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爭鬥
大朝會這日,京城飄起了細雨。蕭綰站在廊下,望著簷角滴落的雨珠出神。三日前梅園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彷彿還在眼前,謝琅臨死前那句"血契反噬"更是讓她寢食難安。
"在想什麼?"謝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熱的掌心覆上她的肩頭。
蕭綰回眸。他今日一身玄色朝服,金線蟒紋在黯淡的天光下依然醒目,襯得麵容愈發英挺。隻是那雙眼中的疲憊藏也藏不住——這幾日他們都在養傷,卻誰也冇真正休息好。
"擔心今日朝會?"她輕聲問。
謝昀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給你的。"
玉盒打開,裡麵是一對精緻的耳墜。金絲纏繞著兩枚紅寶石,恰如並蒂蓮花。
"這是..."
"聘禮的一部分。"謝昀唇角微勾,"本想在大婚那日送你,但今日..."他頓了頓,"戴著它,就當我在你身邊。"
蕭綰心尖一顫。他這是在擔心今日她獨自入宮會有閃失...
"幫我戴上。"她轉過身,撩起鬢邊碎髮。
謝昀的手指溫熱靈巧,為她戴耳墜時卻不小心蹭到她頸側肌膚。兩人俱是一顫,呼吸同時亂了節奏。
"好了。"他嗓音微啞,退後半步欣賞,"很適合你。"
蕭綰抬手輕撫耳墜,紅寶石觸手生溫,彷彿真的蘊含著某種力量。她剛要道謝,院外傳來莫停的聲音:
"王爺,時辰到了。"
謝昀深吸一口氣:"我該去上朝了。"他握了握蕭綰的手,"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按計劃行事。"
蕭綰點頭。按照小皇帝的安排,她將在一刻鐘後隨太後入宮,以謝昀未婚妻的身份旁觀朝會。
送走謝昀,她回到內室換上那套緋紅繡金的對襟長裙,發間隻簪一支白玉蘭花釵——既不會搶了宮中貴人的風頭,又能彰顯身份。
"王妃真好看。"小丫鬟遞上銅鏡,由衷讚歎。
鏡中人明眸皓齒,耳畔紅寶石如血般鮮豔。蕭綰卻想起謝昀今晨為她戴耳墜時微顫的手指,耳根不由一熱。
"夫人準備好了嗎?"趙嬤嬤在門外詢問。
蕭綰深吸一口氣:"走吧。"
王府正門外,太後的鳳輦已經停候多時。蕭綰有些意外——本以為太後會故意刁難,冇想到竟親自來接。
"蕭姑娘。"大太監掀開簾子,皮笑肉不笑,"太後孃娘有請。"
蕭綰暗自警惕,麵上卻不顯,恭敬地向鳳輦行禮後上了後麵的小轎。一路上,她悄悄觀察街景,發現禁軍比平日多了數倍,幾乎每個路口都有重兵把守。
"奇怪..."她喃喃自語。按理說今日大朝會,禁軍主力應該調去護衛皇城纔對...
正思索間,轎子忽然停下。大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蕭姑娘,請下轎換輦。"
蕭綰掀簾一看,竟是到了東華門!這裡可是後妃入宮的偏門...
"太後孃娘說,正陽門正在修繕,委屈姑娘走這邊了。"大太監假惺惺地解釋。
蕭綰心下瞭然。這是太後給她下馬威呢。不過眼下不是計較的時候,她順從地下了轎,跟著引路宮女穿過一道道宮門。
越往裡走,守衛反而越少。到了慈寧宮外,竟隻剩幾個年邁的嬤嬤候著。蕭綰心頭警鈴大作——這安排太反常了!
"蕭姑娘稍候。"大太監進去通報,很快又出來,"太後孃娘說,請姑娘直接去金鑾殿偏殿候著。"
蕭綰不動聲色地跟著宮女繼續前行。穿過幾道迴廊,前方突然出現一隊禁軍,為首的正是那日在慈寧宮見過的嬤嬤!
"蕭姑娘。"嬤嬤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太後孃娘改主意了,請您先去偏殿用茶。"
這分明是要把她騙去偏僻處!蕭綰握緊袖中的銀針,麵上卻露出惶恐之色:"可是...王爺說..."
"王妃放心。"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從側方傳來,"陛下有旨,請謝王妃直接上殿。"
眾人回頭,隻見一名年輕的內侍官手持拂塵走來,腰間掛著禦前行走的金牌。
嬤嬤臉色一變:"李公公,這不合規矩..."
"規矩?"李公公冷笑,"陛下的口諭就是規矩。"他轉向蕭綰,恭敬行禮,"王妃請隨奴纔來。"
蕭綰暗自鬆了口氣,跟著李公公七拐八繞,終於來到金鑾殿側門。透過珠簾,她能看到殿中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謝昀站在武官之首,正與小皇帝說著什麼。
"王妃請在此稍候。"李公公遞給她一杯茶,"待會兒會有宣召。"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藥香。蕭綰警覺地冇有立刻飲用,而是藉著整理衣袖的動作輕嗅——果然摻了迷藥!
她假裝失手打翻茶盞,歉意地向李公公致歉。對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很快又恢複如常:"無妨,奴纔再去換一杯。"
蕭綰趁機望向殿中。小皇帝正在龍椅上正襟危坐,神情嚴肅地聽著禦史大夫奏本。謝昀看似專注,餘光卻不時掃向殿外,顯然也在擔心她的安危。
"...啟奏陛下,刑部已查明顧瑾勾結北狄一案,證據確鑿!"禦史大夫聲音洪亮,"請陛下下旨嚴懲!"
殿中嘩然。蕭綰這才注意到,顧瑾竟被五花大綁地押在殿角,形容枯槁,哪還有當初的風流倜儻?
小皇帝抬手示意安靜:"顧愛卿,你可認罪?"
顧瑾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臣...認罪..."
就在此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禁軍統領慌張闖入:"報——北門急報!北狄大軍壓境,已至三十裡外!"
滿朝震驚!謝昀一個箭步上前:"怎麼可能?邊關並無軍報..."
"攝政王這是要包庇顧瑾嗎?"太後不知何時出現在殿中,聲音冷厲,"若非他裡應外合,北狄人怎能無聲無息殺到京城腳下?"
蕭綰心頭一跳。不對,這太蹊蹺了...北狄主力明明在天池一役中折損大半,怎會突然...
她猛地意識到什麼,望向顧瑾。果然,那人嘴角正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陛下!"謝昀也察覺不對,"此事有詐!北狄此刻絕無出兵之力..."
"夠了!"太後厲喝,"謝昀,你與顧瑾狼狽為奸,當哀家不知嗎?來人,給哀家拿下!"
殿外禁軍一擁而入,竟將謝昀團團圍住!小皇帝拍案而起:"放肆!誰準你們..."
"陛下年幼,被奸佞矇蔽。"太後冷笑,"今日哀家就要清君側!"
局勢瞬間急轉直下。蕭綰看著被禁軍團團圍住的謝昀,心急如焚。這是要兵變!
就在此時,顧瑾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太後孃娘果然睿智!"他不知怎的掙脫了繩索,從袖中掏出一塊黑色石頭,"可惜,你們都錯了!"
那石頭蕭綰再熟悉不過——正是天池秘境中的黑色怪石!隻是這塊看起來更加完整,表麵流轉著詭異的光澤。
"顧瑾!你..."太後臉色大變。
"想不到吧?"顧瑾狂笑,"謝琅不過是個傀儡,真正的合作者是我!"他高舉黑石,"今日,我要這大周江山易主!"
黑石驟然爆發出刺目紅光,直射向小皇帝!千鈞一髮之際,謝昀飛身擋在禦前,紅光正中他胸口!
"謝昀!"蕭綰失聲尖叫。
令人意外的是,紅光擊中謝昀後竟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反倒是他心口的曼珠沙華印記透過朝服,綻放出耀眼的金光!
"怎麼可能?!"顧瑾不可置信地看著完好無損的謝昀,"天火明明..."
"天火隻認蘇謝血脈。"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殿外傳來。眾人回首,隻見蘇婉手持長劍緩步入殿,身後跟著數十名玄甲衛!
"蘇...蘇婉?!"太後踉蹌後退,"你不是..."
"死了?"蘇婉冷笑,"讓娘娘失望了。"她劍指顧瑾,"此人纔是真正勾結北狄的主謀!"
顧瑾見勢不妙,轉身就要逃。謝昀飛身上前,一掌擊中他後心!顧瑾噴出一口鮮血,黑石脫手而出!
"不!"他猙獰地撲向黑石。
蘇婉長劍如虹,精準刺穿他手腕!顧瑾慘叫著倒地,被玄甲衛迅速製服。
"陛下受驚了。"蘇婉收劍入鞘,向小皇帝行禮。
小皇帝麵色蒼白,卻仍保持著天子威儀:"蘇...夫人請起。"他看向被製服的太後和顧瑾,"這到底..."
"回陛下。"謝昀單膝跪地,"這一切都是顧瑾設的局。他假意投靠太後,實則與北狄大祭司合謀,意圖顛覆我大周江山!"
"證據呢?"小皇帝追問。
謝昀從懷中取出一疊信件:"這是從顧瑾密室搜出的密函,上有北狄大祭司印鑒。"他又指向那塊黑石,"此物乃北狄秘寶,若非蘇夫人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蕭綰此時才被允許入殿,小跑著來到謝昀身邊。見他無恙,懸著的心才放下。
"愛卿平身。"小皇帝鬆了口氣,"今日多虧你們了。"
"陛下。"謝昀卻冇有起身,"臣還有一事稟報。"
他指向太後:"娘娘雖未直接勾結北狄,但這些年縱容顧瑾禍亂朝綱,罪責難逃。"
太後聞言,臉色鐵青:"謝昀!你竟敢..."
"請陛下聖裁。"謝昀不為所動。
小皇帝沉思片刻:"太後年事已高,即日起移居慈寧宮靜養,非詔不得出。"他又看向顧瑾,"至於此人...押入天牢,嚴加審問!"
一場驚變就此平息。離開金鑾殿時,蕭綰仍心有餘悸:"你早知道顧瑾有詐?"
謝昀搖頭:"隻是懷疑。"他輕撫胸口,"直到黑石擊中我,才確定血契能剋製天火。"
蘇婉從後麵跟上來:"你們冇事吧?"
蕭綰搖頭,卻見母親臉色異常蒼白:"娘!你怎麼..."
蘇婉擺擺手:"無妨,舊傷罷了。"她看向謝昀,"顧瑾落網,但他背後或許還有人。"
謝昀眸光一凜:"夫人是說..."
"那塊黑石。"蘇婉壓低聲音,"它隻認蘇謝血脈,說明..."
"還有北狄餘孽知道血契的秘密!"蕭綰恍然大悟。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來:"王爺!不好了!顧瑾在天牢裡...死了!"
"什麼?"三人同時變色。
小太監遞上一張字條:"這是從他身上找到的..."
謝昀展開字條,上麵隻有寥寥數字:"皇陵相見,不死不休。"
字跡狂亂如鬼畫符,卻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這字跡..."蘇婉突然變色,"是謝淵!"
蕭綰心頭一震。謝淵?謝琅口中那個"父親",謝昀祖父的孿生弟弟?
"他不是早就..."
"看來我們都錯了。"謝昀聲音冰冷,"幕後黑手從不是顧瑾或謝琅,而是這個'已死'多年的謝淵!"
雨不知何時停了,夕陽透過雲層,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宮牆上的烏鴉突然齊聲鳴叫,彷彿在預示著什麼。
蕭綰不自覺地握住謝昀的手。血契的秘密,皇陵的真相,還有這個死而複生的謝淵...一切謎團,恐怕都將在皇陵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