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老主顧們聞著味兒就來了。
“喲,慧真,這收拾得夠利索的啊!”
牛爺揹著手,第一個跨進門檻,渾濁的老眼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塊“假一賠十”的牌子上。
“慧真呐,你這玩的是哪一齣?”牛爺指著牌子,半信半疑地問,“真不賣假酒了?”
跟著進來的片兒爺和徐合生也湊了過來,盯著牌子嘖嘖稱奇。
“牛爺,您瞧我這像開玩笑嗎?”徐慧真滿臉堆笑,手腳麻利地給幾位爺的專屬座位擦了又擦,“從今往後,我這小酒館,賣的就是一個貨真價實!”
片兒爺撇撇嘴,一副“你太年輕”的表情。
“我說慧真,你這就不懂生意經了。這酒要是不摻水,那還有個屁的賺頭?你這不得虧到姥姥家去?”
徐慧真也不反駁,隻是笑意更深了。她清了清嗓子,對著滿屋子漸漸多起來的酒客,朗聲宣佈。
“各位爺,街坊鄰居們!我徐慧真今天把話放這兒!從今往後,我這酒館,酒水假一賠十,絕不摻假!請牛爺給做個見證!”
牛爺一聽,腰桿都挺直了三分,捋著山羊鬍,點了點頭。
“行,這見證,我做了!”
徐慧真見鎮住了場子,又拋出一個重磅訊息。
“還有!從今天起,小店概不賒賬!”
話音剛落,底下頓時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不賒賬?那可不方便啊。”
“就是,有時候手頭緊……”
徐慧真抬手壓了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牛爺身上,笑道:“當然,也有例外。牛爺德高望重,在我這兒,永遠都可以賒!”
這話一出,牛爺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倍兒有麵子。
而其他人心裡也跟明鏡似的,這是殺雞儆猴,立規矩呢。
片兒爺衝徐慧真豎了個大拇指:“高!慧真你這手玩得是真高!”
徐慧真微微一笑,接著說:“最後,我這兒還跟平安醫館的蔡大夫合作,新推出兩款藥酒。一款補血益氣,一款……壯陽補腎。”
她話音剛落,滿屋子的男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這藥酒怎麼賣啊?”有人扯著嗓子問。
“三百萬一斤。”
徐慧真輕飄飄地報出價格。
“多……多少?!”
“三百萬?!你這喝的是瓊漿玉液啊!”
“瘋了吧!搶錢啊這是!”
酒館裡瞬間炸了鍋,所有人都被這個天價給驚得目瞪口呆。
徐慧真卻不慌不忙,也不多做解釋,隻是淡淡地說:“蔡大夫的手藝,值這個價。信得過的,可以試試。”
牛爺、片兒爺、徐合生三人麵麵相覷,顯然也被這價格嚇到了。
“得,先不說那金貴的藥酒。”牛爺擺擺手,“慧真,給爺先來半斤你這不摻水的燒鍋子,我倒要嚐嚐,到底有多正宗!”
“好嘞!”
徐慧真親自打酒,滿滿一壺端了上來。
牛爺先是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一亮:“嘿,這酒香,竄!”
他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咂摸咂摸嘴,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酒!真他孃的是好酒!”牛爺一拍大腿,“這口感,醇厚!比那牛欄山正宗燒鍋出的頭酒還地道!”
片兒爺和徐合生也趕緊各自要了酒,一嘗之下,紛紛點頭稱讚。
“確實不一樣!”
“這錢花得值!”
徐慧真看著三人的反應,胸有成竹地笑道:“幾位爺,這還隻是普通的燒鍋子。我這兒還有蔡大夫尋來的二十年牛欄山陳釀,那纔是真正的寶貝。”
“二十年的陳釀?!”牛爺的酒蟲徹底被勾起來了,“怎麼賣?”
“十二萬一斤。”
這個價格雖然也貴,但比起三百萬的藥酒,簡直是毛毛雨。
“行!”牛爺豪氣乾雲地一揮手,“給爺來二兩!今天我就嚐嚐這二十年的陳釀是個什麼滋味!”
“我也來二兩!”
“算我一個!”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跟上,都想見識見識這陳釀的厲害。
就在酒館裡氣氛最熱烈的時候,門口忽然一靜。
韓紹穿著便衣,帶著幾個同樣便裝的下屬,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酒館裡喝酒吹牛的聲音瞬間消失了,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這幾個氣勢不凡的男人。
徐慧真心裡咯噔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迎了上去。
“韓……韓大哥,您怎麼來了?”
韓紹臉上掛著爽朗的笑,拍了拍徐慧真的肩膀。
“徐老闆,你這重新開張,哥哥我能不來捧場嗎?”他目光在酒館裡一掃,“全無呢?我可是衝著他來的。”
“他在後院呢。”徐慧真連忙回答。
“不用叫他,讓他忙。”韓紹找了個空桌坐下,對著徐慧真喊道,“弟妹,給我們也來一斤最好的燒鍋子,再切兩盤醬牛肉!”
“好嘞!”徐慧真轉身就要去準備。
“等等!”韓紹叫住她,從兜裡掏出一遝錢拍在桌上,“酒錢飯錢,我們自己付。”
“韓大哥,您這太見外了!這頓算我的!”徐慧真連忙推辭。
韓紹卻把臉一板。
“那不行!親兄弟明算賬!我們是來捧場的,不是來給你添亂的!你要是看得起哥哥,就把錢收下。送我們兩碟鹹菜,那算是你的人情,哥哥我領了!”
韓紹話說得敞亮,態度堅決。
徐慧真知道他的脾氣,隻好收了錢,利索地上了酒菜。
韓紹他們喝酒的時候,整個酒館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酒客都看明白了。
這徐慧真背後,不僅有那個醫術通天的蔡全無,還有軍管會的人當靠山!
以後誰還敢在這兒撒野、賒賬、占便宜?那不是茅房裡點燈——找死嗎!
韓紹他們喝得很快,一斤酒下肚,抹抹嘴就起身告辭,說是還要回去執勤。
他們一走,酒館裡的氣氛才重新活泛起來,但所有人的言行舉止,都比之前收斂了不少。
接下來的幾天,小酒館的生意異常火爆。
“假一賠十”的名聲傳出去後,吸引了無數好酒之人。而蔡全無那十二萬一斤的二十年陳釀,更是成了搶手貨,每天都供不應求。
最讓人意外的,是那三百萬一斤的藥酒。
起初無人問津,但不知是誰第一個吃了螃蟹,第二天來的時候,那叫一個精神煥發,滿麵紅光,走路都帶風。
這活廣告一出,藥酒的銷路瞬間打開了。
後院的房間裡,蔡全無撥著算盤,聽著那清脆的算盤珠子撞擊聲,心情無比舒暢。
短短幾天,酒館的利潤高得嚇人,比他開醫館一年賺得都多。
他看著賬本上那一串串數字,心裡盤算著。
公私合營的風聲越來越緊了。
得趁著這最後的視窗期,能賺多少賺多少。
到時候,平安醫館一關,手裡攥著這筆錢,無論世道怎麼變,都能有個安身立命的本錢。
轉行做什麼呢?
蔡全無的腦子裡,已經開始勾畫新的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