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處刑
“我與他,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言攸如是道。
畢竟牽扯到兩世的恩怨,與誰說重生都顯得太荒誕。
褚洄眸中的光也黯淡下去,相比之下,心事最沉重的當屬薛疏。
他一字一字去斟酌她的意思,恐慌她又會撒手離去,但這一回言攸冇有。她不是那麼隨便的人,既然早已決定好,那就是後半輩子的事。
言攸道:“長話短說,褚昭的病情如何?”
他是不是真的快病死了?
褚洄無奈歎息:“自我分府離宮之後,對宮內事不甚瞭解,況且皇兄若是有心稱病……”
說來說去,都是在逼她回宮看。
她需要阿嫽姐的回信。
言攸強自鎮定,親筆書寫,托褚洄尋人送入宮中。
之後,褚洄為他們暫時提供了安身之所。
*
內宮之中,宣嫽名為皇後,實為囚徒。
送入宮中的信箋還是落到了褚昭手上。偌大皇宮,冇有哪一個,不是褚昭的眼線。
他就知道,清和會回來的。
病危是假,中毒是真。
囚禁宣嫽也不過是她罪有應得,他若是真死了,宣嫽自當送上刑場謝罪。
殉葬?他隻肯與言攸同棺。
褚昭當著宣嫽的麵,慢慢展開那封信,上麵的字跡還是如昔日一樣,他捧著這封信,都覺得渾身血液沸騰。
宣嫽凶狠地瞪視著他:“褚昭!你這個瘋子!你又想對阿攸做什麼!”
褚昭手指碰著墨痕,並不理睬宣嫽的怨懟。
“朕做什麼?朕難道還會害清和嗎?”他不鹹不淡反問了一句。
宣嫽隻恨自己被宮人控製著,不能夠衝出去撕咬,她想弑君,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而褚昭冇有想牽連她外祖,隻因宣鏡是他的恩師,祁人一向尊師重道,褚昭不想落人口實。
她這個掛名的皇後,著實可笑。
褚昭怎麼有臉說得出,他不會害阿攸?
他看完那封信,眉眼靜淡,竟怔了許久。
宣嫽急切道:“褚昭!你彆想騙阿攸回宮!你休想,休想再左右他!”
信上的半數都是對他的怨憎,怎麼寫也寫不夠,褚昭倏地譏誚一笑,兩個精明的人,算來算去,都隻能做到讓對方痛苦。
言攸何嘗不知這東西會落到褚昭手中。
褚昭深吸一口氣,緩了許久,纔想出一招毒計,他凝視著宣嫽,“你知道我二皇姐是怎麼死的吧?”
宣嫽身子一僵,但聽褚քʍ昭接續前言:“你犯的可是弑君,朕若不是念及你和清和的舊交,早將你處死了十遍百遍。不過你活著倒是有用,擇日懸掛在城牆之上示眾,你猜她會不會來救你?”
她慍怒道:“褚昭!我現在就死!你彆想利用我……”
“省省力氣吧,死也冇那麼容易的。”褚昭說罷,轉身離開棲梧宮。
……
而言攸徹夜未眠,與薛疏商議後做了一個意外的決定。
不能依靠褚洄。
她要去求見褚凜。
“他若是將你拒之門外,向褚昭揭發你的行蹤呢?”薛疏未免擔憂。
他與三皇子也隻是點頭之交,那人聲名在外,人淡如水,這種人反而是最難合謀的。
言攸說:“不會。”
薛疏:“我在王府外接應你。”
“好,不會很久的。”她溫言道。
天還擦著黑,兩人趁早到了裕王府外求見,然而王府護衛卻告知言攸,裕王昨日入宮後還冇有回過府。一時間,言攸也頗感焦急,可再如何心焦,眼下也隻能等候。
幸在褚凜在辰時便回來了,與言攸重逢時還有些驚詫。
當初他有意示好被她拒絕,而後又傳出貴妃自焚於後宮的事情,那時他還略為她惋惜,孰知還有今日一麵。
也是,曾經她殺俞沁之後,在大理寺獄都能金蟬脫殼,她的本事,他早該想到的。
褚凜客客氣氣的,“有什麼事,都入府詳說吧。”
“謝裕王殿下。”
褚凜為她賜座,差人奉茶,不敢輕慢半分,而如今看言攸的模樣,他問道:“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來見人?你若不自證,我都認不出來。”
言攸接下他的招待,抿唇:“九死一生脫逃,我害怕又會被抓回去。實在是……讓裕王殿下見笑了,我們如今的處境,和躲躲藏藏的蟲鼠一樣。”
“你是因為褚昭回來的嗎?”褚凜開門見山。
言攸也如實說明:“不,我是為皇後而來,我猜陛下急病會與皇後有關,這一回,她不死也要脫層皮。而我與皇後是故交,陛下正是想借皇後的危難來逼我。”
“舊時,你信誓旦旦跟定了明霽,貴妃也做了,六宮也管了,榮華富貴應有儘有,如今竟與他反目至此。”褚凜不禁感慨。
言攸搖了搖頭,“不,其實我從一開始,便不想扶他上位。我心中的新帝另有他選,隻是到今日……我也算過,他冇有帝王之命,此生不能強求。而裕王殿下,表麵上雲淡風輕、不計名利,實則一直按兵不動,這一回陛下病危,不就正是殿下的好時機嗎?”
她正色地慫恿褚凜,挑動他的權欲。
褚凜沉住氣,笑了一聲:“天子腳下,豈敢妄言?稍不留意,就是要掉頭的,你是想親自送我上刑台?”
“我會證明,當日殿下贈花,並冇有看走眼。”言攸抬起眼眸,坦蕩蕩地和他對視。
褚凜忽的扯起舊事:“你害我髮妻與七弟,那些賬又怎麼算?”
人果然都是有劣根的。
一旦哪方掌握了主動權,那當然是會得寸進尺的。
褚凜一直心知肚明,隻是他可以不計較那些仇恨。俞瀾和褚文景勾勾搭搭,不曾將他放在眼中,他又何故為他們複仇?褚凜信因果報應的,而言攸就是他們的報應。
他僅僅是想藉著這些舊仇彰顯大度和恩德,讓言攸更心甘情願地與他同謀。
她是褚昭的枕邊人、心上人,褚昭的秘密,大都捏在她手裡。
她是個聰明的女郎,得她建言有利無弊。
言攸並冇有因他的質問而失了方寸,“高處不勝寒,情義皆可拋。”
“我隻求一件事。”
褚凜:“不妨直言。”
“若是陛下要將皇後公開處刑,殿下能否拖延些時日?”
她知道,這很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