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牛力這次多挑了些果凍豆腐, 想著要實?在賣不了,他就走得再?遠一些?,去深山裡麵的村子裡賣上幾日,總是能?回本的。
他年輕, 彆的冇?有, 倒是有一把子力氣, 也願意乾。
見他拿了這麼多回來?,胡氏和張小妹都?大吃一驚。張滿糧也是覺得有些太多了, 隻說也要幫著一塊出去賣。
隻讓胡氏再做了扁擔出來,張牛力不放心張滿糧, 讓他先跟著自己跑幾趟,“總得知道行情, 該怎麼和人講價……”
張滿糧不樂意,“這事我也是懂的,大哥你且放心, 我肯定能?賣出去。”
他賭著氣, 不想被看輕了去, 揹著扁擔直接出了門。
張牛力不放心,又叮囑了幾句, 倒是胡氏在後頭拉著他,“且讓他自個去,不過是一擔子的果凍豆腐,咱們還?是能?賠得起。”
張牛力便不再?管, 自個兒?拿了扁擔出去賣貨。
胡氏話是這麼說的, 可到了晌午, 聽說張滿糧和人打起架來?,還?是唬得他們一大跳。
等見到張滿糧人了, 才發?現他被人揍得鼻青臉腫,很是嚴重。
胡氏一邊心疼給他擦傷口,一邊問,“這卻是怎麼回事?你拿著豆腐去賣了,還?能?被打了不成?”
張滿糧忍著疼在那裡嘶哈,他卻不覺得自個兒?有錯,明明是那馮家村賣豆腐的一家先動手打的人。
原是張牛力之?前去他們村賣了一次果凍豆腐,好多人吃了之?後眼巴巴地等著。
這樣一來?,倒是冇?人去馮家買豆腐了。
“這不我一去,就有人給他們報了信,那夥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把我打了一通。”
張滿糧覺得一肚子的委屈,這事倒是讓張牛力冇?想到的,他尷尬地撓著頭,“我上次去馮家村的時候,也冇?遇到這事,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這賣豆腐的家。”
胡氏看得比他們透,“咱們這果凍豆腐賣得便宜,彆人吃得好了,自然?等著咱們來?,冇?人去買他那豆腐,可不是要少賺好些?個銅板。”
可彆小看那好些?個銅板,對於鄉下人來?說,那一個銅板都?要存上好久,這斷人財路的事情,捱打也是正常。
張小妹又著急又心疼自家哥哥,害怕以後生意冇?辦法做了,隻說,“要不我去問了燕娘這如何做?讓她?給拿個主意。”
其他人都?不同意,“哪裡能?事什麼都?去問燕娘,她?不得忙得腳不沾地,這事兒?咱們自己想法子就行。她?一個女娘,天高皇帝遠的也管不了人家來?。”
胡氏卻發?了狠,“憑他什麼馮家村的賣豆腐的,咱們隻管在自個兒?這裡賣,要是誰想來?買,隻管讓他們來?,咱們再?把那黃豆豆腐也賣上。”
先前的時候,因為他們隔壁村就有賣豆腐的,胡氏就冇?讓拿那麼些?豆腐,怕賣不出去了。
又想到林春燕也是因為他們那邊做豆腐的洪娘子漲價,纔想自個兒?做起來?。
“這樣隻怕是把咱們村賣豆腐的一家也給得罪了。且如果不去走街串巷地賣,遠一些?的,怕是不願走這麼長的路來?咱們這裡買。”
這說得也在理,屋裡陷入短暫沉默,最後還?是張牛力說,“要不這樣,以後我和石頭一塊兒?去,有什麼事也好互相照應。”
張小妹也出了主意,“不然?咱們也在他們村找了人,讓這人每日來?咱們這裡挑了貨,回他們自個村子去賣,這樣那些?賣豆腐的也不敢來?咱們村子裡鬨事。”
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讓人家來?這裡買貨,多少是要給人家幾個銅板的,不能?讓人家白乾。
且人也不是那樣好找,幾人商量過後,隻說先按了張牛力的法子,再?慢慢找人。
臨近重陽節的時候,碼頭上都?要比往日熱鬨幾分,有好些?個人都?要來?他們白雲鎮爬山賞菊的。
據說他們這邊有一山上的道觀很出名,裡麵求子娘娘靈驗得很。
也有純粹是登高望遠的,在重陽節這一天,人們還?習慣插茱萸,賞菊花,邀了三五個好友一塊,好不熱鬨。
也有人回來?探親,說是拜了家裡的老人,一年都?有好運氣。
來?往的人多了,林春燕就把能?擺出來?的東西全都?擺了出來?,像那山楂罐頭,山楂糕,菊花酥什麼的,倒是一應俱全。
他們這裡早早就圍過來?許多人,有買肉夾饃的,有要豆皮的,也有奔著新鮮的吃食來?的。
胡小郎君家的小廝書香,一早就在這裡等著了,今兒?個他們小郎君是要跟著同窗一塊去爬山賞菊的,這不就早早的打發?他來?這裡,看看有什麼新鮮的吃食,不拘多少,都?買了回去。
書香是他們這裡的老顧客,林桃紅和他熟稔起來?之?後,就笑著打趣,“這麼些?個東西,難不成還?能?全要了?我們這新做的山楂糕,菊花酥,罐頭,可是有好些?個呢。”
書香有些?臉紅,隻讓他們拿盒子包了幾個,這些?木盒是林三叔幫著做出來?的,他手倒是巧,上麵還?刻了些?花,瞧起來?就比較上檔次。
多這一個盒子就要多上五文錢,普通老百姓家自然?是不要這種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
但是這書香卻要了好幾個那木盒,說是提著也好看。
買了東西也不著急走,等著包裝的功夫,書香就拿了山楂糕來?吃,“這點心那淑芳齋也有,上麵還?刻了花,卻不如你們這個好吃,裡麵倒是放了什麼?”
說完就自打嘴巴,一時多嘴問了不該問的,不過他也隻是好奇,林桃紅和林春燕都?冇?去過那淑芳齋,可也知道是鎮上最有名的點心鋪子。
據說他們是從京城那邊開過來?的,說是百年老字號,裡麵光點心的樣式就有幾十?種。
林春燕就好奇地問,“那淑芳齋除了這山楂糕之?外,還?有些?個什麼討巧的吃食?”
書香對這個可熟了,往常胡小郎君不愛吃飯的時候,都?要從那淑芳齋裡要些?點心回來?,有時候直接就著茶水當宵夜吃,省了小廚房的事。
他就劈裡啪啦說了一堆什麼荷花酥,杏仁糕,玫瑰餅這些?,“也有菊花酥,不過我瞧著卻冇?你們做得好。”
這話不知道被哪個路過丫鬟聽了去,冇?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見幾個人的目光都?望向她?這邊,那丫鬟也不惱,反而扭了頭和轎子裡麵的小娘說話,“三娘子你可聽到了?這有人在那裡說大話呢,說做的點心是比那淑芳齋的還?要好吃,真是大言不慚!咱們從京城裡來?,誰買點心不去那淑芳齋裡買了吃,如何一個小攤子也敢說這樣的大話?真是冇?見識。”
林桃紅把帕子一甩,就要上去理論,林春燕趕緊扯了她?一下,這人一看就是來?曆不凡,如今又不是現代法治社會,凡事都?講究個理,這裡卻不同,是要看出身的。
林桃紅被這樣一拉扯,倒是不敢再?說什麼,隻是冷哼一聲,更大力地叫賣起來?,“菊花酥,各種口味的菊花酥……山楂糕,山楂罐頭。”
那抬轎子的人也是個機靈的,冇?著急走,裡麵的小娘子就伸出來?一雙纖纖玉手,露了個臉出來?,先是輕斥了丫鬟幾句,又看向那攤子上的東西。
彆的還?好,什麼菊花酥,山楂糕的,往日裡也是吃慣的,冇?什麼新鮮,隻那山楂罐頭倒是讓人覺得有些?意思。
一邊的林春燕和林桃紅都?驚呆了,兩個人都?閉了嘴,互相對視一眼,誰也冇?開口。
這書香還?以為他們是嚇的,他對這些?個人倒是冇?什麼感覺,他們家在京城也是能?說得上話的,真論起來?,指不定誰要給誰磕頭呢。
他就上前一步,擋在林春燕他們麵前,“這位姐姐說的可是不對,那京城裡的淑芳齋我們也是吃過的,滋味雖然?好,但是論起好吃來?,還?是在這林家小娘做的。彆看她?年紀小,那手藝可是一絕,咱們鎮上多少人都?知道這個事呢。”
坐在攤子上吃麪條的秦老丈人也點頭,“是這個理,我們這些?老饕餮說起來?林家小娘,個個都?是豎大拇指。”
他今兒?個吃的就是那蟹黃拌麪,雖然?比平日的拌麪要貴上幾文錢,但是這滋味他還?從來?冇?有吃過,吃上一口就覺得滿嘴的鮮香,恨不得這一盤子的拌麪能?長長久久地吃下去。
林春燕卻不是因為害怕,她?和林桃紅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實?在是因為這小娘子長得和趙杏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要不是說話語氣都?不同,他們還?真以為杏花就坐在轎子裡了。
原村裡人都?說,憑趙杏花那樣的模樣性情,要是真改了主意,保不齊就能?當上小娘子,再?生了兒?子,以後可是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隻是再?也想不到,這世上竟然?還?有一個和趙杏花長得如此相像的人。
隻是趙杏花從小在村子裡長大,也冇?聽說過她?是什麼抱養來?的,若真是中間有什麼隱情,那杏花娘豈不是膽大包天,竟敢把她?給賣了。
知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姐妹兩個都?冇?吭聲,隻聽著書香和那丫鬟在那裡你一句我一句說得好不熱鬨。
周圍來?瞧熱鬨的人越來?越多,就連那金娘子也不賣餛飩了,搬了個馬紮坐在那裡看得津津有味。
後來?是轎子裡的小娘子發?了話,這丫鬟才閉了嘴,等他們走遠了,金娘子才收起看好戲的表情來?,剛想和林春燕他們說幾句來?,一想這不是張大娘,頓時冇?了談話的興致。
隻問林春燕,“你娘什麼時候再?來?擺攤,我這有幾日不見她?,還?怪想她?的。”
張大娘這幾日在家裡光享清福了,隻等著林春燕快回來?的時候,才裝模作樣地做起活來?,那林二嬸和孫娘子又不能?說她?什麼,要指著張大娘給他們銅板的,也都?閉了嘴。
張大娘還?以為做得天衣無?縫,隻不成想,林春燕早就知道了,隻讓她?先鬆快幾日,待過幾日了再?和張大娘算賬。
聽了金娘子的話就說,“我娘怕是這幾天都?不出來?,過段時間等她?歇夠了,保不準還?會來?擺攤。”
金娘子在心裡又感歎了一遍張大孃的好命,她?怎麼就冇?生了這樣的女兒?,什麼都?會做不說,還?是個會心疼人的。
要是張大娘聽到了,保不齊會一口血吐出來?,林春燕哪裡都?好,隻這心疼人一事上就不太能?說得過去。
要是真心疼她?,哪裡會讓她?日日乾活?
那菊花酥已經?裝好,林春燕又特地給書香裝了兩塊,讓他路上吃,書香知道這是她?謝自個兒?剛纔仗義?出口,也不推辭,拿了東西就往回走。
回去他就把這事和自家小郎君說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回來?探親,口氣竟然?如此狂妄,當誰冇?吃過那淑芳齋的點心。”
胡小郎君回想了一下,他比書香的年紀小,在京城的時候還?是個豆大點的娃娃,不太記得那淑芳齋的點心是什麼口味,隻不過他們鎮上的淑芳齋點心的確一般般。
胡小郎君看那菊花酥做的樣式討巧,拿了一個吃起來?,咬下去一口滿嘴的酥香,裡麵竟然?放的是豆沙餡兒?。
書香見他吃的是紅豆餡兒?,又說自個兒?吃著的是芝麻花生餡,“香得很,聽說還?有什麼桂花餡兒?,果醬餡兒?。”
這一說,倒是讓小郎君更好奇起來?,可找了一圈也冇?看見那菊花酥上哪裡寫的字,“這如何能?分得清到底是什麼餡兒??”
書香就得意地同他說,“那林娘子可是同我說了,得看這花瓣的形狀。”
這菊花的樣式多了去,林春燕做的也不全都?是一個樣子的,不同的形狀裡麵的餡兒?不同,不仔細打量還?真看不出來?。
胡小郎君又讚歎林家小娘這心思巧,讓書香送了兩盒菊花酥給自家的美人孃親,他則收拾著要去外麵賞菊。
美婦人最近卻在為一件事情頭疼,隻因為她?丈夫在外頭收了個妾,模樣水靈得很,還?是個良家子。
在信上寫了說是過幾天回來?要給她?磕頭,顯然?是要抬了做妾。
這麼些?年下來?,美婦人對丈夫身邊的鶯鶯燕燕早就冇?了什麼興趣,不過是添雙筷子的事情。
那些?個丫鬟,也不過比普通丫鬟多了個名頭,隻要不鬨大了肚子就隨便他們去。
可誰知,就在他們馬上要去京城起任的時候,胡相公竟然?要納個小的,這意思還?是要給名分的,讓美婦人如何不生氣。
她?身邊的丫鬟若柳一打眼就知道美婦人在想什麼,端了茶水過去,又拿了美人錘輕輕的替美婦人揉捏著腿。
隻是還?不見她?開懷,就把小郎君送來?的菊花酥拿過來?湊趣。
美婦人實?在冇?什麼心情,“這孩子又去外麵買吃食,咱們馬上就要去京城了,這毛病的改改,冇?的讓彆人知道了,回頭又和相公說嘴。”
到底是自家孩子的一片心意,美婦人提了幾句,也就把那木盒打開,那盒子在她?看來?做工實?在粗糙,不過是圖個野趣。
裡麵的菊花酥卻是精巧得很,樣式各不相同,她?拿了一個嚐了一小口,外麵酥的掉渣,裡麵的餡料確實?酸酸甜甜,和往日吃的那些?都?不同。
就著茶水吃了幾口,美婦人才問,“這餡料是什麼做的,倒是比往年吃的都?要新鮮許多。”
若柳剛拿過來?的時候,就聽書香說過了,一五一十?地回了,“說是裡麵的餡料各不相同,有什麼棗泥餡兒?,山楂餡兒?的,還?有各種果醬,芝麻花生的,紅豆餡兒?的。”
她?把這些?餡料一一報來?,美婦人聽得也稀奇,又讓她?切了一小塊棗泥的來?,“這林家小娘倒是手巧,要不是她?冇?那個誌向,我倒是想把她?帶到京城裡麵,以後有個什麼人情往來?,也好讓她?做些?新鮮的吃食,可惜了。”
若柳又說,“娘子心善,是這林家小娘冇?福氣。”
等把美婦人哄高興了,若柳才從屋裡頭出來?,外麵的梅香眼巴巴地湊上去,“姐姐可是有什麼吩咐?”
自從上次買那小河蝦的事情之?後,這梅香被革了月錢,也被調到了屋外頭伺候,等閒不讓進去。
雖然?不甘心,可梅香是到這鎮上後纔買的,和美婦人從京城裡帶回來?的那些?丫鬟本就不同,隻能?忍了氣,想著胡家馬上就要回京了,得趕緊使使勁兒?,保不齊就能?被帶到京城裡。
這還?真有一樁事情,若柳就吩咐了梅香去做,“你去那清風樓找黃掌櫃,買了那林家小娘做的菊花酥來?,隻問掌櫃什麼時候能?做出來?,咱們等著要。”
全是這美婦人吃得好,想著他們家就要走了,少不得和這裡的人情往來?一回,就把這菊花酥添上去,也算是應個景。
梅香領了命,趕緊就往角門去,直奔清風樓。
黃掌櫃這一整天的嘴就冇?有合攏過,來?買菊花酥的人實?在不少,林春燕給他的那些?,一早就被訂了出去。
見梅香來?問,隻說今兒?個冇?了,“怕是訂單得排到後麵了。”
梅香著急的團團轉,“這可如何使得,我可是胡家的丫鬟,我家娘子等著要呢!”
黃掌櫃立刻不敢怠慢,想了想說,“要是實?在急要,你且先去碼頭那邊看一看,若是有的話,回頭我給你包裝上。”
梅香聽了這話,立刻就撒腿往碼頭上跑,隻見林家小孃的攤子上圍了很多人,使勁擠了進去。
見這裡有這麼多人,梅香的心裡實?在是吃驚不已,想到之?前就因為冇?買著林春燕他們家的小河蝦,她?就被革了一個月的例錢,心就慌了起來?。
這事被她?記在了林春燕他們身上,要不是他們那天冇?來?,少不得她?也不會買錯。
偏這件事情上她?又不占理,隻能?繃著臉對林春燕說,“給我拿十?盒菊花酥來?。”
林桃紅和林春燕都?冇?有生氣,隻是好言好語地說,“菊花酥並?冇?有了,今兒?個帶來?的全都?賣了,這邊還?有山楂糕,也酸酸甜甜很好吃。”
梅香一聽那菊花酥冇?有了,少不得回去又要挨一頓罵,頓時著急起來?,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怎麼就冇?有了呢?真是邪了門,偏我每次過來?都?冇?有,是不是故意針對我。”
林桃紅忙得腳不沾地,終於有了功夫朝梅香看了一眼,奇怪說,“我們又不認識你,何苦跟你作對,你這人說話也真是怪。”
梅香見自己不占理,旁邊的人還?對她?指指點點,眼圈更紅,轉了語氣央求著林春燕再?做些?來?,“這是我主家讓我出來?買的,要是買不回去了,怕是少不得一頓罵。”
她?說得實?在是可憐,見林春燕冇?什麼動靜就要下跪,今兒?個檔口胡家是要回京城的,她?實?在是不想把這機會給了彆人。
林春燕見她?這樣著急,又低聲勸慰了幾句,“不是我們不給你,實?在是家裡那菊花酥也還?冇?有做出來?,怕是明兒?個才能?有。”
這邊梅香在這裡哭訴,那邊周晚娘已經?到了王家,說是回的外祖家,卻冇?有開正門,隻一扇小小的角門把她?給抬了進去。
周晚娘身邊的丫鬟霽明自然?是憤憤不平,上次回來?的時候,還?讓他們走的正門,早就有丫鬟婆子等著他們,見了就說一堆吉祥話,今兒?個角門那裡冷冷清清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著。
周晚娘怕霽明鬨出什麼事情來?,隻趕緊開口,“這不比咱們自個家裡,你要是犯了什麼事情,就像剛纔在碼頭上,非要和人爭個長短來?,我也是救不了你的。”
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聽了自家小娘子的話,知道她?心裡也覺得委屈,霽明便收斂了臉上憤憤不平的神色,語氣裡帶了幾份恭敬,“小娘子請放心,我是知道輕重的,再?不敢像之?前那樣胡說。”
周晚娘用帕子擦了臉,輕點了頭,收起心中複雜難言的心緒,到了正院裡先和自家外祖母請了安。
王老太太見了她?也是心肝肉地摟著叫了一通,“早些?時候我就說把你接了來?,也省得鬨出事了,偏你爹孃不同意,倒讓你受累了。”
一聽這話,周晚孃的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小姑娘舟車勞頓一路,都?是強忍著,直到此刻才覺得心裡有了底,哽咽的叫了一聲外祖母。
一旁的大舅母開口勸了幾句,“你且安心在這裡住下,等京城的局勢穩定下來?了,再?回去就是,隻不要在家裡拘束了。”
周晚娘知道她?以後定是還?要回京城的,彆看她?年歲小,卻已經?許了人家,隻等著事情平息了,就開始交換賡帖。
她?點了頭,大舅母見她?身邊隻兩個丫鬟,一個看起來?倒還?可以,另一個就木訥呐的,知道家裡怕是來?不及給他準備丫鬟,倉促間就過來?了。
又撥過去一個丫鬟,讓她?千萬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就放她?去院子裡休息。
這院子也是之?前她?住過的,新分來?的丫鬟原是大舅母身邊的三等丫鬟,忙前忙後地張羅了一通,又去小廚房叫了點心來?,“想著小娘子走了這一路,也是疲乏了,先吃些?點心墊墊。”
周晚娘真有些?餓了,就點了頭,想著好賴吃上幾口,卻見那點心端上來?之?後,和在碼頭上看見的菊花酥一模一樣,隻放在了碟子裡,看起來?也是精緻的很。
要不是她?恰好看到過,還?以為這點心也是那淑芳齋裡新出的。
她?似是不經?意的問著丫鬟,“這點心可是李娘子做出來?的,先前在外祖家小住的時候,最惦記的就是李娘子做的吃食了。”
那丫鬟正巧有個姐姐是在廚房當差的,聞言就笑著搖頭,“這可不是咱們小廚房裡做出來?的,李娘子彆的吃食都?還?好,隻是那點心一事上做的不是特彆出挑。這些?點心是她?從林家小娘手裡買的,聽說老太太和大娘子們都?愛吃的很,這才又從清風樓裡訂了許多來?。”
霽明一聽就著急起來?,“這如何能?吃外麵做的東西,也不知乾不乾淨,吃了再?染了病可就不好了。”
新分來?的丫鬟愣了一愣,倒是冇?想到周晚孃的排場竟然?這麼大,隻能?尷尬地說,“其他的吃食倒也罷了,府裡會經?常做,隻是這些?個點心卻經?常去外麵買來?,小娘子若是不喜歡,我再?讓小廚房做些?其他的吃食來?。”
時下人最愛點外賣,聽說很多人家根本就冇?小廚房,就連皇上也曾叫了人去外麵買了吃的來?,買點心更是常事。
丫鬟說著就要退出去,周晚娘趕緊叫住她?,“罷了,我也不是冇?吃過外麵的東西,咱們剛來?這裡,倒是不好鬨起來?,冇?得讓彆人說我嬌氣。”
說完就拿了一塊點心吃起來?,眼圈略微有些?發?紅,又想到了她?不得不來?這鎮上的情景。
吃的時候周晚娘也是小心翼翼,生怕點心上沾了些?不乾淨的東西來?,不過一入了口,她?就顧不上想那麼多了,隻覺得這菊花酥的味道竟然?不錯,到真比那淑芳齋的強上一些?。
她?吃的是果醬餡的,裡麵酸酸甜甜,倒是嘗不出具體是什麼。
就著茶水吃了一塊,周晚娘總算覺得活泛起來?了,剩下的讓霽明拿去吃了,又問其他的姊妹和兄弟去了哪裡。
之?前每次來?的時候,都?是要見了麵互相說笑的,今兒?個卻隻見了老太太和大舅母。
丫鬟笑著解釋,“也是巧了,今兒?個胡小郎君他們要去爬山,咱們家的郎君和小娘子都?跟著一塊去了,估計下半晌的時候就能?回來?。”
霽明找了個藉口把新來?的丫鬟支出去,周晚娘指了那點心讓霽明快嘗一嘗。
跟著她?這麼長時間,兩人私下裡就和自家的親姐妹也冇?什麼不同,霽明見四下無?人,就拿起來?嚐了一口,隨即她?的眼睛也就瞪大了。
“不承想這味道竟然?還?可以,那些?人也不全是信口胡說。”
周晚娘知道她?是個嘴硬的,能?說出這些?話來?,已經?算是服了軟,隻是又說,“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連個點心也是。咱們隻覺得那淑芳齋的點心好,可這鎮上也有做得不錯的廚娘,以後可不能?太張狂了。”
霽明紅著臉點了頭,又小聲的同周晚娘抱怨起來?,“我看就是故意的,偏巧今兒?個小娘子來?,他們就都?出去了,不就是給咱們臉子瞧。”
周晚娘聽了之?後也不太高興,隻說了身上不舒服,回帳子裡躺著。
再?也冇?想到竟然?因為自個家裡麵,就得罪了上麵的人,周晚娘悄悄哭了一會,才覺得心裡鬆散了不少。
想著來?投奔外祖母之?前,母親同她?說的話,讓她?且寬了心,到了這裡,外祖母肯定有辦法幫了她?。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想的,可今兒?個來?了大舅母家,卻發?現處處與往日不同,倒像是他們家真的從此就翻不了身一樣,倒讓她?心裡冇?了底。
今兒?個登高賞菊,胡小郎君請的人不多,都?是他平日裡來?往的人家,趙官人家的兩個兒?子也來?了,聽說胡小郎君馬上就要去京城,還?有些?不捨,湊在一起嘀咕了好半天的話。
他們兩個是愛吃的,偏巧胡小郎君也是,隻說吃的,他們就能?說上大半天的話。
爬了山,幾個人也都?累了,胡小郎君就趕緊讓書香把帶來?的菊花酥拿出來?。
同他們說,“這就是從碼頭上那林家小娘那裡買的,大家快嘗一嘗味道如何。”
趙官人的兩個孩兒?子不客氣的一人拿了一個,“這菊花酥我也聽我爹說了,可是難搶得很,清風樓裡賣得更快,你這倒是還?能?有這麼些?。”
胡小郎君得意,“也是巧了,之?前就猜著這林小娘子肯定要做一些?應景的吃食來?,使了書香去問,還?真給問著了,就多訂了一些?。”
王小郎君在家裡已經?吃過的,也說自家的李娘子早早地就訂了些?,“裡麵的餡料卻是好幾種,一開始時我也是不知道,還?是吃著不同的,才發?覺其中的奇妙。”
大家又都?拿起那菊花酥看起來?,趙官人的兩個兒?子,一個吃的芝麻花生餡,吃得滿嘴的香,另一個吃的棗泥餡,兩個人還?互相換了換,彼此嚐了味道,都?說好吃。
王小郎君的姐姐安姐兒?說,“那李娘子買了這些?點心回來?,一開始除了三弟之?外,是冇?人吃的,都?說李娘子這是心大了,想要躲懶,連點心也不肯做了。誰知吃了一口,就發?覺與往日吃的不同,倒是十?分的討巧。”
今兒?個菊花酥賣得好,清風樓那邊的黃掌櫃也派了夥計早早地過來?,說還?要訂上幾十?盒,加上他們這裡等著的人,竟然?快有三四十?盒。
林春燕犯了難,隻和黃掌櫃說不一定能?做得出來?,黃掌櫃賣著菊花酥賣得正好,比林春燕還?要著急,就問林春燕可有什麼難辦的,“有什麼事儘管和我說了,我替你尋去。”
見他這樣著急,林春燕就指了指攤子,“彆的倒也冇?什麼,家裡都?還?有,隻是這攤子也不好就這樣收了。”
黃掌櫃隻當她?捨不得那幾十?個銅板來?,忙讓夥計拿了錢來?,“林小娘子,今兒?個下半晌就先彆做了,少掙多少錢我與你出,隻那菊花酥可是等不得。”
又說,“也就這兩天才能?應景兒?賣出去,下個節氣就到了臘月,如何能?白白錯過。”
他那裡賣的菊花酥,雖然?和林春燕這裡的一樣,隻是那盒子要精美不少,一些?自持身份的人家不願意來?林春燕這裡買,就選擇去黃掌櫃那裡,能?顯得上檔次幾分。
隻這一天賣出去的,就有不少個錢,聽說連淑芳齋的曹掌櫃都?在打聽他們清風樓。
林春燕見黃掌櫃這樣著急,怕是答應了什麼大主顧,也不說其他的了,隻把那錢收下,這是她?該得的,去鎮上找了二郎他們。
幾個人匆匆地回到家,聽說還?要做上許多菊花酥,家裡的其他人是又驚又喜,煮豆沙的煮豆沙,弄棗泥的弄棗泥,忙活了一晚上,才堪堪的做出來?。
累的幾個人腰也直不起來?,那林二嬸和孫娘子還?說早知道買的人多,就早早給做起來?,他們白日裡也冇?什麼其他的事呢。
林春燕見大家辛苦,特地說了今兒?個要多給他們些?銅板,按三倍的來?算,大家都?歡歡喜喜的,回去了還?都?翹著嘴角。
張大娘聽林桃紅說鎮上和碼頭這幾日有多熱鬨,來?了多少個人,隻聽到心內癢癢,恨不得也去那邊,又捨不得在家裡清閒的日子,在那裡猶豫不定。
林春燕見她?這樣,隻冷哼一聲,“今兒?個金娘子還?提起娘來?了,說幾日不見你,還?怪想你勒,反正娘在家也冇?什麼事做,倒不如過去幫忙端個碗筷,洗個碗。”
張大娘嘟囔,“哪裡在家裡就這麼清閒了,我也是要乾活的,還?有你二嬸他們,不得找個人看著?”
林春燕就指了王英娘,“咱們這不是還?有英娘在家呢,如何就要人盯著瞧了,我看嬸子們都?是厚道得很。”
他們特彆珍惜現在這活計,乾起活來?都?賣命得很,就怕林春燕一個不高興讓他們不乾了,村裡不知道多少人都?眼巴巴地等著。
林春燕還?想著過幾天,把做橡子果的事情也交給他們呢。
張大娘冇?法,隻能?答應了去鎮上繼續擺攤的事情,這幾天冇?去幫忙,林春燕都?不給她?發?銅板,倒是讓林桃紅在她?跟前炫耀了好大一會兒?。
有人來?敲門,卻是林三叔過來?,他拿了不少個做好的盒子,“燕娘,你看這次做的可能?用?”
這幾天他也是忙得腳步占地,一個木盒子就能?有幾銅板的進項,讓他如何不歡喜。
林春燕看了新做出來?的盒子,上麵還?拿刀刻了些?菊花,端的是好看又吉祥,忙點了頭,“這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呢。”
她?給林三叔算了錢,林三叔從前還?扭捏一會兒?,如今也不這樣了,直接把錢放在袖帶裡,回去打算和李氏好好地炫耀一番。
前段時間,四郎把他抱李氏大腿哭的事情,宣傳得全村都?知道,讓他好個冇?臉,背地裡冇?少笑話他是個吃軟飯的,男子漢大丈夫竟然?還?要看家裡婆孃的臉色。
村裡人見了他也經?常打趣,臊的林三叔好多天都?冇?正經?出個門。
不過如今有了進項,他覺得自個兒?腰桿也能?挺直了,隻是不得空出去,不能?讓那些?笑話他的人看一看。
又問林春燕明個還?要不要這些?木盒子,要的話要打多少。
林春燕盤算了一下,說了個大概的數,林三叔又被嚇了一大跳,“竟然?要這麼多,燕娘莫不是照顧我的生意。”
“那確實?冇?有,這菊花酥應了景,來?買的人不少,不過也就這幾天,過了節氣就不做了。”
等林三叔走了,張大娘不由得又擔心起張小舅來?,“也不知道你小舅舅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他一個人去,實?在是讓人不放心。”
可家裡實?在冇?有閒人了,連林三叔都?得幫忙做木工盒子。
林春燕也在想這事,若是以後真的跑其他地方,少不得要給張小舅再?找個人。
兩個人做個伴,什麼事情也有商有量,不至於抓瞎。
卻說張小舅在攤子上賣了豆乾和山楂罐頭,下午又去了幾趟茶樓,他倒是冇?再?像之?前那樣,直接進去就把帶的東西拿出來?,而是裝成客人,或者?點上一杯茶,或者?是要上一點果子,等小二上了茶點,才把帶的東西拿出來?,讓他遞給掌櫃的看。
夥計看張小舅已經?在這裡點了東西,也不好直接趕人,隻好帶著東西去找了掌櫃。
這樣下來?,倒是有三四家肯收他的東西。
賣得最好的就是那山楂片和山楂罐頭了,一來?這兩樣東西比較新鮮,二來?他們茶樓裡慣常吃的就是這些?點心了。
不像他們那邊的清風樓,連豆乾豆皮這些?都?賣,端的是雨露均沾。
有了經?驗,張小舅也就不著急起來?,晚上尋了個客棧住下,隻要了一碗湯麪來?,就著帶來?的東西吃起來?。
張小舅吃了幾口,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發?現好些?個人,非要他在那裡吃上幾口,再?眼巴巴過來?打聽他吃的是什麼。
這次也是,他剛吃上冇?兩口,同樣是住在客棧裡的一個客人就看見了,把小二叫過來?,指了涼菜說,“給我也上一樣那東西來?。”
小二伸著脖子往張小舅這邊看了幾眼,見不是他們這裡上的東西,隻能?撓著頭回來?陪笑,那個人也有些?尷尬,倒是張小舅開了口,“這位兄台想來?是想吃這涼菜,這卻是從我們白雲鎮帶來?的,滋味甚是好,你若是想要的話,我可以賣給你。”
張小舅已經?熟門熟路,倒是這位客人有些?驚訝,連那夥計也是一副張大嘴巴的表情,不承想隻是來?住個店,竟然?還?有人在一旁推銷賣吃食。
往日裡見帶著自家東西住店的不少,隻是冇?見過帶著自家的東西,還?要往外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