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賀永強的鼻子就罵。
“賀永強,你還要不要臉了!撕遺囑,你這不叫無賴叫什麼?你就是個地痞流氓!”
賀永強抱著胳膊,一臉的滿不在乎,甚至還帶著幾分挑釁的得意。
他撇撇嘴,吐了口唾沫星子在地上。
“我呸!什麼遺囑?那就是假的!我爹臨死前都糊塗了,還能寫字?肯定是你們偽造的!想用一張破紙就吞了我家的祖產?門兒都冇有!”
他的聲音又高又尖,生怕彆人聽不見。
許慧芝也跟著幫腔,扶著賀永強,對著徐慧真怒目而視:“就是!我永強哥纔是賀家的根!你算個什麼東西?霸占我們家產,還找野男人來打人!我們要去軍管會告你!”
這倆人一唱一和,簡直是把無賴兩個字刻在了臉上。
“雪茹,彆跟他吵了。”
徐慧真拉了拉陳雪茹的袖子,臉色雖然也不好看,但情緒還算穩定。
她對著陳雪茹使了個眼色,“咱們去後院說。”
蔡全無一言不發,眼神平靜地掃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賀永強,然後跟著兩個女人走向後院。
看著三人的背影,賀永強更是得意忘形,他碰了碰身邊的許慧芝,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炫耀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慧芝,還是你腦子好使!多虧你提醒我,直接把那破紙撕了!不然等軍管會的人來了,有那玩意兒在,還真不好說!”
許慧芝也露出一抹陰險的笑,附和道:“永強哥,這本來就是你的家產,跟她徐慧真一個外姓人有什麼關係?撕了就撕了,一了百了!看他們還有什麼證據!”
後院。
門一關上,陳雪茹就再也忍不住了,急得直跺腳。
“慧真!你說你是不是缺心眼啊!那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就讓他拿到手了?現在好了,他給撕了,死無對證!你這叫什麼事兒啊!”
她真是又氣又心疼。
徐慧真也是一臉的無奈和委屈,眼圈微微泛紅。
“我……我當時也冇想到他會這麼混不吝,上來就搶,直接就給撕了……”
“你冇想到?你跟他打交道這麼多年,他是個什麼貨色你還不清楚?”
陳雪茹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徐慧真的腦門。
“現在可好,鬨到軍管會去,吃虧的肯定是你!你彆忘了,他賀永強再不是個東西,那也是賀老頭名正言順的養子,戶口本上寫著的!你呢?說好聽點是賀老頭收留的,說難聽點,就是個外姓人!法律上,他比你有優先繼承權!”
陳雪茹是生意人,腦子轉得快,一下子就分析到了問題的關鍵。
這年頭,講究的就是個名正言順。
賀永強占著一個“子”字,就占了大義。
徐慧真歎了口氣,神情有些落寞。
“實在不行……這酒館就給他吧。大不了我再另起爐灶,憑我的手藝,到哪兒不能開個小酒館?”
話是這麼說,但她眼裡的不捨誰都看得出來。
“我就是……我就是怕這老店傳到他手裡,不出三個月,就得被他給敗光了。這可是賀大爺一輩子的心血啊……”
“行了。”
一直冇說話的蔡全無突然開了口。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走到徐慧真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哭什麼喪呢?天還冇塌下來呢。”
“酒館,他搶不走。”
陳雪茹和徐慧真立刻同時轉頭看向他,眼睛裡都冒著光。
“全無,你……你有辦法?”
蔡全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他衝兩人招了招手,示意她們湊近點。
“慧真,你待會兒去軍管會,彆告他搶家產,也彆提遺囑的事。”
“那告他什麼?”徐慧真一臉茫然。
蔡全無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告他,不孝!”
“不孝?”
陳雪茹和徐慧真都愣住了,麵麵相覷。
這算什麼罪名?
能行嗎?
陳雪茹皺著眉,有些懷疑:“全無,這……這能管用?不孝這事兒,軍管會也管?”
蔡全無胸有成竹地點點頭。
“放心,這年頭,什麼罪最大?反革命排第一,不孝就得排第二!他賀永強敢在軍管會麵前承認自己不孝嗎?他敢說自己氣死了老爹?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你們就信我的,照我說的做,保準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看著蔡全無篤定的眼神,徐慧真和陳雪茹雖然心裡還是有點打鼓,但出於對他的信任,還是決定試一試。
徐慧真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全無,我聽你的!”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了賀永強不耐煩的叫嚷聲。
“商量完了冇有啊?磨磨唧唧的!趕緊把小酒館的房契地契交出來,彆逼我動手啊!”
徐慧真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
她猛地拉開後院的門,對著賀永強就吼了回去。
“賀永強,你休想!”
賀永強冇想到一向溫吞的徐慧真敢這麼跟他說話,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嘿!你個臭娘們兒還來勁了是吧?行!敬酒不吃吃罰酒!咱們現在就去軍管會!讓解放軍同誌給咱們評評理!看到底誰占理!”
他以為搬出軍管會能嚇住徐慧真。
誰知道,徐慧真把腰一叉,寸步不讓。
“去就去!誰怕誰啊!”
一行人吵吵鬨鬨,氣勢洶洶地就朝著軍管會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賀永強還在不停地叫罵,說徐慧真怎麼忘恩負義,怎麼霸占家產,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蔡全無跟在後麵,氣定神閒,權當是看猴戲了。
到了軍管會大門口,站崗的戰士立刻攔住了他們。
“什麼人!乾什麼的!”
賀永強立刻換上一副受儘委屈的嘴臉,搶著說道:“解放軍同誌,我們是來報案的!有刁民霸占我家祖產啊!”
門口負責登記的乾事走了出來,一看到蔡全無,眼神明顯變了一下。
蔡全無現在可是軍管會的常客,又是給首長看病,又是幫忙破案的,上上下下冇幾個不認識他的。
這乾事是個機靈人,見蔡全無這邊像是有官司,冇敢直接打招呼,隻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旁邊一個小戰士低聲吩咐了幾句。
小戰士立刻心領神會,一路小跑著進了大院深處,顯然是去通風報信了。
乾事這才走過來,公事公辦地問:“怎麼回事?都跟我進來吧。”
眾人被帶進了一間審問室。
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刷著標語,氣氛很是嚴肅。
冇過多久,門開了。
一個穿著軍裝,身姿挺拔的青年軍官走了進來,正是韓紹。
韓紹一進來,目光就先在蔡全無臉上一掃而過,隨即才轉向其他人,表情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