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亮透,蔡全無就已經把水缸挑滿了。
他換上陳雪茹送來的那件嶄新靛藍色布袍,料子柔軟貼身,針腳細密,顯然是用了心的。
他對著水缸裡倒映的模糊人影照了照,心裡頭多少有些不自在。
長這麼大,除了他娘,這還是第一次有姑孃家給他做衣服。
來到平安醫館門口時,陳雪茹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她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番,穿著一件桃紅色的夾襖,下麵是月白色的裙子,頭髮梳成兩條油光水滑的大辮子,辮梢繫著紅色的頭繩,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的,俏皮又喜慶。
“全無哥哥!”
一見到蔡全無,陳雪茹的眼睛就亮得像綴滿了星星,她小跑著迎上來,很自然地就伸手挽住了蔡全無的胳膊。
“你今天真好看!”
蔡全無身子僵了一下,不太習慣這種親昵,但看著姑娘明媚的笑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你也是。”
兩人並肩朝著廟會的方向走去。
年關的廟會,那叫一個人山人海,鑼鼓喧天。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賣糖葫蘆的,捏麪人的,吹糖人的,琳琅滿目。
空氣裡瀰漫著炒栗子和糖稀的香甜味道,混雜著鼎沸的人聲,熱鬨非凡。
“快看快看!是跑旱船的!”
陳雪茹興奮地拽著蔡全無往前擠,兩人好不容易纔在人群裡找了個視野好的地方。
隻見幾個穿著綵衣的漢子,腰間繫著用竹篾和彩布紮成的船形道具,手裡拿著槳,腳下踩著碎步,模仿著船在水中航行的樣子,滑稽又有趣。
旁邊還有踩高蹺的,一個個扮成孫悟空、豬八戒的模樣,在高高的蹺子上翻跟頭、耍金箍棒,引得周圍看客陣陣叫好。
陳雪茹看得眉開眼笑,小嘴就冇合攏過。
她一會兒指著這個,一會兒又指著那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蔡全無雖然冇她那麼激動,但也被這熱鬨的氣氛感染,臉上不自覺地帶了笑。
這種純粹的、屬於市井的快樂,是他過去從未體驗過的。
“全無哥哥,我要吃那個!”
陳雪茹的目光被一個糖人攤子吸引了過去。
攤子上插滿了各種造型的糖人,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老闆,給我們來一個!”陳雪茹興沖沖地喊。
蔡全無剛要掏錢,陳雪茹卻拉住了他。
“不行,要兩個!”
她撅著小嘴,指著攤子上一個威風凜凜的龍和一個華麗的鳳。
“就要一個龍,一個鳳!龍鳳呈祥!”
蔡全無有些無奈。
“買一個嚐嚐味兒就行了,兩個吃不完,浪費。”
“我不管!”陳雪茹撒起嬌來,搖著他的胳膊,“我就要兩個!我們一人一個!你一個我一個,這怎麼能叫浪費呢!你是不是不樂意陪我逛廟會?”
這帽子扣的。
蔡全無哭笑不得,隻能投降。
“行行行,買,買兩個。”
“這還差不多!”
陳雪茹立刻多雲轉晴,喜滋滋地從老闆手裡接過一龍一鳳兩個糖人,把那隻龍遞給蔡全無,自己拿著鳳,小心翼翼地先舔了一下翅膀尖。
“甜!”
她眯起眼睛,滿臉都是幸福。
“全無哥哥,今天是我長這麼大,最開心的一天!”
看著她滿足的樣子,蔡全無的心裡也泛起一絲暖意。
兩人一邊吃著糖人,一邊繼續往前逛。
蔡全無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商販和顧客,心裡一動,想起了自己的那些金條。
他側過頭,狀似隨意地問:“雪茹,我問你個事兒。”
“嗯?你說。”陳雪茹正專心致誌地對付手裡的鳳凰糖人。
“你知道這京城裡,有什麼地方收黃貨嗎?”蔡全無壓低了聲音,“就是……金子。要那種靠譜、嘴嚴的地方。”
陳雪茹聞言一愣,停下了嘴裡的動作,她聰明得很,立刻就明白了蔡全無的意思。
她拉著蔡全無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才小聲說:“你想出手金子?”
蔡全無點頭。
陳雪茹想了想,分析道:“這事兒得分兩頭看。最穩妥的地方,肯定是去銀行。官家的買賣,童叟無欺。但缺點也明顯,他們肯定會問來路,要登記身份,萬一你這東西來路不明,那就是自找麻煩。”
她頓了頓,繼續說:“還有個地方,就是鴿市。也就是黑市。那地方什麼都收,給的價也高,而且冇人問你東西是哪兒來的。可風險也大,裡頭龍蛇混雜,保不齊就有黑吃黑的,你東西出手了,人能不能安全走出那條街都難說。”
蔡全無聽得眉頭微皺,這確實是個問題。
陳雪茹看出了他的顧慮,狡黠地眨了眨眼。
“不過嘛,我倒是知道一個好去處。菸袋斜街,你知道吧?那兒有幾家傳承百年的老字號,表麵上是當鋪、古玩店,但暗地裡也做這個生意。他們最重信譽,給的價公道,最重要的是嘴巴嚴實,不會出去亂說。你要是信得過我,改天我帶你去一家。”
蔡-全無心裡有數了。
“好,那就多謝你了。”
“跟我就彆客氣了!”陳雪茹甜甜地笑。
就在這時。
“砰!”
“砰!”
兩聲尖銳的爆響,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廟會喧鬨祥和的氣氛!
人群的喧嘩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那個剛剛還在高蹺上活靈活現扮演孫悟空的表演者,身體猛地一僵,從半空中直挺挺地摔了下來,砸在地上冇了動靜。
另一個跑旱船的漢子,也是胸口爆出一團血花,慘叫著癱軟在地。
死一般的寂靜隻持續了一秒。
“啊——!”
“殺人啦!”
“有槍!是敵特!”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整條街的人群像是炸了鍋,瞬間亂成一團。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人們尖叫著,哭喊著,互相推搡,四散奔逃,原本喜慶的廟會,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混亂中,一個穿著灰色短打,麵目猙獰的男人從人群裡衝了出來。
他右手則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眼神瘋狂而絕望。
他的目光在混亂的人群中飛快掃過,最後死死地盯住了衣著光鮮、明顯家境優渥的陳雪茹!
他嘶吼著,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徑直朝著陳雪茹衝了過來!
“啊!”
陳雪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她腦子一片空白,雙腿像是灌了鉛,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凶神惡煞的暴徒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嚇得失聲尖叫,瞳孔裡倒映出那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敵特已經衝到麵前,他獰笑著,揚起手裡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朝著陳雪茹白皙的脖頸劃了過來!
“雪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蔡全無動了。
他幾乎冇有經過大腦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他一把將嚇呆的陳雪茹拽到自己身後,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瞬間彈射出去。
他的動作快到極致,在旁人眼中隻留下一道殘影。
蔡全無的手掌精準地切在了敵特持刀的手腕上。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敵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手裡的匕首再也握不住,脫手飛了出去,噹啷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