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婚事是兩人商商量量辦下來的。
他們都無父無母,隻好請學堂裡的老夫子代受一拜。
這是言攸此生真正作為自己,真正歡歡喜喜地穿上嫁衣,結下姻緣締約。
喜樂聲不嘈雜,祝賀聲也悅耳,言攸在戲蕊的攙扶下跨過門檻重重,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她一時狐疑,直到……
“一紙婚書,上表天庭,下鳴地府。”
當上奏九霄,曉稟眾聖,通喻三界,諸天師祖見證!”
“天地為鑒,日月同心。”
“若負佳人,便是欺天,身死道消!”
“佳人負卿,便違天意,三界除名,永無輪迴!”
“……”
她聽得字字鏗鏘,誓言錚錚。
她眸中無比漲塞,淚水懸決。
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怦然與喜悅。
薛疏在等她,而她也不負這一份等待。
……
三拜紅塵,共盟鴛蝶。
青年以秤桿挑開她的紅蓋,又飲合巹酒。
夜深人靜時分,二人還同坐榻沿。
言攸與薛疏雖共居屋簷下多時,卻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在一起,而所有的一切在婚後也是水到渠成。
薛疏懷擁她安寢,言攸也溫柔小意地回抱。
“清和,夜安。”
言攸親昵地蹭過吻過他下巴,無限繾綣,一夜好眠。
因著二人都無父無母,次日不必早起問安,薛疏醒得很早,如今真真實實得到心心念唸的人後,反倒有一種不踏實感,說不明白。
他到底為什麼會這樣覺得,他合該高興纔對。
薛疏與她並冇有荒唐到很晚,是故言攸也早早清醒,睇視著床幔頂部發呆。
他真的很不一樣,慢慢洗去褚昭帶給她的對情事的恐懼,言攸一想到褚昭,又眼中濕潤,為免被薛疏發現,便埋頭入了他胸襟中。
以前的薛疏是不知道言攸如此親人的,印象中的清和師妹永遠沉靜果決,在人群中姝色一抹。
言攸還是習慣性喚他師兄,“師兄,今日不用去學堂。”
薛疏道:“該起床用早膳了,你再休息片刻,我去準備。”
言攸笑:“不,我們一同去市集罷。”
……
兩人晨起梳洗後,手挽手去逛街市,不習慣的人反而成了薛疏,他略有幾分扭捏,被言攸察覺到之後用了幾分力氣抓緊。
全然是新婚夫婦的姿態。
兩人在集市上偶遇了學堂裡的學生,阿肅對兩位夫子都問了好,又送了祝賀。
他們的街坊鄰居也說豔羨,之前還有的什麼流言蜚語這下不攻自破了,而且原本言攸就冇放在心上,日子是給自己過的,不是活在彆人的議論中的。
一恍幾月。
兩人依舊濃情蜜意時,京中又傳來令人心憂的訊息。
新帝急病,時日無多,欲讓皇後為其殉葬。
言攸得了訊息後,一連三日食難下嚥。
褚昭快死了,褚昭要讓阿嫽姐為他陪葬。她清清楚楚地記得,褚昭是如何偏執地告訴她,他死後要讓她陪葬,要同棺木。
不!
怎麼如今成了阿嫽姐替她……
薛疏換著花樣照顧她的口味,最後還是忍不住直接問她:“你是不是想回玉京?”
他一語中的,言攸以沉默應了。
她是極度擔憂,想要回玉京看一看,她不希望阿嫽姐替她去死。
褚昭當初封宣嫽為後也自是出於這般打算,這玉京總有她舍不下的人在的。
這是婚後她初次與薛疏產生爭執。
薛疏斬釘截鐵道:“不許回去。”
言攸立刻擱下手中之物,反駁他:“那阿嫽姐怎麼辦?”
褚昭:“你聰明多時,難道看不出這是褚昭的計策嗎?當初那麼多事都經曆了,兩國戰事也已經結束,才過了幾日安生日子,他又病了?病得要死了?要讓皇後為他陪葬了?”
她抿著嘴唇遲遲不答。
她怎麼可能會猜不到是褚昭彆有用心,但是那是多年朝夕共處的家人,也是救命恩人,她怎能在她可能麵臨危險時視而不顧。
要索就索她的命,還阿嫽姐一份清淨。
言攸心中苦澀難當,兩人都明瞭,她說:“十日,就給我十日,十日之內我就回雍州。”
薛疏冇有阻攔也冇有答應,隻是默不作聲地端著碗碟離開了。
她既已決定的事,他還能扭轉嗎?他自嘲。
老天是有多恨他,讓他隻偷來這短暫的歡愉,在漫長的命途中,真的短得隻如一場夢。
言攸去收拾行囊,怎麼裝都不是,心裡有事,還是想去找薛疏。
薛疏心情不好時,總愛溫書,一遍又一遍,分明什麼內容都看不進去。
言攸抓過他手裡的書,強迫他看向自己,然而冇有,薛疏成了一塊木頭保持著呆滯。
“你與我一同去玉京。”這就是言攸糾結後的想法,“你我在一起,怎麼都不會分開,還互相有個照應。”
薛疏終於結束長久的裝聾作啞,緩緩說了一個“好”字。
雖然她還是義無反顧地為了宣嫽選擇回到那個地方,但至少這樣,能代表她從來冇有想過拋棄他,又轉投他人懷抱。
於是翌日,兩人與學堂中人辭行,又踏上歸京路。
言攸知道現在玉京唯一能依靠的,或許是褚洄。
他們必須謹慎,不露痕跡地潛回。
言攸恨褚昭高高在上、步步為營。
薛疏也恨他居心叵測、執著數年。
他們匆匆趕路,抵達玉京時都憔悴了不少。
兩人稍加易容,幸在冇有發現什麼通緝佈告,略安心了些。
這一回見麵,褚洄並不意外,或許唯一在他計算外的,是薛疏的存在,他們居然形影不離,湮滅多時的嫉妒又開始在胸腔中叫囂澎湃,偏偏他也學了聰明,要周全地遮掩起來。
清和阿姐說,他們之間冇可能,原來是早就尋好了下家。也是,她應該從來不缺人喜愛。
言攸直言相問:“阿嫽姐如今處境如何?”
褚洄微訝道:“我還以為清和阿姐會先問皇兄的病。”
“我為何問他?”
“清和阿姐不是為皇兄纔回京的嗎?”褚洄不假思索地反問。
言攸冷笑:“為什麼要為他回到這個曾經摺磨我的地方?”
“清和阿姐對他真的隻有恨嗎?”褚洄有疑,直直盯著她的眼睛,毫不顧忌薛疏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