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病人也漸漸少了。
蔡全無正準備收拾東西,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醫館門口。
這年頭,轎車可是稀罕物。
蔡全無抬頭看去,隻見車上下來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麵容儒雅,但眉宇間自有一股威嚴。
蔡全無認得他。
中醫界的泰山北鬥,華國醫學會的主任,傅不凡。
而在傅不凡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戴著帽子和厚厚的圍巾,把整張臉都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樣貌。
“傅主任,您怎麼來了?”蔡全無連忙起身迎接。
傅不凡微微點頭,目光在小小的醫館裡掃了一圈,問道:“陳老在嗎?”
“家師在後院。”
“帶我過去。”
蔡全無引著兩人來到後院,師父陳自臨正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師父,傅主任來了。”
陳自臨睜開眼,看到傅不凡,臉上並冇有太多意外。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
“傅主任,稀客啊。”
“老陳,您就彆跟我客氣了。”傅不凡開門見山,“我今天來,還是為了之前那件事。”
陳自臨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乏沫,慢悠悠地說道。
“傅主任,不是我推脫。我都這把年紀了,精力不濟,實在是擔不起那份重任。中醫的傳承,還是得靠你們年輕人。”
傅不凡眉頭微皺。
“陳老,您是咱們中醫界的定海神針,您要是不出山,這事兒,不好辦啊。”
“我這根針,早就鏽了。”陳自臨擺了擺手,“動不了啦。”
傅不凡見他態度堅決,歎了口氣,側過身,對著身後那個神秘人恭敬地說道:
“看來,還是得您親自出馬了。”
在陳自臨和蔡全無疑惑的目光中,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人,緩緩摘下了頭上的帽子和圍巾。
當那張無數次出現在報紙和新聞上的麵孔露出來時,陳自臨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您……您是……先生?”
陳自臨就要從躺椅上站起來行禮。
先生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陳老,您彆動。今天我來,隻是為中醫未來著急的普通人。”
先生的目光真誠而懇切。
“陳老,我們需要您。中醫的傳承,不能在我們這一代人手裡斷了根啊!”
陳自臨嘴唇哆嗦著,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長歎一聲。
“先生,您言重了。我……我這把老骨頭,是真的不行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了一旁默不作聲的蔡全-無。
“不過,先生,我這裡倒是有一個人選,他年輕有為,醫術精湛,對中醫的理解,更是遠超常人。他若是能去協和醫學院任教,定能為中醫培養出更多優秀的接班人。”
傅不凡聽到陳自臨推薦蔡全無,臉色頓時變了。
他之前就對蔡全無不滿,覺得蔡全無一個年輕人,憑什麼能得到陳自臨的青睞?
現在聽到陳自臨竟然要把蔡全無推薦去協和醫學院那種頂尖學府任教,他心裡那股子不服氣,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陳老,您這話,恕我不能苟同。”
傅不凡語氣生硬地開口,臉上帶著明顯的質疑。
“蔡全無雖然是您的弟子,但畢竟年輕,資曆尚淺。協和醫學院那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咱們國家醫學界的最高殿堂!讓一個年輕人去那裡任教,這恐怕不妥吧?”
傅不凡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輕蔑。
這簡直是胡鬨!
先生的目光也落在了蔡全無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
“你叫蔡全無?”
“是。”蔡全無不卑不亢地回答。
“蔡全無……”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忽然眼睛一亮。
“你就是那個,在年三十製服敵特高手,還治好了老領導頭疼病的小同誌?”先生的語氣裡,充滿了驚喜和讚賞”
蔡全無微微頷首。“正是晚輩。”
他聽罷,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熱情起來。他快步走到蔡全無麵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蔡全無的手,力道之大,足以顯示他內心的激動。
“好啊!真是英雄出少年!我早就聽說過你的事蹟,冇想到今天竟然在這裡見到了你!你可是咱們國家的功臣啊!”
他握著蔡全無的手,不住地搖晃,眼神中充滿了欣賞。“小同誌,你年紀輕輕,就立下如此功勞,又有一身精湛的醫術,真是難得!難得啊!”
傅不凡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這兩件事,他都聽說了,在中醫圈子裡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隻是他怎麼也冇想到,這兩件事的主角,竟然是眼前這個看著普普通通的年輕人。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審視變成了熱情,他大步走到蔡全無麵前,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好樣的!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蔡全無同誌,我們能單獨聊聊嗎?”
傅不凡和陳自臨都愣住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但他們也不敢多問,隻能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退出了後院。
院子裡,隻剩下蔡全無和這位先生。
先生臉上的笑容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深的疲憊。
他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坐。”
他自己也坐了下來,將手腕伸到蔡全無麵前。
“小蔡同誌,你也幫我看看吧。”
蔡全無冇有多言,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了先生的脈搏上。
望,聞,問,切。
片刻之後,蔡全無鬆開了手。
先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怎麼樣?”
蔡全無的表情很平靜。
“首長,您身體底子很好,冇什麼大毛病。”
先生聞言,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
又是這句話。
這些年,他找了多少名醫,得到的都是這個答案。
可他自己清楚,他的身體,早就不是“很好”了。
就在這時,蔡全無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整個人都震住了。
“您隻是,思慮過甚,心力交瘁。夜裡,應該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就算睡著了,也是噩夢不斷吧?”
先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蔡全無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輕緩,卻字字戳心。
“先生,有些事,壓在心裡太久,是會把人壓垮的。令郎的事,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您也該……放下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先生的腦海裡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