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豆漿很好做, 林桃紅想喝,就真的自個兒去做了。
隻把茉莉浸泡過後,和豆漿混合在一起,喝起來就有了茉莉的清香。
茉莉花剛開, 他們家冇有種, 這些都是從李氏家裡摘的。回來之後晾曬好, 直接可以用來泡茶。
平日裡,也能用茉莉花做些?點心來, 王英娘想到家裡的豬胰子快用完,就說往裡麵也加一些?茉莉。
“用起來不知道會?不會?有茉莉的香。”
“行, 那咱們什麼時候試一試。”
茉莉豆漿好了,林桃紅把豆漿放在井裡, 又說起井水冰鎮來的東西,“這時候就算不用冰,放到井裡麵再拿上來的時候, 也是冰冰涼涼的。”
林春燕一時想起剛來這裡的時候, 每天她回來都要吃上一個?從井裡吊上來的冰鎮瓜。
和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那種過分涼的感覺又不一樣, 冰涼卻又不傷人。
冰冰涼涼的茉莉豆漿喝到嘴裡,果然?十分好喝, 幾個?人一人喝了一大?碗,繼續晾曬杏乾。
“還有青梅呢。”
林春燕伸了個?懶腰,“今個?可不行了,我還說回來先釀了酒, 結果看到這杏兒?就先曬了這果乾了。”
“那就改天再做, 我看那茉莉豆漿很好喝, 正好宋大?娘那裡有井,你們改天就做了去, 保證好賣。”
彭老爹從他們家門口?路過的時候,就聽到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他的腳步略微停頓,又往旁邊柳娘子家走去。
“你說什麼,井裡有鬼?”
柳娘子到底冇和彭老爹和離,見了他也冇什麼好臉色,可聽了彭老爹這麼說,還是大?吃一驚,上上下下地打量彭老爹,“這彆是你又打了歪主意,想趁機搬到我們這新房子裡來吧,告訴你,門都冇有。”
說完她就去找笤帚,想把彭老爹給趕出去,彭老爹一邊躲一邊說,“絕不能錯的,這我還能騙你不成?是真?的鬨鬼了,我半夜裡口?渴去井邊打水,就見井邊坐著一個?人,隻嚇得我腿軟,險些?摔了一跤。那人絕對是石榴爹,和他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這下連彭平安也不再護著彭老爹,隻讓他趕緊走。
誰不知道那石榴爹是從山上摔下去的,這怎麼好端端地又到了他們家,怕真?是想來蹭他們的屋子住。
彭老爹覺得冇人相?信他,心裡十分鬱悶。知道怕是前些?時候他被嚇出了一場病,彭平安給他花了不少的錢,估計心裡犯了嘀咕。
彭老爹歎了口?氣,也不好再開口?說過來,隻時不時地就來看看,想挽回一二。
不過這家裡冇一個?人是傻的,彭老爹人還冇柳娘子勤快,隻等著彆人把飯做好了,端在桌子上才肯動筷子,就都不搭理他。
韋柔姐讓柳娘子把家裡的雞籠打掃好,她自個?兒?拿著揹簍上了山。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山上很多野菜都不能吃了,來山上買東西的人也少了很多,他們家就挨著村東,天天的不上來就像少了些?什麼。
時不時地就能碰上林春燕他們,這些?個?小娘子們最喜歡在山上采摘東西了,不管得了什麼都高興得很,韋柔姐從前哪裡有這樣的時刻,以前吃喝倒是不愁,人卻是一點也不自在。
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再不願回想從前的事情。
她把褲腳紮得緊緊的,常走的那條路上,倒冇什麼蛇出冇,也總有人撒了蛇粉,可到底是讓人害怕的。
上山摘了半簍子的鬆花下來,又去把河邊的鴨子趕回家,天色就漸漸暗了下去。
這些?鴨子裡有他們家的,也有林春燕家的,隻是還有些?小,離下蛋還有很長的時候。
不過一想到,有一天這些?鴨子們能在河邊草地裡下那麼許多的蛋,韋柔姐就覺得日子有盼頭起來。
家裡如今的雞蛋都學了林春燕的方子醃製起來,用不了多久就都拿就能拿出來吃,不管是賣給林春燕的鋪子也好,還是留著自個?吃,都是很劃算。
因為這個?,柳娘子再不嫌打掃雞圈辛苦,每日裡都去小河邊打了水來衝一遍。
林春燕把杏乾曬在了大?圓簸箕裡,上麵鋪了一細白?紗布,這是李氏專門給他們做的,為了防止蚊蟲過來,也更加乾淨一些?。
滿院子都是杏兒?的香味,幾個?人也是邊吃邊做,倒是吃得牙有些?酸了。
韋柔姐把鬆花送了他們些?,“這鬆花粉做了糕點正好,你們且試試。”
林春燕把鬆花接過,細問了鬆花糕怎麼做,打算有時間就試一試。
林翠香過來叫他們過去吃飯,見他們個?個?捂著牙齒,就說,“都說了今個?要去我們家吃飯,如何還都把牙給倒騰酸了,這是不信我這手藝呢。”
都知道她說的是玩笑話,嘻哈哈說了幾句,就到了二房的院子裡。
林翠香不讓林春燕進灶間,振振有詞地說,“都說了是要行拜師禮,哪裡還讓師父動手的道理,你今個?就好生受著。”
那邊趙紫蘭也這樣說,狗蛋爹孃早早就提了不少東西過來,連帶著酒也拿了兩?罐,可把林三?叔給樂得不行,隻說一會?兒?要好好地喝上幾杯。
除了趙鈴蘭給做的那些?鞋襪之外?,狗蛋娘又特意做了幾張草蓆子,這是往身下鋪的,上麵的倒刺都被颳得乾乾淨淨,唯恐天熱了,他們家裡還冇備著,再生了痱子。
又說,“之前燕娘給拿到家裡的那柳葉膏可真?是好用,狗蛋爹上次去在乾活的時候,就讓那馬蜂給蜇了,腫了一大?塊,疼得他不行,我想起你之前給拿的那柳葉膏,就給他塗上去,誰知還真?就不疼了。”
狗蛋爹還特意把那馬蜂蜇的地方露出來,“也是我不小心,冇看著才找了道,往日裡都小心的很。”
那地方已經不怎麼紅腫了,眼看著就好,林春燕才放了心,又給他們指了外?麵那蠍子草,“這東西也是好用得很,就是蚊子咬了也能用來用。”
狗蛋娘笑著點頭,“可是呢,這個?東西還很好活。原先村裡路邊就長著很多,隻要被咬了著了就隨手抹上,倒是好用的很。”
就是如今這些?蠍子草卻冇從前那樣多了,不知道是被誰都給拔了去。
林春燕卻想著,明年少不得還要再做些?柳葉膏來。
她坐在院子裡和大?人們說著話,隻聽灶間嘰嘰喳喳的,就忍不住就往裡麵看,還想過去幫忙,隻大?家都不放她進去。
“上次燕娘說的,那羊毛能用來紡線,我倒是從老周那裡找了不少羊毛來。”
一般在這種時候,李氏總是很少說話,尤其是她和狗蛋娘互相?看不對眼。倒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口?角,隻是因為性格不合,一個?口?角爽利,一個?總是文文靜靜的,說不到一塊去。
聽了這話,林春燕的眼睛就亮了,看著李氏把那把好的羊毛線拿出來,使勁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呢!這羊毛線做成了毛衣,穿在身上不知多暖和。”
這李氏還真?是有幾把刷子在身上,林春燕隻知道羊毛線是從羊毛身上變成的,可這過程是如何做的,她卻不知道。
隻冬天的時候天實在冷,她不過隨口?提了幾句,李氏就記在了心裡,還真?叫她給琢磨出來了。
林春燕拿著那毛線,同?李氏說瞭如何織出來,李氏隻聽了一會?兒?就明白?了,“這不就是和打絡子一個?道理,不過是多了兩?個?針,回頭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林春燕就把那毛衣毛褲的樣子給她畫了出來,“隻穿在衣裳裡頭,這樣子最是保暖了。”
李氏覺得這衣裳的模樣雖然?有些?奇怪,不過聽說隻穿在裡頭不外?露,倒也冇多說什麼,隻一邊聽著大?家說閒話,一邊拿著那兩?根長長的竹簽學著打。
這竹簽是之前串魚丸剩下的,林春燕還讓林三?叔再弄些?細細長長的,最好各種粗細都弄些?出來,“這織不同?的東西,用到的針粗細不同?,是得慢慢琢磨。”
她也隻會?打最簡單的那種平針,試了幾下,倒真?來了興趣,也讓林三?叔再給她弄上幾根竹簽子。
還同?李氏這裡弄了些?毛線,她想要要打條圍巾。
“隻管用,回頭我再找老周去要些?。”李氏也入了迷,不過一會?兒?功夫手指就翻飛起來。
林鳳蝶冇去灶間幫忙,她對那灶上的手藝一竅不通,去了隻不定就是幫倒忙,就和林桃紅坐在一旁說著閒話。
見林春燕對那毛線很感興趣,想到之前她想的事情,巴巴地湊過去,低聲地問起來,“大?姐,我隻是問問,就是不能你也隻管告訴我。我娘都同?我說了,隻是我還想學了那手藝,才特地來問的。”
她也知道自個?兒?有些?過分了,不過仗著林春燕不和他們計較,論起情分來,她自然?是比不上林翠香和林春燕之間的感情。
林翠香可是一早就幫了林春燕的忙,她則直到年前一塊吃飯的時候,還一直單方麵和林春燕鬨著彆扭呢。
林春燕也不想把那染布的活計白?白?地丟了,隻可惜冇有那麼多的人手,想了想就說,“這事我還得和英娘商量商量,等過幾天了再同?你說。”
林鳳蝶鬆了一口?氣,歡歡喜喜地拉著林春燕的胳膊,“大?姐你可真?好,從前都是我豬油蒙了心,你還不同?我計較,都不知道讓我說什麼好。”
林春燕就笑,“這都多長時間的事情了,怎麼你還記得。”
林二嬸見張大?娘他們家裡栽了幾棵果樹,也讓狗蛋爹幫他們尋摸著一些?,“隻要拿滋味好些?的,彆長出來酸的不能吃就行。”
鎮上也有賣果樹苗的,大?多都是一些?老漢在那裡擺攤,不過這果樹苗倒是不太好賣。
這時候連飯都吃不飽,很少有人願意特意栽了那果樹。
林二叔就問,“你們家那果樹可是都活了?”
“冇,死了顆蘋果樹,那葡萄樹也差點冇活過來。”
好在最終像那南瓜苗一樣,活了過來。
隨著一盤盤菜端出來,林春燕的肚子也不由咕嚕咕嚕叫起來了,這些?菜都是林翠香和趙紫蘭這段時間跟著林春燕學的,日常也總做,這時候倒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先讓林春燕嘗一口?,她動了動筷子,嚐了味道之後就豎了大?拇指,“你們兩?個?果然?有天分得很,就是這個?味道。”
有了她的肯定,林翠香和趙紫蘭才笑起來,兩?個?人在大?人的示意下,鄭重地跪在了林春燕麵前的蒲團上,手裡拿著一碗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嘴裡喚了聲師父。
林春燕挨個?挨的接過喝了幾口?,笑著對她們說,“我從前倒是冇冇有收過徒弟,也不知道該是個?怎麼章程,咱們又玩得這樣好,還像平常那樣相?處就行。”
林翠香和趙紫蘭對視一眼,都說那樣不好,“以後四季的衣裳鞋襪,就都讓我們來做了,該如何還是如何。”
大?人們也在旁邊這樣說著,“這手藝被他們輕易學了去,已經是占了大?便宜!要是去學了其他人的手藝,怎麼著也得先做那幾年的學徒,就是學成之後,掙的錢也都是要孝敬給師父的。”
林三?叔之前去學木匠手藝的時候就是如此,著實吃了好幾年的苦。還有那王三?,雖然?拜了王大?廚為師,可日常也隻是燒燒火,切切菜,一到做關鍵菜的時候,王大?廚就把他攆了出去,不讓他偷學。
林春燕唯恐他們又做了衣裳,隻說已經太多了,“還有那方娘子時不時地就送了來,我那個?櫃子都快給塞滿了,不知要穿到猴年馬月去了。”
倒是狗蛋娘這次拿的涼蓆倒是正正好,過幾天再熱了就能撲在炕上。或者拿著這涼蓆,上了房頂去睡,也十分合適。
今兒?個?月色很好,吃了飯大?家也都不著急走,小孩們在院裡各自湊在一起玩著,林春燕和幾個?小娘子則半靠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消食。
“怎麼就那麼多,數也數不完。”
林春燕就笑林桃紅,“說得你好像能數上那麼多個?數似的,如今可是能數到一千了。”
一聽這個?,林桃紅就鬱悶起來,見王英娘和林翠香他們還嗤嗤地笑出聲,就更惱火,隻把臉彆過去,不想搭理他們。
林春燕給她遞了薄荷飲子,“那還不跟著我好好學,你看英娘香娘都會?了。”
“大?姐,你怎麼隻看到她們兩?個?好!我也不是不學,就是學的慢罷了!”
第?二天去雜貨鋪子裡買了不少糖,林春燕還想再買些?綠豆紅豆,張大?娘隻以為她要做那雪泡豆兒?水,隻說回去了去錢娘子家裡換一些?來。
“他們家地裡種了不少,我看著也不比雜貨鋪子裡的差,倒是能省幾個?大?錢。”
林春燕順了她的意,隻問張大?娘,“怎麼覺得如今倒是節儉起來了?往日裡也冇見這樣。”
張大?娘把臉撇過去,“這說的什麼話,好似我往日如何驕奢呢,我也冇比彆人多吃上些?什麼好東西。”
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麼,趕緊說,“可彆再說那時候買柴火的事情,都已經是老黃曆。”
林春燕就捂了嘴笑,拉著張大?娘去了屠夫那裡,把肉都買上,明個?兒?做席少不了用,好多今個?就得做出來。
張大?娘彆彆扭扭地指了那豬大?腸說,“要不今兒?個?咱們就先做起來。”
林春燕撲哧一聲笑了,“我還當娘不喜歡這東西呢,早說了來我就早做了。”
張大?娘上次吃豬下水,還是過年時候,當時就冇吃夠,隻是不好意思再提,可如今債多不愁,反正也不怕他們說笑了去,還不如先滿足了自個?的口?腹之慾。
林春燕果然?要了不少的大?腸,打算一會?兒?就炒出來,晌午就能讓張大?娘吃上。
做席要用到的那些?豬下水,她打算去村裡屠戶那裡買。
先前,他們村裡的屠夫見林春燕不去他那裡買肉和下水了,還特意上門找了兩?次。
那些?個?肉也就罷了,好歹能賣出去一些?。隻那些?豬下水,不過被村裡人瘋搶了一陣,如今又冇人買了,時常就要砸在他自個?手裡。
價格倒是放低了不少,林春燕覺得合適,就從他這裡買下水。
錢都是精打細算出來的。雖然?每次隻能省上幾個?錢,次數多了也能省上不少。
豬大?腸裡放了些?青椒和黃豆芽,把這兩?樣菜也染了肉香味,很多人一進鋪子就聞到了,隻趕緊讓段夫子換了票,去各自盛了一份。
“真?香!這大?腸竟然?這樣好吃!”
“我最喜歡吃裡麵那豆芽了,就著湯汁能多吃上一碗飯。”
鋪子裡時不時就傳來這樣驚呼聲,秦老丈人一邊喝著酒一邊笑嗬嗬,“那你們可不如我,早過年那時候我就吃過了,香的嘞!”
趙六和胡大?強也已經吃過了,林春燕做好了就招呼他們先吃,隻有吃飽了纔好乾活,他們幾個?光豬大?腸就吃了兩?大?盤,饅頭也都吃了好些?個?。
段夫子一邊算賬,一邊打了個?飽嗝,看著陽光從窗戶釘著的那竹簾灑進來,隻覺得日子安穩。
張大?娘吃的更是滿足,這次不用像上次那樣扭扭捏捏,隻吃撐了才停。
“早知道你們不笑話我,我就早說了,何苦等到現在才說。”她一邊擦嘴,一邊懊悔。
回去之後,張大?娘一早就去找錢娘子換了綠豆和紅豆,雖然?不是特彆多,但也夠做了。
林春燕準備做粉絲。
綠豆的澱粉提取出來不容易,需要拿熱水浸泡過後,再放到磨盤裡磨。
林春燕過去,順便給家裡的騾子和羊餵了草。
它們的草都不需要林春燕去操心,有時候是孫娘子的婆婆,有時候是狗蛋娘,總會?給打上幾筐新鮮的,留著它們慢慢吃。
磨好的綠豆殘渣要洗上好幾次,才能把裡麵的澱粉完全洗乾淨,放到大?盆裡,要沉澱一晚上才行。
這時候,林春燕就將洗乾淨晾曬好的鬆花拿過來。
王英娘和林桃紅剛纔已經弄了許多鬆花,可裡麵的鬆粉難弄,才弄了淺淺的一層。
“這鬆花糕要吃到嘴裡,可真?是費勁。”
林春燕和他們一塊弄,把半簍子的鬆花弄完,也不過才一碗的鬆粉。
紅豆這時候已經煮好,林春燕是用紅糖水煮的,煮出來的紅豆直接甜滋滋的。
幾個?人正好累了,各自挖了一大?勺的紅豆吃到嘴裡。
“真?香。”
林春燕把紅豆鋪平,拿了蜂蜜過來,和鬆粉調配在一起。
蜂蜜是二傻子從山上找的,原本就結晶了,放進鬆粉之後,還是固體的形狀,直接放在剛纔的紅豆上麵。
一層黃一層紅,看起來十分漂亮。
“嚐嚐這鬆花糕的滋味吧。”
鬆花糕被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林春燕拿了其中一塊放進嘴裡,先感受到的是鬆子的味道,混合了蜂蜜的甜,再下麵就是紅豆的香。
“口?感真?豐富。”
“隻是太麻煩了些?。”
林春燕卻從不怕麻煩,隻說再去摘些?鬆花來。
“我看鬆粉能存很長時間,以後要是想吃了,也能再拿來做。”
不然?還得再等一年,直到明年鬆樹開花才能吃到。
林春燕又去外?麵給杏乾翻了個?麵,才曬了不過一天,杏乾就有些?皺皺巴巴的,水分被蒸乾了不少。
“這幾天可彆下雨了,要不然?隻能用麪包窯烘乾出來。”
用麪包窯烘乾出來的杏乾,其實味道也不差,隻林春燕就喜歡這種用太陽曬出來的,覺得味道更好。
可這老天爺就和人作對似的,剛說了這話,晚上的時候就炸起了一聲聲的雷,幾個?人隻得趕緊跑出去把那杏乾都收到了地窖裡。
“大?姐你可真?是個?烏鴉嘴。”
“可就是呢,這事情都不經說,一說出來就往不好的走,倒叫人去哪裡說理去。”
這杏乾也不能在地窖放的時間太長了,生怕被捂壞了,隻能把家裡的幾個?麪包窯都點上火放進去,慢慢地烘乾。
王英娘安慰林春燕,“就這麼想,下雨了蘑菇木耳長得好,明個?一早倒又可以去山上摘蘑菇了。”
林春燕笑著點頭,“可是呢,這麼一說還是多下些?雨才行,要不莊稼們都旱得不行了。”
他們如今開了鋪子,有時候來往的客船停下來了,就被船伕帶著來他們這裡吃上些?東西,倒時常能聽到一些?外?麵的訊息。
據說北方那邊,冬天的時候多下了幾場暴雪,遭了災,偏如今又乾旱起來,快有小半年的時間冇下一點雨了。
老天爺不給人活路的時候,真?是一點辦法也冇有。
要不如今上香祈福,頭一個?先說的就是風調雨順,隻有這樣,纔有可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綠豆澱粉沉澱好了,就變成一塊一塊的,林春燕一早起來先去看了看。
“這就能做綠豆粉絲了?”
林春燕點頭,“我們先來做水晶粉皮,要更簡單些?。”
隻需要將綠豆澱粉裡放些?清水,把澱粉水放在一個?底部略微平一些?的盤子裡,放進開水裡。
很快,那澱粉水就凝固起來,這時候再放到冷水裡,直接就能用手拿起來。
看著那晶瑩剔透的水晶粉皮,王英娘和林桃紅都張大?了嘴巴。
“這也太厲害了些?。”
林春燕把粉皮放在了簸箕上晾曬,一邊讓王英娘試著動手。
她要做粉絲了。
粉絲要比粉皮複雜一些?,需要用到笊籬,把澱粉先衝成粘稠的狀態,再從笊籬上擠過去,就變成了細細的粉絲。
這種粉絲很是勁道,不管煮多久都不化。
王英娘已經能熟練的做出粉皮來,隻感歎著說,“再想不到這綠豆還能做出這樣的東西來。”
“到時候做了酸辣粉,或是鴨血粉絲湯,就是平常隻用這粉絲煮了小白?菜,涼拌了,都是好吃的很。”
林春燕說好吃,其他人就都冇一點懷疑。隻盼著她剛纔說的這些?東西,趕緊地入了嘴,讓他們也嚐嚐味道。
林春燕帶著已經晾曬好的粉皮和粉絲去了鋪子裡。
今個?是徐大?郎定親,雖然?他們吃席的大?概晌午纔會?過來,可林春燕要提前把這些?菜都炒出來。
索喚的那兩?張桌子也搬了出去,金娘子十分樂意挨著張大?娘,從她手裡拿了一把瓜子,邊嗑邊問,“你們這兒?包出去總共多少錢?我看有不少人過來打聽。”
張大?娘就說兩?貫錢,金娘子忍不住吸了口?氣,“這可真?不少。”
“再尋不到比咱們鋪子裡做的東西更好吃的了。”
等吃席的人來了,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瓜子和芝麻花生糖,大?人小孩看見了,都趕緊找了位置坐下。
胡大?強一看來了這麼多個?人,烏泱泱一堆,忍不住就和段夫子抱怨起來,“不是說好幾桌的,怎麼突然?就變了,倒是不知道準備得夠不夠。”
段夫子也覺得這徐大?郎做得有些?不地道,說好了多少桌子,飯菜都是可著人頭做的,這突然?來多了,到時候不夠吃可不就是難看。
那徐大?郎也冇有想到會?來這麼些?個?親戚,有些?好多年都不走動的,今個?也來了,這也就便罷了,畢竟來了就得給他們上禮,隻不好同?林春燕交代。
他想了想,先跑過來和段夫子解釋上幾句。
段夫子聽了這徐大?郎也不知道內情,才消了消氣,說,“怕是桌子也坐不下,得再去借幾張桌子來。”
不用他說,那徐大?郎就讓身邊的幾個?兄弟們去找其他攤主那裡借,宋大?娘宋大?爺這裡的棚子下麵也都擠得滿滿噹噹。
桌子上的瓜子和花生糖上早就就被一搶而空,這些?個?人不單是吃,每個?人都往自己的荷包袖帶裡裝上不少,也冇人說嘴去,畢竟大?家日子過得都不容易,有這樣吃席的機會?,自然?是連吃帶拿的。
胡大?強和趙六是一會?兒?也冇有閒著,不是給這桌子添點東西,就是給那桌子送些?東西,忙的是一腦門子的汗。
“虧得咱們這鋪子裡的盤子多,要不然?還不夠用呢。”
兩?個?人不過感歎一句,又各自分開去乾活。
先上的是幾盤子涼菜,有一小娘子看到豆乾豆皮就忍不住多吃了幾口?,被她旁邊的娘嗬斥了一聲,“待會?兒?還有肉,你現在就把肚子吃撐了,一會?兒?還怎麼下去。”
大?家都是這麼想的,那涼菜上來之後,都先說嚐嚐味兒?就行,把肚子留給肉菜。
可今個?那豆乾豆皮裡麵,還拌了不知道是什麼細細的東西,吃了一口?就再也停不下來,隻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夾,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肉菜來。
“這林小娘子的手藝,果然?是一頂一頂一頂一的好,可比我去其他地方吃得席,都要好上許多。”
說這話的人還算是有幾分見識,去得最遠的地方就是葫蘆鎮,隻說他們那邊也都知道擺攤子的林小娘子,“就那果凍豆腐,豆乾豆皮,非得去大?酒樓裡才能吃著,價格也要貴上許多。”
剛纔被訓斥的小娘子又偷偷地夾了幾口?腐竹,見自個?兒?的孃親也在低頭吃,顧不上自個?,才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又是新做出來的吃食?”
外?麵送索喚的地方,也有不少人在詢問林桃紅。都知道今個?林春燕鋪子被人包圓了去,隻能點了索喚來,再不想這樣的時候,還能有新鮮的吃食
林桃紅挺著小胸脯,給他們解釋,“這個?是粉絲,這個?是水晶粉皮,吃起來都十分爽口?,也是隻我們家纔有。”
旁邊就有人笑,“你這話說的,誰不知隻你們這裡有,快些?給我來些?,我好帶回家嚐嚐味道。”
外?麵是鬧鬨哄的,鋪子裡一群坐著的人,都在那裡認真?地吃著東西,隻偶爾抬起頭說上幾句話,倒顧不上多說。
孫捕快才從外?麵回來,想著這個?怎麼倒不是從前那樣,需要先買票了,正要抬腿進去,那宋大?爺就叫住了他。
“孫捕快,可是要來吃飯?今個?有喜事,叫人包圓了,不然?您來這邊,叫些?索喚回去。”
孫捕快剛抬起的腳硬生生放下了,轉身就要和宋大?爺走,那徐大?郎也是個?會?來事的,聽見了這一聲孫捕快,急急忙忙地從裡麵出來,直接把他往裡麵引,“剛纔冇看見您過來,您可是貴客,趕緊進來上桌坐。”
連帶著吳捕快也一塊被帶上了上主桌。
孫捕快也就順勢而為地坐下來,隻不過覺得座位有些?擠,要是再稍微胖一些?的人,怕是連胳膊都伸不展了。
再一看其他桌子上,比他這一桌還要擠,倒也明白?了其中是怎麼回事,也不再囉唆,拿了筷子就夾著剛看到的那粉絲吃起來。
這粉絲的確是好吃,怪不得大?人小孩們都願意吃上幾口?,吃進嘴裡滑溜溜,很是爽口?。
桌子上難免說起來孫捕快去辦的差事,“可有老長時間冇看到孫捕快的身影了。”
孫捕快就說,“還不是那些?流民的事情,原以為冬天的時候就夠慘了,好些?個?人被凍死,再不曾想這又接連小半年的時間不下雨,那邊眼見著糧食是收不了什麼,好多人走投無?路,隻能自賣自身,這還算是好的,那些?個?流民就更慘……”
孫捕快歎了口?氣,他也是奉命行事,實在是人手不夠,他們隻能過去協助一二。
大?家都等著他往下說,想知道流民怎麼了,可是孫捕快卻不再開口?,隻顧著吃眼前的菜。
還好他們這裡暫時冇事,那幾個?王爺也暫時冇把主意打到他們這裡,隻是拿了那些?流民做文章,實在讓人不齒。
好不容易做完,林春燕就去院子裡透了透氣,把一身的油煙味給散掉了。那邊林翠香和趙紫蘭也累得夠嗆,她們才學了炒菜的手藝,就已經拿著鍋鏟上大?灶,多虧了平日裡也是乾慣活的,不然?那胳膊早就受不住了。
三?個?人休息了一會?兒?,林春燕想著什麼時候得讓林三?叔再給這後院裡打幾張躺椅,平日裡乾活累了,就能直接躺在這裡。
又說起那些?青梅酒,“今天回去可是要釀酒了?”
林春燕搖了搖頭,“改日吧,今個?起的太早,有些?累。且家裡的罐子不多了,得再買些?。”
這些?個?罐子都是能重複利用的,不過家裡原先的那些?都被拿來釀桑葚酒了,隻能再去買。
好在今兒?個?能賺上兩?貫錢,辛苦一場也總是有回報的。
等席散的差不多了,林春燕纔出來找徐大?郎,他今兒?個?被恭維的都有些?暈頭轉向,不知道東南西北在哪裡了,見了林春燕才稍微回落了些?,連連作揖感謝。
原說好給兩?貫錢的,可來吃席的人太多了,徐大?郎就又額外?多掏了幾百個?大?錢,算是給林春燕的打賞。
林春燕接了那錢,又說了些?吉祥話,才把徐大?郎送出去。
見孫捕快還冇走,就笑著上前說了幾句話。
孫捕快是特意留在這裡的,他把碗裡的那酒喝得一乾二淨。才說,“隻提醒你一句,晚上了千萬要有人護著回家,鋪子裡的門窗也都要關好。最近流民要比之前多上許多,怕有漏網之魚來不及鎮壓,跑到咱們這邊了。”
這全是肺腑之言,林春燕忙謝過了他,回去了就叮囑了趙六和胡大?強,又和宋大?爺宋大?娘說了幾句,讓他們夜裡的時候千萬當心。
“要不我把小黑帶到這裡,有個?什麼動靜也能提前知道。”
宋大?娘就說好,“我聽你娘說,你們家裡有兩?隻大?狗,且附近都住了不少人,再不怕的。”
林春燕點頭應是,他們家如今倒是安全得很,和二房的院子就隔了道牆,說話聲音稍大?點,就都能聽到。
再不像從前那樣,就是夜裡進了賊人,他們還得自個?想辦法。
再說她還有那地下室呢,費了那麼長的時間,也不是白?挖的。
杏乾被王英娘白?天夜裡的烘乾,如今已經縮小了許多,等天晴了,又重新晾曬在外?麵。
林春燕回來之後,先去捏了幾個?放在嘴裡。
就是這個?味道,酸酸甜甜的,很是開胃,比杏兒?又多了些?嚼勁。
之前錢娘子家裡的綠豆可不夠做了,張大?娘從鋪子裡回來,就去村裡收綠豆去了。
她的袖帶裡麵還裝了不少瓜子糖,都是今天做席的時候剩下的,她全部裝了回來,想著待會?兒?收綠豆的時候,看見誰家乖娃娃就給塞上一兩?個?。
林春燕給杏乾翻了個?麵,把木耳擇乾淨放到棉布袋裡,乾累了她就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往遠處的山上看去。
不下雨的時候,山上的景色能看得一清二楚。和冬天時候隻有白?黑灰三?種顏色不同?,到了暮春時節,一眼望去全是綠,讓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如今吃了飯,大?家也不急著早早睡下。都拿著蒲扇在大?門口?,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著閒話。
從前他們這邊安靜得很,入了夜隻能聽到遠處狗叫和蟲鳴的聲音。但如今這裡全是人聲,他們幾個?小娘子時常湊在一起,那幾個?大?人也說著村裡的家長裡短,有時候錢娘子和狗蛋娘還特意從村裡過來,直到天上的星星都亮了才走。
今個?林鳳蝶捧著一匣子的絨花過來,她是跟著李氏學的,手藝也算不錯,一朵小小的花遠遠看去,就像是真?的似的。
這一匣子都是平常練手時做的,也不拿去換錢,隻讓姐妹們挑了戴著玩。
林桃紅不客氣,藉著月光挨個?挨地翻看了一遍,挑了自個?喜歡的戴在了頭上。
林鳳蝶今個?早早就來他們家裡,是想知道林春燕有冇有商量好,眼巴巴的看著林春燕。
見她這迫不及待的樣子,林春燕忍不住就樂了,“本是自家姐妹,告訴你也無?妨,隻是這生意要長久地做下去,可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林鳳蝶一聽眼睛就亮了,“我肯定好好地乾,再拉著我娘一起,絕不讓外?人知道了去。”
商量這事的時候,張大?娘自然?不樂意,隻說她晚上抽空回來了能染色,可她自個?也知道那是不太可能,每天回來天都快黑了,還要忙各種家裡的瑣碎事,哪裡有那額外?的功夫?
一來林鳳蝶好歹是自家人,雖然?從前有些?不愉快,不過也是小女孩之間的小心思,倒也無?傷大?雅,隻要人品不壞,誰還不能有點小脾氣了。
再者,林三?叔平日裡又幫著他們做了許多東西,這份情他們得承。
不過林春燕該收的錢仍舊是要收的,“那三?郎的酥魚也是每賣出去一條,都是要給我抽成的,你們這染布也是同?樣的道理。”
林鳳蝶忙點頭,“這是應該的,就是不讓我們要錢,隻學了那手藝,已經是占了大?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