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蘇婉
夕陽將蘇府青瓦染成血色。蕭綰與謝昀趕到時，府門大開，靜得瘮人。
"娘！"蕭綰顧不得禮數，提著裙襬衝了進去。謝昀緊隨其後，手按劍柄，警惕地環顧四周。
院內一片狼藉。花盆翻倒，石凳移位，顯然經曆過一番打鬥。正堂門簾被利器劃破，隨風飄搖。
"有血腥味。"謝昀低聲道，將蕭綰護在身後。
兩人小心翼翼地穿過迴廊，每走一步，蕭綰的心就沉一分。母親的房間門虛掩著，從門縫中能看到一抹刺目的紅。
"娘！"蕭綰推開房門，瞳孔驟縮——
蘇婉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支髮簪，鮮血已經浸透前襟。她臉色慘白如紙，唇邊卻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彆碰她！"謝昀一把攔住要撲上去的蕭綰，"不對勁。"
果然，蘇婉突然睜開眼睛，眸中一片漆黑，冇有半點眼白！
"終於來了..."她——或者說占據她身體的什麼東西發出沙啞的笑聲，"我等你們好久了..."
蕭綰如墜冰窟："謝淵？!"
"聰明。"蘇婉的身體以一種古怪的姿勢站起，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冇想到吧？我還有備用容器..."
謝昀劍鋒直指："從我嶽母身體裡滾出來！"
"彆急嘛..."謝淵控製著蘇婉抬起手，輕撫自己染血的臉頰，"這具身體比那嬰兒強多了...蘇家血脈，正好承載我的力量..."
蕭綰渾身發抖："你把我娘怎麼了？！"
"她？暫時睡著了。"謝淵陰笑，"等我用完，自然會還給你...如果那時她還完整的話..."
謝昀二話不說揮劍斬去！謝淵操控蘇婉身體靈活閃避，動作竟比本體更加敏捷。
"綰綰，銀針！"謝昀低喝。
蕭綰會意，從袖中取出銀針。謝昀正麵牽製，她則伺機而動，尋找破綻。
"冇用的。"謝淵獰笑，"這具身體裡有我留下的黑晶，你們傷不到我..."他猛地揮手，一道黑光直擊謝昀心口！
謝昀閃身避開，卻不料黑光在半空拐彎，正中他後背！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謝昀！"蕭綰心如刀絞，卻不敢貿然上前。
"彆過來..."謝昀咬牙站起，"他故意引你靠近..."
謝淵大笑："不愧是謝家子孫，心思通透。"他緩步逼近，"乖乖交出《山河社稷圖》拓本，我或許饒你們一命。"
"休想！"蕭綰護在謝昀身前，"圖早毀了！"
"騙誰呢？"謝淵冷笑，"蘇婉把圖藏在了你的嫁妝裡，以為我不知道？"
蕭綰心頭一震。她的嫁妝...那對玉鐲？！
"彆聽他的。"謝昀強撐著站起來，"嶽母不會把危險留給你..."
謝淵突然暴起，一把掐住蕭綰脖頸："那就彆怪我搜魂了！"
蕭綰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恍惚中，她看到謝昀不顧傷勢撲來，卻被謝淵一揮手擊飛！
"先從你開始..."謝淵湊近她耳邊低語，口中撥出的氣帶著腐臭味，"讓我看看你把圖藏哪了..."
千鈞一髮之際，蕭綰突然想起母親教過的一個訣竅——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謝淵臉上！
"啊！"謝淵慘叫，控製蘇婉的手鬆了鬆。趁這間隙，蕭綰拔出銀針刺入蘇婉後頸！
蘇婉身體劇烈抽搐，謝淵的聲音斷斷續續："小...賤人..."
謝昀抓住機會，一劍刺來！卻在即將觸及蘇婉身體時硬生生偏轉，隻劃破衣袖。
"你...捨不得傷她..."謝淵喘著粗氣，"真是...感人的母女情..."
蕭綰趁機掙脫，與謝昀背靠背戒備。謝淵控製蘇婉的身體搖搖晃晃，似乎受傷不輕。
"銀針...上有藥..."蕭綰低聲道，"能暫時壓製黑晶..."
謝淵顯然也察覺到了，表情扭曲："你以為...這樣就能贏？"他突然狂笑，"那你們...看看這是誰！"
後堂傳來腳步聲，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出——蕭遠山！隻是此刻的他雙眼漆黑，胸口赫然插著一塊黑晶！
"爹？！"蕭綰失聲驚呼。
"我早說了..."謝淵得意洋洋，"備用容器...不止一個..."
蕭遠山——或者說被謝淵分魂控製的蕭遠山麵無表情地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蕭綰心上。
"精彩吧？"謝淵得意道，"一人控製兩具身體...這就是天火的真正力量！"
謝昀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一邊是嶽母，一邊是嶽父，無論傷哪邊都是痛...
"彆管我們..."蘇婉的身體突然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綰綰...殺了他..."
"娘？！"蕭綰又驚又喜，"您還清醒？"
"暫時...而已..."蘇婉艱難地控製著自己的身體，"心口...黑晶未穩...趁現在..."
謝淵大怒："閉嘴！"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再說話...我就..."
"綰綰..."蕭遠山的身體也突然開口，聲音斷斷續續，"玉佩...血契..."
蕭綰一怔，隨即會意。她猛地扯下頸間玉佩，與謝昀對視一眼。謝昀立刻會意，割破手掌將血滴在玉佩上！
"冇用的！"謝淵厲喝，控製蕭遠山撲來！
太遲了！玉佩接觸血契之血，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光芒如利箭穿透蘇婉和蕭遠山心口的黑晶，兩塊晶石同時出現裂紋！
"啊——！"謝淵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兩道黑煙從蘇婉和蕭遠山七竅中鑽出，在空中扭曲糾纏。
蘇婉和蕭遠山同時倒地。蕭綰連忙上前檢視，隻見父母雖然虛弱，但眼神已經恢複清明。
"爹！娘！"
"冇事了..."蘇婉勉力抬手，拭去女兒臉上的淚，"謝淵分魂控製兩具身體...力量分散...這是我們的機會..."
空中的黑煙重新凝聚成謝淵猙獰的麵孔："你們...都要死！"
謝昀持劍擋在一家三口前："你的死期到了，謝淵。"
黑煙猛地撲下！謝昀揮劍斬去，卻劈了個空。黑煙一分為二，一半纏住謝昀，另一半直取蕭綰！
"綰綰！"蘇婉想推開女兒，卻力不從心。
蕭綰本能地抬手一擋，手中玉佩再次發光。黑煙被金光灼傷，尖嘯著退開。謝淵的聲音充滿怨毒："蘇家的...護心玉？！"
蕭遠山掙紮著起身："綰綰...用血...啟用全部力量..."
蕭綰會意，咬破手指將血塗滿玉佩。玉佩光芒大盛，將整間屋子照得如同白晝！
"不——！"謝淵的慘叫響徹雲霄。黑煙在金光照耀下如雪遇朝陽，迅速消融。
"結束了..."蘇婉長舒一口氣。
然而就在最後一縷黑煙即將消散時，它突然如箭般射向窗外！
"不好！"謝昀猛地推開窗，"他逃了一縷魂魄！"
蕭遠山麵色凝重："追不上了..."
蕭綰扶著父母坐下，心如亂麻。謝淵雖元氣大傷，但畢竟冇死透...
"彆擔心。"蘇婉看出女兒憂慮，"他短時間內掀不起風浪。"她咳嗽幾聲，"當務之急是取出我們體內的黑晶..."
謝昀檢查二人傷勢："黑晶已經鬆動，可以取出了。"
在謝昀的幫助下，蕭遠山和蘇婉心口的黑晶被順利取出。兩塊黑晶在離開身體的刹那化為齏粉，隨風消散。
"爹，您怎麼會被..."蕭綰一邊為父親包紮一邊問。
蕭遠山歎息："我本想暗中護送那嬰孩去江南，半路遭到埋伏..."他看向妻子，"多虧婉兒給我的護心玉，纔沒讓他完全控製..."
"護心玉？"蕭綰看向手中玉佩。
"蘇家祖傳的寶物。"蘇婉解釋，"能抵禦邪祟入侵..."她突然想到什麼，"對了，拓本還在你那裡嗎？"
蕭綰點頭："在玉鐲暗格裡。"
"什麼玉鐲？"謝昀疑惑。
"我及笄時外祖母給的..."蕭綰突然反應過來，"謝淵說的嫁妝..."
"趕緊取出來。"蕭遠山神色凝重，"謝淵覬覦的恐怕不是圖紙本身..."
四人匆匆回到王府。蕭綰從妝奩最底層取出那對碧玉鐲子，輕輕旋開暗格——裡麵果然藏著一卷薄如蟬翼的絲絹！
展開絲絹，是《山河社稷圖》的微縮版。與之前所見不同的是，這幅圖上標註了幾處鮮紅的記號。
"這是..."謝昀仔細檢視，"天火礦脈？"
蘇婉點頭："先父研究發現，天火力量源自地底特殊礦脈。圖上標記的就是礦脈所在。"
"謝淵要找的是這個！"蕭遠山恍然大悟，"他想直接汲取礦脈力量！"
蕭綰心頭一震："哪處最近？"
眾人檢視圖紙，同時倒吸一口冷氣——最近的一處竟在皇陵之下！
"所以他才盤踞皇陵..."謝昀麵色陰沉，"不行，必須立刻封鎖礦脈！"
"冇用的。"蘇婉搖頭，"除非毀掉整條礦脈，否則天火力量永不枯竭..."
"那就毀掉！"蕭遠山斬釘截鐵。
"怎麼毀？"蕭綰問，"炸了皇陵？"
謝昀突然想起什麼："不，有更好的辦法。"他指向圖紙邊緣一行小字，"看這個！"
小字寫著："以血契之力，可引天火反噬，礦脈自毀。"
"血契..."蕭綰與謝昀對視一眼，"我們？"
蘇婉卻臉色大變："不行！天火反噬會要了你們的命！"
"冇有彆的選擇。"謝昀堅定道，"趁謝淵虛弱，一舉解決後患。"
蕭遠山沉思片刻："或許...不用那麼冒險。"他指著另一行註釋，"看這裡——'若以護心玉為媒，可保施術者無恙'。"
蕭綰眼睛一亮："用玉佩做緩衝？"
"理論上是可行的。"蘇婉仍不放心，"但從未有人試過..."
"那就做第一個。"蕭綰握住謝昀的手，"我們一起去。"
謝昀回握她："一起。"
......
三日後，皇陵地宮。
在蕭遠山的指點下，四人找到了一處隱秘入口。地宮深處，岩漿般的紅光從裂縫中透出，映得眾人麵色赤紅。
"就是那裡。"蕭遠山指向裂縫，"天火礦脈的出口。"
謝昀展開圖紙確認："按計劃行事。"
蘇婉將護心玉係在兩人手腕上，輕聲叮囑："千萬小心。一旦不支立刻停下。"
蕭遠山則取出幾枚銅錢，在周圍佈下防護陣："我和婉兒會守著外圍，防止謝淵殘魂乾擾。"
蕭綰與謝昀相視一笑，攜手走向裂縫。越是靠近，溫度越高，汗水剛滲出就蒸發成鹽霜。
"準備好了嗎？"謝昀低聲問。
蕭綰點頭，與他十指相扣："開始吧。"
兩人同時割破手掌，將血滴在護心玉上。血珠接觸玉佩的刹那，金光驟然大盛！與地下透出的紅光交織在一起，形成奇異的能量漩渦。
"以我之血..."兩人齊聲吟誦，"引天火之力...反本歸源！"
玉佩光芒更盛，竟牽引著地底紅光向上流動！整個地宮開始震顫，碎石簌簌落下。
"堅持住！"蕭遠山在後方大喊，"快成了！"
紅光越來越強，幾乎要蓋過金光。蕭綰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彷彿全身血液都要被抽乾。謝昀情況也好不到哪去，臉色蒼白如紙。
就在兩人即將力竭時，護心玉突然發出清越的鳴響！金光如潮水吞冇紅光，隨後猛地收縮，鑽入地底！
"轟——！"
地底傳來悶雷般的巨響，裂縫中的紅光驟然熄滅！震顫持續了約莫半刻鐘，最終歸於平靜。
"成...功了？"蕭綰虛弱地問。
謝昀癱坐在地，仍緊握她的手："嗯，成功了..."
蕭遠山夫婦急忙上前檢視。確認兩人無恙後，蘇婉喜極而泣："礦脈毀了，謝淵再也無法興風作浪了！"
離開皇陵時，夕陽正好。蕭綰靠在謝昀肩頭，望著遠處巍峨的皇城，長舒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謝昀輕吻她額頭："是啊，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