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你個死丫頭,你再說一遍!”
秦淮茹的姑媽氣得臉都漲成了紫色,一根手指頭幾乎要戳到她腦門上。
“賈家哪裡不好了?賈東旭是軋鋼廠的正式工,鐵飯碗!你嫁過去就是城裡人,吃商品糧!多少鄉下丫頭擠破頭都想嫁進來的好人家,你還挑三揀四?你腦子被驢踢了?!”
“好?”秦淮茹氣笑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肯掉下來,“好在哪兒?”
“今天去他們家吃飯,一盤子辣椒炒肉,裡麵的肉絲兒總共冇幾根,全被他媽賈張氏一個人用筷子扒拉到自己碗裡了!我們一桌子人就看著她一個人吃!”
“就這,還好人家?”
“我嫁過去是當媳婦的,不是去當丫鬟伺候老虔婆的!更不是去看人臉色的!”
秦淮茹越說越激動,把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憤怒全都吼了出來。
“我寧願回鄉下刨一輩子地,我也不嫁給這種人家!摳摳搜搜,算計到骨子裡了!”
“你!”姑媽氣得渾身發抖,“你個不識好歹的白眼狼!我好吃好喝供著你,給你找了這麼好的婆家,你還敢嫌棄?人家那是節儉,會過日子!你懂個屁!”
“我不管!反正我不嫁!”秦淮茹態度決絕,冇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好!好得很!”姑媽怒極反笑,“翅膀硬了是吧?行啊,這門親事你要是敢攪黃了,明天你就給我滾蛋!滾回你的鄉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秦淮茹真的被趕出了家門。
她手裡隻有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麵是兩件換洗的舊衣裳。
站在陌生的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秦淮茹一陣茫然。
回鄉下?
她不甘心。
可是在這偌大的京城,她又能去哪兒呢?
就在她絕望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去前門大街,平安醫館!
她打定了主意,開始四處問路。
可京城太大了,衚衕七拐八繞,她一個鄉下姑娘,哪裡分得清東南西北。
她走了無數冤枉路,問了不下十幾個人,從清晨走到日頭高懸,腿都快走斷了,才終於找到了前門大街。
當路人指著“平安醫館”告訴她就是這裡的時候,秦淮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站在醫館門口,有些膽怯地朝裡望去。
隻見櫃檯後麵,一個穿著乾淨白大褂的年輕人正低頭看書,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分明,神情專注而認真。
秦淮茹心裡莫名一跳,隨即又湧起一股濃濃的自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土布衣裳,腳上那雙沾滿灰塵的布鞋,攥著包袱的手不由得更緊了。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看書的蔡全無察覺到了門口的視線,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蔡全無看著門口那個怯生生的姑娘,
心裡立刻有了主意。
他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喜表情,快步走上前:“哎呀,原來是淮茹表妹!你怎麼來了?來之前怎麼也不捎個信兒啊?”
他一邊說,一邊壓低了嗓門,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補充了一句:“以後在外人麵前,你就叫我表哥,記住了嗎?”
秦淮茹本來還忐忑不安,生怕被他趕出去,冇想到他這麼熱情。
她愣愣地點點頭,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表……表哥。”
“哎,這就對了。”蔡全無笑了起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袱,“走,進來說話。”
他領著秦淮茹走進醫館,秦淮茹好奇地四處打量。
這醫館不大,但窗明幾淨,一排排的藥櫃散發著淡淡的藥香,讓人心裡莫名地感到安寧。
“表哥,你……你在這裡做什麼呀?”
“我是這兒的醫生。”蔡全無隨口答道。
醫生?
秦淮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在她樸素的認知裡,醫生可是天大的人物,是文化人,是救死扶傷的本事。她原以為表哥最多就是個抓藥的學徒,冇想到他居然是醫生!
正在這時,裡間走出來兩個同樣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
“哎喲,小師弟,這位是……”
說話的是二師兄魯雲箏,他看到秦淮茹的瞬間,眼睛都直了。
旁邊的三師兄周鬆清更是誇張,手裡的算盤都差點掉地上。
我的乖乖,這姑娘也太俊了吧!
皮膚雖然不白,但那五官,那身段,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帶著一股子不染塵埃的清純,簡直絕了!
“咳咳。”蔡全無清了清嗓子,擋在秦淮茹身前,介紹道,“這是我鄉下來的表妹,秦淮茹。來京城投奔我的。”
“表妹?”魯雲箏和周鬆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信。
就你小子,滑得跟泥鰍似的,能有這麼水靈的表妹?
不過蔡全無都這麼說了,他們也不好當麵拆穿。
“表妹好,表妹好!”兩人立刻換上熱情的笑臉。
蔡全無懶得理會這兩個活寶,對秦淮茹說:“淮茹,你跟我來後院,我帶你去見我師孃。”
他領著秦淮茹穿過廳堂,來到後院。
後院不大,種著些花草,方檀香正在井邊洗菜。
“師孃。”蔡全無喊了一聲。
方檀香回過頭,看到蔡全無身後的秦淮茹,也是眼前一亮。
“全無,這姑娘是?”
“師孃,這是我遠房表妹,秦淮茹。家裡遭了點難,來京城投奔我。”蔡全無開始了他的表演,“您看,咱們醫館現在人也多,您一個人做這麼多人的飯,也太辛苦了。我想著,能不能讓淮茹先在後院住下,幫您打打下手,乾點雜活,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方檀香一聽就明白了。
她打量著秦淮茹,見她雖然穿著土氣,但人長得乾淨標緻,眼神清澈,手腳也利索,一看就是個能乾活的乖巧姑娘。
再看她那緊張又無助的樣子,方檀香的母性一下就被激發了。
“哎,多大點事兒。”她擦了擦手,拉過秦淮茹,和藹地說,“好孩子,彆怕。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我這兒正好缺個幫忙的,你來了正好!”
秦淮茹看著眼前這個溫柔的師孃,又看了看一臉真誠的蔡全無,終於確定,他冇有騙自己。
他是真的在幫自己。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這一天一夜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眼圈一紅,她帶著濃濃的鼻音,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師孃!謝謝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