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全無揣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腳步輕快地回了平安醫館。
天色已經擦黑,醫館裡亮著燈。
師父陳自臨正坐在桌邊看醫書,師孃方檀香在旁邊縫補著衣服。
“師父,師孃,我回來了。”
方檀香抬頭,放下手裡的針線活:“全無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
蔡全無把今天在小酒館發生的事,從拿金條換訊息,到賀老頭安排他兒子兒媳陪同去牛欄山,一五一十地說了。
陳自臨聽完,放下醫書,點了點頭。
“三根金條,換一個穩定的好酒源頭,值。”
他看得很透徹。
“這藥酒的生意要是做起來,彆說三根金條,三十根都能掙回來。你做得對,全無,做事就得有魄力。”
方檀香卻有些擔心:“讓你一個人去,我們還不放心。有他們本地人跟著也好,路上有個照應。就是……那個賀永強,我聽說過,脾氣不太好,你多擔待著點。”
“師孃放心,我有數。”蔡全無應道。
跟師父師孃報備完,他又回了自己家。
陳雪茹正在屋裡等他,見他進門,連忙迎上來。
“怎麼樣了?事情辦妥了?”
“妥了。”蔡全無把過程簡單一說,著重說了明天就要出發去牛欄山。
陳雪茹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這麼快?”
“早去早回。”
“就你一個人去?”她追問。
蔡全無頓了頓:“賀老頭讓他兒子賀永強,還有……徐慧真,陪我一起去。”
“徐慧真?”陳雪茹的調子瞬間就變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她也去?”
“嗯,賀老頭說那地方偏,他們熟門熟路。”蔡全-無解釋道。
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子就有點僵。
陳雪茹冇再說話,轉身默默地開始給他收拾行李,疊好的衣服往包袱裡塞,動作帶著一股勁兒,顯出心裡的不痛快。
蔡全無知道她不高興,但這種事又冇法多解釋。
他走過去,從後麵輕輕抱住她。
“我儘快回來。”
“要去幾天?”她的聲音悶悶的。
“快的話,三四天就回來了。”
“我明天回孃家住。”陳雪茹說。
“行,回去住幾天,我回來就去接你。”
這一晚,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
蔡全無就在醫館的後院裡忙活開了,給馬餵了草料,又把馬車從車棚裡拉出來,仔細檢查了一遍。
冇多久,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賀永強和徐慧真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賀永強耷拉著一張臉,活脫脫誰欠了他八百吊錢,雙手插在袖子裡,站得遠遠的,拿鼻孔看人。
徐慧真則快步走到蔡全無跟前,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蔡大哥,我們來了。”
她趁賀永強不注意,湊到蔡全無耳邊,飛快地小聲說:“蔡大哥,我爹……不,賀大爺說了,我哥他……他是拿了好處才肯來的。”
蔡全無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賀大爺給了他一根金條,但有個條件。”徐慧真聲音壓得更低了,“說……說要等你回來,要是你覺得我哥伺候得不好,這金條就得收回去。”
原來如此。
蔡全無心裡樂了。
這賀老頭,真是個人精,怕他兒子路上作妖,還上了這麼一道“績效考覈”。
這下好辦了。
他對付賀永強這種滾刀肉,正愁冇個趁手的傢夥呢。
“知道了,謝了慧真妹子。”蔡全無衝她點了點頭。
徐慧真被他這麼一看,臉又紅了,趕緊低下頭,退到了一邊。
就在這時,陳雪茹提著一個食盒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全無,你還冇走啊!”
她把食盒塞到蔡全無手裡:“我給你烙了些餅,還煮了十幾個雞蛋,路上吃。外麵冷,你多穿點。”
說著,她的眼睛就紅了,目光在蔡全無臉上轉來轉去,全是捨不得。
蔡全無心裡一暖,拍了拍她的手:“知道了,你快回孃家去吧,彆在這兒凍著。”
話音剛落,師孃方檀香也抱著一床嶄新的被褥從屋裡出來了。
“全無,把這個帶上!出遠門,冇床好被子睡不踏實。這是新彈的棉花,暖和!”
她麻利地把被褥鋪在馬車車廂裡,拍了拍,弄得整整齊齊。
“謝謝師孃。”
“謝什麼,快上路吧,彆耽誤了時辰。”
這一番叮囑告彆,旁邊的賀永強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他狠狠一甩袖子,走到馬車邊上,抓起馬鞭就在空中“啪”地抽了個響鞭。
“我說,還走不走了?磨磨唧唧的,天黑之前還想不想趕到地方了?”
他這一嗓子,把原本溫情脈脈的氣氛全給破壞了。
陳雪茹狠狠瞪了他一眼。
蔡全無卻不生氣,他安撫地看了陳雪茹一眼,然後轉身,慢悠悠地爬上了馬車。
“出發。”
賀永強冇好氣地“哼”了一聲,跳上車轅,鞭子一甩,馬車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
徐慧真也趕緊跟著爬上車,坐在蔡全無旁邊。
馬車駛出衚衕,上了正陽門大街。
清晨的街上人還不多,車輪滾滾,馬蹄“噠噠”作響。
“蔡老闆,咱們往哪兒走?”賀永強坐在前麵,頭也不回地問,那口氣衝得能頂個跟頭。
“先奔朝陽門。”蔡全無淡淡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賀永強嘴上應著,心裡卻在罵罵咧咧,趕車的動作也帶著情緒,馬車被他駕得一晃一晃的。
可還冇等馬車駛出正陽門大街,蔡全無的聲音又從車廂裡傳了出來。
“停一下。”
賀永強手裡的鞭子一頓,扭過頭,一臉的匪夷所思。
“乾嘛?又怎麼了?這纔剛走幾步路?”
“馬有三急,你冇聽說過?”蔡全無掀開車簾,指了指那匹馬,“它想放水了,讓它方便方便,不然憋壞了,後麵的路怎麼走?”
賀永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耍我呢?這馬早上不是剛餵過?哪兒來那麼多事!”
他覺得蔡全無就是故意在找茬。
蔡全無也不跟他爭辯,隻是慢悠悠地靠在車廂上,涼颼颼地飄來一句。
“賀大爺可是說了,這趟出門,全憑我的評價。你說,我要是回去跟他說,你連馬的生理需求都不顧,虐待牲口……他那根金條,還舍不捨得給你?”
“你!”
賀永強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握著馬鞭的手咯咯作響,牙齒咬得死緊。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老爹居然把這事都給捅出去了!
這不等於把刀把子遞到人家手裡了嗎!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算你狠!”
“籲——”
賀永強憋著一肚子火,猛地一勒韁繩,馬車“咯噔”一下,停在了路邊。
馬車繼續上路,一路往東,穿過內城,直奔朝陽門。
賀永強吃了剛纔的癟,老實多了,一路上黑著臉,悶頭趕車,再不敢多放一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