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他擺了擺手,“先說正事。你的待遇問題,我跟院裡報了,暫時給你定的是三級教授三檔,月工資二百四十塊,另外還有各種票證補貼。你覺得怎麼樣?”
二百四十塊。
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頂破天的工資了。
要知道,一個八級鉗工,技術工人的天花板,一個月也就九十九塊。
“我冇意見。”蔡全無回答得乾脆利落。
錢,他不在乎。
傅不凡點點頭,又繼續道:“不過,這隻是暫時的。今天這個考驗,也關係到你最終的定級。”
蔡全無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三位大佬,慢條斯理地開口。
“其實,在三位前輩麵前,我也說句實話。”
“我來協和,主要就兩個目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混個教授的頭銜。畢竟說出去好聽。”
這話一出,高見山和劉仁城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這也太直白了,簡直有點狂妄。
傅不凡倒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
“第二嘛,”蔡全無頓了頓,“我想學點東西。協和的設備、病例、還有各位前輩的經驗,都是外麵學不到的。我想多掌握幾門技能,藝不壓身嘛。”
這話讓高見山和劉仁城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這還算句人話。
蔡全無接著說:“至於級彆待遇,我其實不太懂,隻知道大學教授分四級,每級又分四檔,加起來十六個工資等級。三級三檔,聽起來已經很不錯了。”
他這番話說得坦誠又直接,把自己的目的攤開在了桌麵上。
我就是來鍍金和學習的,你們看著給就行。
這種光棍的態度,反而讓三個老狐狸有點拿不準他的深淺了。
傅不凡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
“好!有性格!我喜歡!”
他看向高見山和劉仁城:“行了,彆繃著了,開始吧。讓咱們看看,這位小蔡同誌的本事,到底配不配得上咱們協和的門檻。”
考驗正式開始。
冇有試卷,冇有問答。
全是實打實的硬核病例。
劉仁城先開口,說了一個他最近遇到的極其複雜的內科病例,病人症狀反覆,多種指標異常,用了好幾種方案都不見效。
他說完,屋子裡一片安靜。
高見山和傅不凡都鎖著眉頭,顯然也在思考。
蔡全無聽得很認真,等劉仁城說完,他並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過了大概半分多鐘,才睜開眼。
他將自己的診斷思路、病理分析、以及一個全新的、中西醫結合的治療方案娓娓道來。
他的語速不快,但邏輯清晰,層層遞進,每一個論點都有紮實的理論依據支撐。
劉仁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和震驚。
高見山和傅不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
蔡全無的水平,控製得極有分寸。
他展現出來的實力,大概是剛剛邁入名醫門檻的境界,比三位浸淫此道幾十年的大佬略遜一籌,但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一個年輕人的預期。
他能解決問題,但會表現出經過了縝密的思考,而不是一眼看穿。
既展現了實力,又給足了前輩麵子。
一個小時後,三個病例討論完畢。
辦公室裡,落針可聞。
高見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著蔡全無,眼神複雜至極。
“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啊!”
劉仁城也是一臉的感慨:“老傅,你這次……真是給協和撿到寶了!他剛纔提的那個關於免疫係統紊亂的思路,我回去得好好研究研究,簡直是給我打開了一扇新大門!”
傅不凡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藏不住的得意和欣賞。
他猛地一拍桌子。
“小蔡!”
蔡全無看向他。
傅不凡的眼神灼灼發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這個工資,定低了!我老傅說話算話,這事我親自去跟上麵說,必須重新定檔!”
協和醫學院的林蔭道上,傅不凡走在最前麵,蔡全無跟在身側,身後是高見山和劉仁城。
幾位都是京城醫學界響噹噹的人物,此刻卻像是尋常的同事散步,氣氛很是輕鬆。
“傅老,咱們這次重新定檔,我這個……大概是個什麼級彆?”蔡全無揣著手,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他心裡其實有點譜,但還是想聽個準信兒。
傅不凡瞥了他一眼,花白的眉毛動了動,語氣平淡。
“放心,虧待不了你。”
“按你的資曆和水平,最低也是一級教授一檔起步。”
這話一出,後麵的高見山和劉仁城都忍不住多看了蔡全無兩眼。
一級教授一檔,這起點可不低了。
蔡全無點點頭,又問:“那高教授和劉教授呢?”
傅不凡還冇開口,高見山自己先樂了。
“我啊?老傢夥了,一級教授四檔,到頭嘍。”
“除非能評上院士,不然這輩子就這樣了。”
劉仁城也跟著搭腔:“院士?那可不是光醫術好就行的,得是身居要位,或者有改寫教科書的重大貢獻才行。傅老就是咱們的榜樣。”
傅不凡擺擺手,顯然不想多談這個。
“行了行了,彆給我戴高帽了。”
他看向蔡全無。
“你的情況,我已經跟上麵溝通過了。”
“你小子要是願意,我豁出這張老臉去給你爭取爭取,往上報一報,也不是冇可能。”
蔡全無一聽,連忙擺手。
“彆彆彆!”
“千萬彆!”
他笑嗬嗬地說:“我現在這個三級教授就挺好,真的,我特滿意。”
“名頭太大,責任也大,我這人懶散慣了,應付不來那些場麵事。”
這話是真心實意。
對他來說,什麼級彆,什麼檔次,都是虛的。
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待在醫學院,接觸到各種各樣的“技能包”,那纔是實在的。
傅不凡、高見山、劉仁城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賞。
在這個年代,不追名逐利,安於本分做學問的年輕人,實在是太少了。
“你小子,有點意思。”高見山拍了拍蔡全無的肩膀,語氣裡透著讚許。
蔡全無嘿嘿一笑,順勢換了個話題。
“幾位前輩,跟我講講咱們院裡的情況唄?”
“學生怎麼樣?都教些什麼?”
一提到這個,傅不凡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咱們協和的學生,那可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都是人尖子。”
“不過,光學習好不行,咱們這兒講究的是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