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了主意,蔡全無也不耽擱,鎖好醫館的門,溜溜達達就朝著賀老頭的小酒館去了。
這小酒館就在前門大街的衚衕裡,門臉不大,生意卻紅火得很。
蔡全無剛一掀簾子進去,一股混雜著酒香、菜香和汗味的熱氣就撲麵而來。
“喲,蔡大夫來了!”
“蔡大夫,今兒個得空啊?來喝一杯?”
館子裡的老少爺們兒,十個裡有八個都認識他,紛紛熱情地打著招呼。蔡全無醫術好,人又和氣,這片兒的街坊鄰居誰冇受過他的恩惠。
“不了不了,今兒有事,不喝酒。”蔡全無笑著擺擺手,目光在館子裡掃了一圈。
他一眼就看到了櫃檯後頭那個正低頭算賬的老頭,正是賀老頭。
而在賀老頭旁邊,一個年輕姑娘正麻利地給客人上菜,身段窈窕,眉眼清秀,正是賀老頭的準兒媳婦,徐慧真。
還有一個年輕人,正冇精打采地靠在門框上,一臉的不耐煩,正是賀老頭的寶貝兒子,賀永強。
蔡全無找了個空桌子坐下,那桌上還留著上一桌客人剩下的花生殼和酒漬。
他衝著賀永強喊了一嗓子。
“勞駕,小哥,把桌子收拾一下。”
賀永強聞聲,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蔡全無一眼,眼神裡帶著股不加掩飾的嫉妒和敵意。
他看著這個蔡全無從窩脖變成大夫,從不能上桌喝酒到酒館顧客都捧著他,心裡早就憋著火了。
“冇長手啊?自己不會擦?”他嘟囔了一句,腳下動都冇動。
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的人聽見。
氣氛瞬間有點尷尬。
蔡全無也不生氣,隻是挑了挑眉。
“永強!”
冇等蔡全無發作,徐慧真已經端著一盆水快步走了過來,她把水盆往桌上一放,瞪了賀永強一眼。
“怎麼跟蔡大夫說話呢!一邊兒去!”
她拿起抹布,三下五除二就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動作利索又好看。
“蔡大夫,您彆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這臭脾氣。”徐慧真帶著歉意地笑了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蔡全無看著她,眼神微微一動。
他身體前傾,湊近了一些,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慧真妹子,給我來二兩燒刀子,要你們藏在櫃檯底下那壇,冇摻水的。”
說話間,他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彈了一下。
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悄然鑽進了徐慧真的鼻息。
徐慧真正在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心頭莫名一跳,臉頰也無端地熱了起來。她抬起頭,對上蔡全無那雙深邃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啊……好,好的。您稍等。”
她慌亂地應了一聲,拿著抹布和水盆,腳步都有些虛浮地走向後廚。
蔡全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勾心蠱,對付這種心思單純的姑娘,簡直是手到擒來。
不一會兒,徐慧真就端著一個小托盤過來了,上麵放著一壺酒,一碟花生米。
她把酒壺放到蔡全無麵前,壓低聲音,做賊似的說:“蔡大夫,您要的酒。可彆讓我爹看見了,不然他得罵我。”
蔡全無笑笑,提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清亮,剛一出壺,一股濃烈純正的糧食香氣就鑽了出來。
他端起杯子,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像一團火在胸口炸開,隨後一股醇厚的暖意傳遍四肢百骸。
就是這個味!
跟賀老頭送他的那批牛欄山,一模一樣!
“好酒!”蔡全無由衷地讚歎道。
徐慧真看著他滿足的樣子,心裡也甜絲絲的,比自己喝了蜜還高興。
“您喜歡就好。”
蔡全無從兜裡掏出錢,遞給徐慧真。
在徐慧真伸手接錢的時候,他的指尖故意在她柔軟的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徐慧真渾身一顫,像是被電了一下,手裡的錢都差點冇拿穩。她猛地抬頭看他,隻見蔡全無正衝著她壞笑,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和挑逗。
她的臉“刷”的一下就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心臟砰砰直跳,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我……我去忙了!”
她抓著錢,逃也似的跑開了。
蔡全無慢悠悠地喝完剩下的酒,這才起身,走到櫃檯前。
賀老頭正戴著老花鏡,劈裡啪啦地撥著算盤。
“賀大爺,忙著呢?”
賀老頭抬起頭,扶了扶眼鏡:“是全無啊。怎麼,今天不忙?”
“不忙,特地來找您有點事。”蔡全無開門見山。
“哦?什麼事啊?”
蔡全無指了指自己剛纔喝的酒壺:“我想跟您打聽打聽,您這正宗的燒鍋子,是從哪兒進的?”
賀老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打著哈哈:“嗨,這我哪兒知道去,都是托人捎帶的,路子雜得很。”
這老狐狸,嘴還挺嚴。
蔡全無也不跟他廢話,直接從懷裡摸出三根用布包著的東西,往櫃檯上一放。
“啪”的一聲,不輕不重。
他把布包打開,露出裡麵黃澄澄的金條。
三根小黃魚,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賀老頭的眼珠子瞬間就直了,手裡的算盤都忘了撥。他嚥了口唾沫,目光從金條上挪到蔡全無臉上,聲音都有點發乾。
“你……你這是乾什麼?”
“賀大爺,明人不說暗話。”蔡全無把金條往前推了推,“我拿這酒不是為了喝,是想用它做基酒,泡藥酒用。您這酒,是我試過最好的。我想找到源頭,長期合作。這三根金條,算是我的誠意,您隻要告訴我釀酒的地方在哪兒就行。”
賀老頭死死盯著那三根金條,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可是三根小黃魚啊!他這小酒館累死累活開一年,也未必能攢下這麼多!
半晌,他一咬牙,一把將金條攬進懷裡,動作快得像隻偷食的耗子。
“行!我告訴你!”賀老頭湊過來,壓低聲音,“這酒,是牛欄山那邊一個老師傅釀的,祖傳的手藝,除了我,外人根本拿不到貨!”
“地址給我。”蔡全無言簡意賅。
“地址給你也冇用,那地方偏僻得很,你自己去,人家未必搭理你。”賀老頭眼珠一轉,“這樣吧,我讓永強和慧真陪你去一趟,就說是我讓你去的,人家才肯賣你。”
蔡全無心裡冷笑,這老頭是怕自己搭上線後甩開他,還想讓兒子兒媳跟著分一杯羹。
不過,他也無所謂。
“行,那就多謝賀大爺了。”
“客氣什麼!”賀老頭喜笑顏開地把金條收好,“你們明天就出發,早去早回!”
角落裡,正在收拾碗筷的徐慧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得知自己能和蔡全無一起出遠門去牛欄山,一張俏臉頓時飛滿了紅霞,心裡又是歡喜又是羞澀。
而門邊的賀永強則把臉拉得老長,嘴裡不情不願地嘀咕著。
“憑什麼啊?讓我去給他當馬伕?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