」韓馥驚呆了,耿武、閔純等人也麵麵相覷。
冇明白辛評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這獻給秦王和獻給袁紹貌似冇什麼區別吧?
真要說起來,反而獻給袁紹更合適一些,畢竟韓馥嚴格來說屬於袁家門生,終歸有一些香火情。
但跟秦王那真是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去了,甚至之前還有一點小摩擦。
真要將冀州獻給秦王,怕是第二天就得暴斃。
麵對眾人的質疑,辛評卻是繼續侃侃而談:「此計妙處有三。
其一,秦王乃漢室宗親,主公獻州於他,是忠於漢室,大義名分遠超袁紹那封偽詔,天下人難以指責主公抗旨不遵。
其二,冀州乃是天下重鎮,秦王又豈會願意讓袁紹輕易得了去。
如此一來,主公便無需與袁紹正麵為敵,可以隱居幕後,坐看秦王這頭猛虎與袁紹那頭餓狼相互爭鬥。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辛評看向韓馥,一字一句道:「秦王若想要名正言順地接收冀州,就必須保住主公您的性命和地位!
他需要您這位主動退位讓賢的前州牧來證明其統治的合法性,以此來安撫冀州士民之心。
因此,他絕不會允許袁紹加害於您,反而會派人保護主公的安危。
如此,主公不僅可免殺身之禍,更可坐山觀虎鬥,看秦王與袁紹兩強相爭,豈不勝過獨自麵對袁紹之兵鋒?」
辛評這番話,如同在黑暗中劈開了一道閃電,讓絕望的韓馥看到了一縷別樣的生機。
這個計策妙就妙在引入了一個第三方。
一個能在法理以及勢力方麵對袁紹進行壓製,並且將自己的安危與這個第三方的利益進行了捆綁,從而確保自身的安全。
「驅虎吞狼……坐山觀虎鬥……」韓馥喃喃自語,眼裡漸漸亮起一絲光芒。
相比直接向袁紹屈膝,這個辦法顯然更能保全他的顏麵以及性命。
然而耿武此刻卻忍不住皺眉:「此計雖巧,但那秦王劉燁也不是易與之輩,甚至比袁紹還要強,到時隻怕請神容易送神難!」
辛評卻是麵色淡然:「秦王或許勢大,但他身為漢室宗親,即便為了維護漢室正統,也不會無緣無故對主公動手,甚至還要封賞主公以彰顯皇恩浩蕩。
最關鍵的是,秦王的封地是在幷州,即便主公將冀州獻給秦王,也不會影響主公對冀州的實際掌控。
至少,短時間內,秦王絕不會像袁紹那樣至今派兵占據冀州,那冀州就依舊受主公管轄。」
韓馥越聽越覺得有理,心中的天平也徹底傾斜。
「好!就依仲治之言!此事關乎身家性命,必須隱秘!閔純,你素來沉穩,由你親自挑選可靠死士,攜帶我的親筆密信,星夜兼程,送往秦王府!
切記,在得到秦王確切答覆前,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他就怕袁紹知道自己暗中將冀州獻給秦王,然後來一招先斬後奏。
畢竟對於袁家的底蘊,他多少有點瞭解。
真要鐵了心乾掉他,他除非一直躲在軍陣當中,否則很難活命。
他現在倒是慶幸之前袁家安插在他身邊的死士,全部被秦王那位手下給乾掉了。
否則他現在,估計隻有乖乖引頸就戮這一條路可走。
「屬下領命!」閔純雖然對此計存有疑慮,但這終歸要比直接投降要好,也就欣然領命。
「至於袁紹那邊……」韓馥深吸一口氣。
「先虛與委蛇,儘量拖延時間,等待秦王迴應!」
在韓馥看來,以秦王的實力,隻要答應庇護,袁紹就絕不敢來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