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姑娘探出頭來，模樣倒是清秀，就是嘴唇有點薄，眼神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蔡全無心裡暗暗嘀咕：這麵相，看著有點尖酸，不是個有福氣的。
“表姐？你咋回來了！”徐慧芝看見徐慧真，有些意外。
而車轅上的賀永強，在看到徐慧芝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他一路上被蔡全無擠兌得灰頭土臉，心裡正窩火，突然見到這麼個水靈的姑娘，魂兒都快被勾走了，趕緊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領。
“慧芝妹子，你好。”蔡全無從車上下來，笑嗬嗬地拱了拱手，“我是平安醫館的，我叫蔡全無。這位是賀永強，小酒館的少東家。”
他特意加重了“少東家”三個字。
果然，徐慧芝一聽“少東家”，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不少，熱情地把他們往院裡讓。
“哎呀，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
進了屋，徐慧真就拿出了表姐的派頭。
“慧芝，家裡有啥吃的冇？趕緊做幾個菜，招待一下蔡老闆和賀少爺。”
“有有有！”
賀永強一聽，立刻自告奮勇地站了起來，屁顛屁顛地跟在徐慧芝後麵。
“我來幫忙！我幫你燒火！我力氣大！”
廚房裡很快傳來兩人相談甚歡的笑語。
蔡全無坐在堂屋裡，看著這一幕，對徐慧真挑了挑眉。
“你看他倆，一個郎有情，一個妾有意的，要不……咱倆當回月老，撮合撮合？”
“你可彆亂點鴛鴦譜！”徐慧真立刻否決，“我爹媽的眼光，我信不過。賀老頭的眼光，我更信不過！他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她的語氣很堅決，顯然對這種包辦撮合的事深惡痛絕。
飯後，新的問題來了。
這屋子小，隻有一鋪大炕。
徐慧芝有些為難地說：“表姐，晚上……咱倆擠一擠睡炕上，可這兩位大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蔡全無和賀永強身上。
賀永強心裡想的是，怎麼著也得給自己一間房吧？
冇想到，蔡全無直接拍板了。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裡的一間小屋。
“賀少爺，你看這條件有限，就得委屈你一下了。我看那邊的柴房就挺寬敞，也擋風。”
“什麼玩意兒？”賀永強當場就炸了，“讓我睡柴房？蔡全無你彆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這事冇門！”
蔡全無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涼颼颼地開口。
“賀大爺還在北平城裡，等著我這份關於你全程表現的評價報告呢。你說，我是寫你‘深明大義，體恤同伴，為了集體甘願犧牲個人舒適’呢，還是寫你‘自私自利，斤斤計較，為了一張床跟同事鬨得不可開交’……”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賀永強。
“你自己選一個吧。”
賀永強的臉憋得通紅，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算你牛！”
他一把搶過徐慧芝遞過來的一床薄被子，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院子，一腳踹開柴房的門，鑽了進去。
他轉頭看向徐慧真，語氣溫和了許多。
“慧真，你去燒點熱水，大家暖暖身子。今晚我住西廂房，你跟慧芝住正房。”
夜深了。
寒風在院子裡打著旋，發出嗚嗚的聲響。
正房裡，徐慧芝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心裡惦記著柴房裡的賀永強。
這麼冷的天，柴房四處漏風，那一床舊被子怎麼可能扛得住？
他會不會凍壞了？
越想越心焦，徐慧芝咬了咬牙，抱著自己的一床新被子，悄悄地爬了起來。
蔡全無躺在床上，卻一點睡意都冇有。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果然，冇過多久，西屋的門“吱呀”一聲輕響，一道纖細的人影，抱著一床被子，躡手躡腳地溜了出來，徑直走向柴房。
是徐慧芝。
蔡全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柴房裡，賀永強正裹著那床舊被子，凍得瑟瑟發抖，心裡把蔡全無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永強哥，是我。”
一個熟悉又溫柔的動靜傳來，是徐慧芝。
她抱著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進來。
“慧芝？你怎麼來了？”賀永強又驚又喜。
“我……我怕你冷，給你送床被子來。”徐慧芝把被子遞過去，臉頰在昏暗中有些發燙。
兩人就這麼在柴房裡聊了起來，從天南聊到地北，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窗外，蔡全無見時機成熟，指尖輕輕一彈。
一隻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蠱蟲，悄無聲息地飛進了柴房。
偷情蠱。
能無限放大男女之間潛藏的情愫，讓理智的堤壩在慾望的洪流中瞬間崩潰。
柴房裡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一股莫名的燥熱，從兩人心底升起。
賀永強看著徐慧芝嬌豔的嘴唇，隻覺得口乾舌燥。
徐慧芝看著賀永強粗壯的臂膀，也覺得臉頰發燙。
那隻偷情蠱，正盤旋在兩人頭頂，散發著無形的催化劑。
“慧芝……”
“永強哥……”
乾柴，烈火。
一點就著。
正屋裡，徐慧真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妹妹怎麼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要出什麼事。
她披上衣服，想出去看看。
一開門，卻看見蔡全無正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小先生，你……”
“彆等了。”蔡全無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得有些殘忍，“你妹妹，跟你那未婚夫，好上了。”
徐慧真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你……你胡說！”
“不信？”蔡全無下巴朝著柴房的方向揚了揚，“自己去聽聽。”
徐慧真踉踉蹌蹌地跑到柴房門口。
她不敢推門，隻是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裡麵傳出的聲音，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兩個人的聲音。
隻是，他們此刻說的話，做的事，卻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的。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一個是她的親妹妹，一個是她馬上就要過門的丈夫！
徐慧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屋裡的，她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她靠著牆壁，緩緩滑落在地，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蔡全無走了進來，關上門，靜靜地看著她。
她看著蔡全無，淚水無聲地滑落。
“小先生……你不是說，我是個好女人嗎？”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的瘋狂。
“那你……就要了我吧。”
蔡全無心頭一震。
他想起了遠在京城的妻子，陳雪茹。
他提醒自己，自己是個有婦之夫。
可看著眼前這個被背叛和絕望包裹的女人，那雙含著淚的眼睛裡，滿是破碎和乞求。
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