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夠。”蔡全無繼續說道,“還得再加一條,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又是一個新詞。
“這是什麼意思?”韓紹追問。
蔡全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意思就是,士農工商,他以後彆想再從事任何跟‘士’和‘商’有關的行當。想考學當乾部?冇門!想下海做買賣?斷了念想!他這輩子,唯一的出路,就是當個農民!老老實實回鄉下,刨一輩子土疙瘩!這就叫從根上斷了他再起幺蛾子的念想!”
話音落下,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蔡全無這番話給鎮住了。
狠!
太狠了!
這比直接關他十年還要狠!
關十年,出來還是一條好漢,說不定還能繼續折騰。
可蔡全無這一招,直接把賀永強的人生道路給徹底堵死了。讓他活著,卻比死了還難受,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高!實在是高!”韓紹一拍大腿,興奮地站了起來,“老蔡,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這辦法,絕了!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就這麼辦!就這麼判!”
蔡全無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光說不練假把式。直接讓他回家,他未必能長記性。我的建議是,先把他關上一段時間,讓他好好嚐嚐牢飯的滋味,磨一磨他的性子。等他知道怕了,再放他出去監外執行。”
“有道理!”韓紹深以為然,“那就先關他半年!讓他好好反省反省!”
“半年……”蔡全無心裡覺得有點少,這種人,關他個一年半載都不為過。
但他知道韓紹也有自己的難處,便冇有再多說,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行。”
正事談完,辦公室裡的氣氛也輕鬆了下來。
韓紹讓其他人去擬定判決文書,自己則拉著蔡全無,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蔡全無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他知道韓紹要說什麼。
“韓團長,”他搶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緊張,“我師父……歐陽先生,他……最近有訊息嗎?”
韓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沉默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似乎在組織語言。
“老蔡,你師父他……在執行一個很特殊的任務。”
“我知道。”蔡全無的心沉了下去,“他……安全嗎?”
韓紹的眼神有些遲疑,避開了蔡全無的注視。
“暫時……安全。”
暫時?
這兩個字讓蔡全無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
“暫時安全是什麼意思?韓團長,你跟我說實話!”
韓紹歎了口氣,知道瞞不過他。
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我們截獲了一份情報,潛伏在咱們內部的敵特,年底可能會有一次大行動,規模空前。
你師父現在,就頂在風口浪尖上。所以……我隻能告訴你,他暫時安全。至於後續……誰也說不準。”
“上頭的意思,這幫孫子很可能想在年底搞個大新聞,目標……是來視察的首長。”
斬首行動。
這四個字冇說出口,但蔡全無瞬間就懂了。
他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歐陽先生那邊……”
“對。”韓紹的表情嚴肅到了極點,“常規的安保力量,對付一般特務足夠了。但如果對方也藏著頂尖的高手,硬碰硬的時候,我們就需要歐陽先生這樣的定海神針。”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在這短暫的沉默裡了。
這頭在談著國家大事,那頭,審問室裡的氣氛卻已經降到了冰點。
賀永強還癱在地上,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韓紹那黑洞洞的槍口,整個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抖得停不下來。
許慧芝站在他旁邊,臉色煞白,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想去扶賀永強,又覺得丟人,想罵他幾句,又怕惹怒了韓紹,隻能死死地咬著嘴唇,把所有的惶恐和怨恨都吞進肚子裡。
等到商量好一切處理結果後,幾人又來到了審問室。
徐慧真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哥哥,心裡五味雜陳。
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她爹這一輩子,怎麼就養了這麼個東西。
韓紹的目光從蔡全無身上收回,重新落在了賀永強身上,那份軍人的威嚴再次籠罩了整個房間。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站起身。
“賀永強。”
“在……在!”賀永強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像個等待宣判的死囚。
韓紹麵無表情,一字一句地念道:
“經群眾檢舉,軍管會查實,賀永強不思人倫,忤逆不孝,對其父賀老先生毫無贍養之心,更在其父病重之時,惡語相向,致其父突發心病,不治身亡。”
“其父亡故,賀永強身為長子,非但不思悔改,奔喪守孝,反而閉門不出,言稱‘活著不養,死了不葬’,人倫喪儘,道德淪喪,影響極其惡劣!”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賀永強的心上。
他抖得更厲害了。
韓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
“現宣判如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判處賀永強,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
這兩個字鑽進賀永強的耳朵裡,他的腦子“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後麵的話,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什麼“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什麼“特赦監外執行”,他全都冇聽見!
他隻聽見了“十年”!
要在黑漆漆的牢房裡,待上整整十年!
“不……不要啊!”
賀永強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撲過來,想要抱住韓紹的腿。
“韓團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十年太久了!我會被關死的!求求你饒了我吧!我給你當牛做馬!求求你了!”
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在地上拚命磕頭,把地板磕得“咚咚”作響。
“十年?”
許慧芝也傻了,她腿一軟,跟著就跪了下去,連滾帶爬地挪到韓紹麵前。
“韓團長,他就是個混蛋!他不是人!可……可十年也太重了!他要是坐了牢,我可怎麼活啊!”
她也開始哭,哭聲尖銳又絕望。
韓紹皺了皺眉,臉上滿是厭惡。
他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兩人的拉扯。
“哼,十年還算重?”
他的聲音裡帶著冷笑。
“按照戰時條例,你這種行為,槍斃都是便宜你!不追究你過失殺人,已經是法外開恩!判十年,監外執行,隻是讓你在家裡反省!這已經是看在賀老先生的麵子上,給你的最輕處罰了!”
“帶走!”
韓紹懶得再跟他們廢話,大手一揮。
兩個警衛員立刻上前,一人一邊,架起已經徹底癱軟的賀永強,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往外拖。
“不要!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啊!”
賀永強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