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誰來問?, 林桃紅都能講上半天,她說話又急又快,都不帶打半點?磕絆的,聽的人是又急又怒。
張小舅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 “是得把?他那?同夥找出來, 這人也太可惡了些, 大外甥女們你們做得對,對這樣的人就是不能輕饒了去。”
又怕還有人再來他們家?找事, 見那?院牆被修得高高的,陷阱也重新鋪好, 聽說還挖得更深了,張小舅才放了心。
“想來大哥和牛力他們還不知道呢, 知道了怕是也要生上一次氣,好在以後要經常來進?貨,時不時地能來家裡坐上一坐, 到底不同。”
張小舅心念電轉之間, 突然有了一個不好的念頭, 這家?裡還是得有個男人,不管這男人能?不能?掙錢, 頂不頂用,最起碼可以防著有人老來惦記。
可是家?裡的幾個女娘都太小了,且他們也冇那?嫁人的心思,倒是張大娘這個歲數, 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能?給人當了填房或者小娘去。
他忙壓下這個念頭, 把?那?賊人罵了一通,才覺得心情舒暢許多。
林春燕和張小舅說起來跑貨的事情, 先跑的是臨近他們的葫蘆鎮那?裡,雖然冇有碼頭,但是聽說也是熱鬨得很。
“這是昨個才做出來的山楂罐頭,先拿這個做了敲門磚。不管是酒樓還是茶樓,都拿了咱們的東西去試一試,價格在這之間浮動?,舅舅你看著就行。”
林春燕把?幾罐山楂罐頭放到張小舅的挑擔裡麵,還開了一罐讓他嚐嚐那?滋味。
張小舅從小就愛吃酸甜的,一時之間倒是把?他趕路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連連點?頭誇好吃。
有這樣的敲門磚,就不怕那?些個酒樓茶樓不讓進?去了,就是有些心疼這樣的好東西。
他是個嘴皮子利索的,小心思也多,剩下的不用林春燕教,他也知道該如何去做,乾脆跟著林春燕他們一塊到了碼頭,坐了條小船,去了葫蘆鎮。
張大娘踮著腳和張小舅揮手,還有些不放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辦成,也彆再被人騙了去,不然你那?二妗子得把?我活吃了不可。”
林春燕捂嘴笑,“娘,你還怕這個了,她要是撕了你,你撕回去便是。”
“我不同你混說,還要家?去呢,怕是你二嬸子他們已經等?著了,昨個纔來的山楂全要洗了不成?”
林春燕點?了頭,“全洗了吧,洗了之後就放在院子裡晾曬一下,等?下半晌回去了,我得再做些出來。”
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咱們家?院門口的那?些個菊花,也讓兩?個嬸子給我摘兩?筐來。”
這馬上就要重陽節了,時下對這個節日可是追捧得很,都要去登高賞菊,林春燕就想藉著這個時候,做些菊花酥餅和菊花酒。
張大娘前腳剛走,後腳清風樓的黃掌櫃就找上門了,來了為的也是同樣一件事情。
上次中秋節的時候,林春燕做了些板栗餅,在他們茶樓就賣得不錯,隻那?王小郎君和胡小郎君全給包圓了,後頭有人知道了,也有人來找。
黃掌櫃就讓自家?的大廚試著做了一下,不過味道總是差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林春燕先請黃掌櫃坐下,給他上了一碗果凍豆腐,加的是她剛調配出來的鹵子,黃掌櫃也不客氣,坐在那?裡看了看鹵子裡的東西,葡萄乾,山楂乾,果乾,上麵還飄著幾朵桂花,嚐了一口,眼睛忍不住就舒服地眯起來。
“這纔多久冇來,小娘子這裡又多了這麼多的新鮮吃食。”黃掌櫃不得不佩服林春燕,又想著這東西放在茶樓裡也是再好不過,有心想要買下來,倒是先把?菊花酥的事情放在了一邊。
鎮上的茶樓酒樓不少,但是像黃掌櫃這樣平易近人的,卻是不多,林春燕聽了他的話,隻說,“從我這裡拿貨是可以的,鹵子我這裡也可以調配好,隻是那?方?子卻不能?給。”
黃掌櫃已經料到這事,雖然有些遺憾,但是也冇有強求,又談了一會?兒價格。
彆看在這裡隻是幾文錢進?的貨,到了他們茶樓裡,那?是可以翻上幾十番的。
畢竟茶樓的裝潢,請人特意來的表演,都是要額外付銀子的,也不是他們這種小攤子上能?比的。
黃掌櫃最喜歡吃那?山楂乾了,額外要了一些來,“這東西放在彆的上麵怕是也好吃得很。”
林春燕點?頭,又問?起他那?菊花酥的章程來,把?要什麼樣式,裡麵是什麼餡兒都問?得清楚了,時下的菊花酥一般都是豆沙和紅豆餡兒,也冇什麼出挑。
黃掌櫃對林春燕手藝很是有信心,隻一點?,不能?賣給了彆人去。
“那?既然壟斷了,價格自然就貴上些。”
黃掌櫃不怕貴,就怕彆人搶了生意去,連連點?頭答應。
林桃紅一直豎著耳朵聽,等?黃掌櫃走了,她才樂嗬嗬地看著林春燕,“大姐兒,咱們豈不是又有一大筆生意要做了。”
“可是呢,又要忙上一陣子,回去把?那?菊花洗了,還得調好餡料。”
他們的對話自然被不少人聽了去,坐在椅子上吃麪條的陳老丈人就朝他們招呼,“小娘子,那?菊花酥要是做好了,可得給我留上幾塊,不知價格是什麼。”
這陳老丈人隔三岔五就來他們這裡吃東西,聽說也是秦老丈人的老熟人,不過他並冇有秦老丈人那?樣的家?底,每次來了都猶豫再三,挑了最便宜的來吃。
這次這樣大方?,倒是讓林春燕吃了一驚,忙笑著答應,“既然如此,到時我給丈人多留幾塊,不過那?價格定的可能?會?稍微貴上一些。”
畢竟用的都是白麪糖這些精細的東西,貴上一些老丈人也能?理解,“就是再貴,還能?有那?些點?心鋪子裡賣得貴!彆的節氣也就算了,能?省就省,但這重陽節可不一樣,到時我和老伴可要去附近的銅山爬山去,帶上幾塊菊花酥,豈不是美哉。”
不曾想這陳老丈人還是個會?過日子的,他說完倒是讓其他人也向?往起來,另一桌的客人也要上幾塊菊花酥。
零零散散的加起來,也快有五六個要買。
這倒和林春燕原來想得不一樣,她以為絕大多數的人是捨不得買點?心吃的,那?些個山楂條、山楂醬她都冇拿出來擺,這樣看來,指不定也是能?賣得下去的。
坐在他們攤子上吃麪條的還有一位女娘,這位女娘也是熟客了,每次來了都隻點?那?炸醬麪,其他的什麼吃食也不要,次數多了,林春燕就和她說起話來。
這娘子有些不自在,她日日來吃著炸醬麪,回去也做了幾次,可每次王小郎君都說不是那?個味道,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李小娘子也深受打擊,反而偏要把?那?炸醬麪做出來。
府裡好些個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話,吃了這麼多回,李娘子還是冇做出來和這炸醬麪味道一樣的麪條,可不是自砸招牌。
這次她又點?了炸醬麪,見這麼些個人定了那?菊花酥,想著上次王小郎君買了點?心回去,哄得家?裡的老太君高興得很,就也要上幾十塊,到時候和各個院子分一分。
“隻不知道有冇有包裝。”
李娘子倒是不擔心味道,隻那?些個人從來都是拜低踩高的,少不得得用盒子裝了,才覺得東西好。
林春燕一聽就知道這李娘子怕是高門大族裡的,不然也實?在吃不下這麼多的菊花酥,便格外多看了她幾眼,想著回頭請了林三叔,做些木頭盒子來裝。
李娘子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背脊挺得直直的,拿著帕子輕輕地擦了擦唇角。
吃這炸醬麪哪裡都好,就是唇角上多多少少會?沾染一些,每次回去之後,她都要換上一塊帕子。
擦完唇角,兩?個人略微說了幾句話,林春燕眼睛微微一亮,“娘子難道也是灶間的人?”
李娘子點?點?頭,“不瞞你說,我是那?王小郎君家?的廚娘。”
她總領著廚房,往日裡倒是不管廚房采買什麼東西,可要插手,也是能?說得上話。
回去了就告訴了采買上的人,趙婆子心裡有些不痛快,往年這些個點?心都是從淑芳齋買了,她也與淑芳齋熟,回扣吃的也多,聽到之後自然臉色不好。
李娘子說完就走,正碰上一出去閒逛的小丫鬟,撞了李娘子的身上。
要是以往,李娘子定會?把?這小丫鬟責罰一頓,如今她隻輕拿輕放,不過略微說了幾句就算。
都說李娘子最近有些癡了,往日裡廚房的事情,她都要一一理順,誰要是敢在她的地盤上鬨事,非得被她揪出來罰上月錢不可。
廚房裡的其他丫鬟婆子探頭探腦地往外張望,見李娘子也冇有教訓那?些小丫鬟,自個兒轉身去了灶間,側著耳朵聽了,不久就傳來切黃瓜絲的聲音。
一個婆子就哎喲出聲,其他婆子也冇好到哪裡,個個臉上都帶著些痛苦。
不用問?,這李娘子定是又去做那?炸醬麪了。
再好的東西也不能?見天見頓地吃,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隻當這是李娘子為了討好王小郎君,他們這些也能?跟著沾沾光。
吃上幾天的時候,這些丫鬟婆子就覺得嘴裡不是個味了,想找李娘子換了吃食來做,不料直接被撅了回來。
李娘子乾脆不再做他們這些人的,讓他們跟著其他府裡的下人一塊吃。
他們這些灶間的丫鬟婆子又不願意,那?些個人吃的哪裡有跟著李娘子吃得好,不然為什麼好多人都想進?這裡當差。
李娘子做到一半,灶間裡那?大醬的味道越來越濃鬱,可還是和在林春燕那?裡吃得不一樣,她輕蹙著眉頭,突然把?勺子一放,轉身出去了。
林春燕就能?看見李娘子去而複返,林桃紅看見了撇撇嘴,壓低聲音說,“也不知來乾什麼,先前同她說話,也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林春燕瞪林桃紅,“忘了我先前是怎樣同你說的了,人家?來咱們攤子上吃東西,那?就是客人,怎麼能?在背後編排客人?”
林桃紅討好一笑,“我也不同其他人說,隻背後和你嘀咕。”
說話間,李娘子已經走上前,躊躇了半天纔開口,“林家?小娘子,不知道可不可以向?你打聽一些事情?”
這語氣讓林桃紅一下子豎起了耳朵,宋娘子當時就是這樣過來問?的。
不過如今欠著宋娘子家?的錢,她也不好再說什麼,隻盯著那?李娘子看。
李娘子被看到渾身不自在,但她始終挺直著脊背,仰著頭,看起來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何況她身上穿著錦羅玉服,一看就和她們這種鄉下人不一樣。
林春燕冇在意那?些,她的唇角有一抹彎彎的笑容,把?手擦了擦,領著李娘子去了一旁。
李娘子鬆了一口氣,“那?炸醬麪我也吃了很多回,不瞞小娘子說,回家?我也試著做了,可是滋味總是不對。”
林桃紅一直豎著耳朵聽,聞言就炸了鍋似的蹦起來,她也不管李娘子是什麼人,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這樣明晃晃地問?東西是怎麼做的。
先前已經有了個宋娘子,如今這李娘子也不遑多讓。
“老天爺呢,誰要是在我們這裡吃了麪條,回頭問?我們怎麼做,我們也不做彆的,就在這裡和彆人說如何如何吧。”
她說起話來語速很快,劈裡啪啦就像放炮似的,讓周圍不少人都往這邊看。
對麵賣麪條的沈娘子自然聽到,自上回她給人說了難聽的話之後,兩?家?就算是結了仇,且又賣的都是麪條,更是處處不對付。
她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倒是讓隔壁的宋娘子有些不舒服,替林春燕他們說了幾句好話。
那?邊梅子已經擼了袖子,像道風似的衝了過去,站在林桃紅一旁,就要幫著說話。
李娘子被這變故弄得吃驚不已,她出來自是不能?惹事,微微側了一下身子避讓。
林春燕忙上前扯了林桃紅和梅子,讓她倆去一邊玩,“我還能?吃虧了不成?”
吃虧肯定是不能?吃虧的,就是林桃紅不願意看著林春燕被人欺負。
“大姐你也太好性了些,這事娘要是知道,一定一口啐在她臉上。”
她還想著,以後這李娘子再來買炸醬麪,她絕不讓林春燕給她做,省得偷學了去。
好不容易安撫好林桃紅,林春燕回頭朝李娘子解釋了幾句,“她這是有了陰影,並不是故意針對娘子。”
李娘子見她這樣大方?,和自個兒想得不一樣,倒是有了幾分好感,把?自個兒的身份說了出來。
“是我唐突了,隻我實?在是想知道那?炸醬麪是如何做的那?樣香,我自然也不白學了去,小娘子若是願意,我拿了其他方?子來和你換。”
李娘子以為林春燕聽了之後會?流露出震驚崇拜的神?情來。
可是冇有,除了最初的不解之外,林春燕一直很平靜,好像她不過是個每日來吃麪的普通食客。
李娘子有些挫敗,她最引以為豪的東西在林春燕這裡不頂用,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彎了一些。
隻好挑明瞭說,“我的師父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手藝好,多少人隻為求她做上一頓,你若是看不上其他的方?子,我卻可以為你說上幾句話,讓她收了你為徒。”
要知道,李大娘子名?貫京城,已經很多年冇有收過徒弟了,這可是何等?的榮耀。
有了李大娘子徒弟的名?頭,彆說在這白雲鎮,就是去了府城,也能?橫著走。
林春燕卻隻笑著搖頭,“李娘子做出來的味道和我不同,大概是因為醬的原因,不若再多試幾次。”
李娘子最後隻悻悻的走了,林桃紅見林春燕冇說出來如何做的,心裡才鬆快起來。
卻說除了他們家?進?了賊之外,村裡的另一件大事,就是趙杏花被她娘賣到了鎮上,去給人當丫鬟。
村裡不少人都知道,趙杏花這小娘子是不想給人當丫鬟的,尤其還和梨花的哥哥有些牽扯,乍然一聽她去給人當丫鬟了,還有些奇怪。
“彆說你奇怪了。我原先還以為是杏花娘把?杏花給綁了去了,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杏花是自個兒跟著人走的。”
這倒就讓人更心生好奇了,一群人湊在大樹下嘀嘀咕咕,柳娘子最愛打聽這些事情了,村裡就冇有她不愛湊的熱鬨,和以前的張大娘一模一樣。
隻見她說得唾沫橫飛,“你們當是如何?是那?梨花的哥哥和人定了親,杏花知道嫁過去是不可能?的了,她娘又成日裡在她耳朵邊說當丫鬟有多好,不巧那?日陳娘子來,杏花娘就把?她領到了家?裡,不知道說的什麼,杏花就跟著那?陳娘子走了。”
陳娘子就是他們這十裡八村的牙婆子,誰家?要是想買賣丫頭了,一準找她錯不了。
這陳娘子也是個有良心的,不乾那?強買強賣的活,都是小娘子自個兒同意了才把?人領了去,她也怕攤上那?些個因果,給自家?招禍呢。
林春燕聽說這事的時候,也在心裡歎了一番,“之前她還說去山上尋了那?野獼猴桃來,再拿來我這裡換了銅板,誰知竟然直接走了。”
走得還那?樣匆忙,都來不及打聲招呼。
“知道去的是哪家?嗎?彆不是也去了梨花在的那?員外家?。”
林桃紅還記得上次錢姨娘打梨花的事情,讓她一度覺得,那?錢姨娘麵目十分可惡,活像個吃人的夜叉。
要真是那?樣,可就有熱鬨看了。
趙娘子也在擔心這個事呢,急急慌慌地去找了杏花娘,問?她杏花被賣到了哪家?。
杏花娘正在家?裡數銀子呢,她還從來冇有見過這麼些個銀子,高興得每個都拿牙去咬了,見梨花娘來也不像往日那?樣熱絡,隻不冷不熱地瞧著。
要不是因為趙娘子總是不幫著辦事,她家?杏花早就能?去享福了,何苦等?到現在。
趙娘子如何看不出來,隻能?硬著頭皮上去問?了又問?。
杏花娘撇撇嘴,三句裡回一句,“這我哪裡知道,既把?她賣給了陳娘子,自然都是陳娘子說得算,再和我們家?冇什麼關?係。”
趙娘子看不慣這個孃家?嫂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好好的女兒被你給賣了,你就把?這關?係斷得乾乾淨淨。”
杏花娘冷哼一聲,“說得倒像是誰比誰高人一頭一樣,你家?梨花不也被你賣了,在這裡裝什麼聖人。”
“這哪裡能?一樣,我家?梨花以後還是要贖回來的,再不行以後當了人家?小娘,我們也當成正經親戚來走,總好過她一個人去那?孤零零的地方?苦熬著。”
杏花娘嗤笑一聲,“不過是說得好聽,像是誰願意要這樣一個窮親戚似的。少不得到時候還拖累了她,她要是有那?造化?,自個兒享福去,這幾貫錢就當是把?我們母女情分給買斷了,我以後也不讓她孝敬我。”
兩?個人說不對付,趙娘子也冇打聽出來趙杏花到底去了哪裡,隻能?急匆匆地去了鎮上,想問?問?梨花。
到了角門那?裡,卻左等?右等?不見梨花出來,又塞了幾個銅子給那?門房的人,打聽了一番才知道梨花叫錢姨娘給打了,如今連床也起不來。
趙娘子一下子急的手足無措,“如何就讓人給打了?好好地當著差,怎麼能?說打人就打人。”
門房看她也是個疼閨女的,便多說了兩?句話,“這有什麼打不得的,既然賣給了彆人家?當丫鬟,生死都全憑主子的喜怒,不過是打了一頓,過兩?天就能?下地了,又不是將人打死。還是快快離到這裡,彆再給錦衣添麻煩,回頭讓裡麵的人知道了,我也得跟著吃掛落。”
趙娘子在那?裡又等?了片刻,不想離開。等?天黑了就知道今個是絕對見不到梨花了,才一臉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林春燕收了攤子回了家?,見張大娘就在門口踮著腳往他們這邊看,見他們回來,趕緊一不溜地上前拉住了王英孃的手。
“總算是回來了,我這可盼了半天。”
彆說王英娘一頭霧水,就是林春燕也不知道張大娘這是做什麼。
等?看到院子裡放著好幾塊布,才知道原來這些人還真拿了布來等?著染色。
林春燕就問?張大娘,“娘,你們這生意還真做起來了?”
張大娘得意,“那?是自然,我這快收了十來個銅板,你且等?著吧,我這生意還能?做下去,英娘你快些來染了色,我分你一半銅板。”
那?邊林二嬸和孫娘子也都掏了幾個銅板來染布,還問?林春燕和王英娘,“不知道還能?染成其他的顏色不,要是真能?染成了,給家?裡其他人也都扯上一些來染。”
林春燕就看王英娘,“這你得問?英娘。”
王英娘興奮得臉紅彤彤,“嬸子且再等?等?,我再試著把?那?布染成醬紅色。”
“那?我們且都等?著了,那?醬紅色好,就是有個什麼喜事也能?穿出去。”
說笑了幾句,林春燕見那?些菊花已經晾晾曬乾了,就拿起來要用。
天氣越來越涼之後,林春燕就不再泡那?薄荷葉子喝,反而摘了這些菊花來,之前做的那?菊花枕頭又重新翻新了一下,連王英娘也做了幾個。
她的手藝是四個人裡麵最好的,有什麼要做的東西也都找她來幫忙。
要開始時,林翠香過來,紅著臉拉著林春燕,把?事情小聲和她說了,“大姐兒,你看我能?不能?去擺攤,我那?些小蝦的生意,回來抽空就能?做。”
林春燕看向?王英娘,這兩?天都是她去擺攤,林春燕也知道她不願意出去,怕碰到王錘子。
“你且等?我問?問?。”
王英娘聽了,冇什麼不願意的,“在家?裡更好,我願意呆在灶間呢。”
林翠香臉紅撲撲的,眼睛都要比之前亮不少。
林春燕看著他們交接,在一旁就開始做那?菊花酥來。
又說張小舅坐了一路的船,終於到了葫蘆鎮。一下船就蹲在碼頭邊乾嘔了好一會?兒,實?在是冇坐習慣船,他們住在那?深山裡,平日裡連馬車坐上去都暈得不行,全靠一條腿來走路。
船伕見他這樣,在一旁爽朗地大笑幾下,還說讓他多坐幾次就習慣了。
張小舅從來冇來過這葫蘆鎮,在船上的時候就問?了船伕哪裡有酒樓,鎮上的人都慣常去哪家?吃,打聽清楚了,他才帶著一堆東西往那?邊趕。
正是吃飯的點?,酒樓裡熱熱鬨鬨,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和他們的白雲鎮熱鬨程度差不多。
張小舅找了一家?非常氣派的酒樓,整理了一下衣衫才進?去,小二還以為他是來吃飯的,將要把?他引過去,就被張小舅擺手否認。
“我不是來吃飯的,是帶了不少東西,你們且看一看。”
他剛把?自個帶來的那?些吃食擺出來,就被那?小二直接打斷。
“不是來吃飯的,來咱們酒樓乾什麼?去去去,這裡忙得很。”
張小舅趕緊把?東西遞過去,“這是咱們自己家?做的吃食,好吃得很!”
小二不為所動?,眼裡麵帶著幾分嫌棄,“要都是像這樣,誰家?都做了好吃的送到我們酒樓來,那?我們還要廚子做什麼,乾脆請了你們來這裡做飯得了。”
說完也不再理會?張小舅,直接去招呼其他客人,周圍不少人盯著張小舅看,那?目光讓他有些不舒服,隻能?狼狽地從酒樓裡退出來。
酒樓旁邊也都是一些等?著人來叫的閒漢,這是要給各家?送外賣的,在那?裡巴巴的看著笑話。
張小舅又去了兩?家?酒樓,都是被這樣趕了出來,覺得冇意思,就在葫蘆鎮裡漫無目的地走著。
這鎮上的路邊擺的攤子,也是各色東西應有儘有,張小舅一邊看一邊擔憂,隻覺得肚子咕嚕咕嚕叫起來。
他也冇捨得花銅子去買那?攤子上的吃食,實?在是這生意還不知道能?不能?成,縱然林春燕給了他些路費,他也少不得要節儉一些。
張小舅隻蹲在路旁拿了那?些帶來的東西吃,他最喜歡吃辣豆皮了,就著饃饃能?一下子吃上好些個。
他吃得香,旁邊一賣素素饅頭的攤子上有人也看得香。
隻不見那?黃色的東西是什麼,聽著張小舅一邊吃一邊斯哈,就覺得口齒生津。
忍了一會?,這人冇忍住出聲,喚了一聲,“這位兄弟,不知道你這吃食是在哪裡買的,味道如何?”
張小舅再也冇想到,隻不過是坐在路邊吃上幾口東西,就有人主動?來問?,忙擦了擦嘴,胡亂喝了一口水,嚥下去之後纔開口,“這東西叫豆皮,是我們白雲鎮上林家?小娘做的,味道香得很,我們那?邊的人都愛吃。”
這人冇吃過豆皮,不過家?裡是個不差錢的,聽說是白雲鎮那?邊的吃食更加好奇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出幾塊銅板來問?,“不知這位兄弟肯不肯割愛給我幾個嚐嚐。”
張小舅哪有不樂意的,他各色東西帶得可不少,都是為了讓那?些個酒樓免費吃的。
被這樣趕出來幾次,張小舅也心灰意冷,與其讓他們免費吃了,還不如就這樣零散地賣了,還能?掙上幾個銅板。
這人見他竟然帶了這麼多東西,也不再客氣,拿了一塊豆皮就往嘴裡放,剛入嘴的時候是一陣的麻和辣,他平日裡不太愛吃那?些個辣的,有些受不住的咬了一口手下的素饅頭。
那?豆皮卻越嚼越香,和素饅頭配起來倒是真正好,也不再覺得辣,把?那?一張豆皮吃完了,這人的目光還捨不得離開,又拿了兩?塊銅板出來,說要買些回家?吃去。
這邊的動?靜讓那?賣素饅頭的店家?看了過來,大娘等?這人走了,才把?張小舅喚到跟前,也拿了兩?個銅板出來,卻不要那?豆皮,指了豆乾說,“這個東西我是吃過的,還是去看大戲的時候,滋味實?在好,給我拿些五香的來。”
張小舅又給這賣素饅頭的大娘拿了五香豆乾,乾脆就坐在她的攤子前歇歇腳,也不先往那?些酒樓去了。
把?那?些豆乾豆皮,還有田螺螃蟹都擺了出來,這些都冇啥稀奇,直到那?山楂罐頭拿出來,大娘纔開口問?,“你這帶的東西還挺全,怎麼還帶了點?心飲子來?”
張小舅指著那?山楂片搖搖頭,“這是山楂做出來,若說成點?心也是可以,我們那?邊是把?這山楂乾放在果凍豆腐裡當甜鹵子吃,大娘你知道果凍豆腐嗎?那?也是我們鎮上的一絕,如今很多人愛吃得很。”
張小舅本來口齒就伶俐,說得繪聲繪色,倒是吸引來不少人來這裡張望,聽他說白雲鎮竟然有這麼多好吃的,有去過的就不太信。
“之前我纔去那?邊走過親戚,哪裡有你說的這麼多好吃的,你這人莫不是個騙子。”
張小舅也不生氣,隻問?這人,“怕是已經有好幾個月冇去走親戚了吧,這些個吃食都是才做出來的,在鎮上和碼頭都有賣,要是不信,隻再去看一回就是了。”
這人的確有好長時間冇去過了,聞言也不再反駁,指了那?山楂罐頭說,“這東西可能?嘗一口?”
張小舅有些捨不得,“這是山楂罐頭,用那?新鮮的山楂做的,可以放上很長時間不壞,滋味好得很。”
這人看著山楂紅豔豔的,湯汁又清亮透明,很勾人食慾。
他也不讓張小舅為難,問?了價格,當即從袖袋裡摸出來五個銅板,放在了桌子上,“我也不白吃你的,這東西既然這樣貴,我全買了便是。”
張小舅立刻就笑臉相迎,親自給他盛了一碗出來,這人就在眾人豔羨的目光,慢悠悠地坐下。
也有人不理解的,不知道一個區山楂罐頭為何要賣上這樣貴。
“五個銅板都能?割上一斤豬肉了,回家?炒了吃肉,不比吃著什麼罐頭好。”
這麼多人注視下,買了罐頭的人也不扭捏,直接拿了勺子,先舀了一口湯汁,那?湯汁酸酸甜甜很是開胃,這人直呼好喝,“可惜了現在不是夏天,如果夏天喝一碗這樣的甜飲子,能?消了大半的暑氣。”
說完之後又去嚐了一口那?山楂,山楂已經泡得軟爛,酸澀味道去掉不少,軟軟糯糯的,非常的解膩可口。
一連吃了幾個才停下,倒把?一旁的小孩饞得直流口水。
若是彆的,這人也就讓這些個小孩嚐了去,偏這一罐頭就要五個大錢,他再大方?也捨不得,隻把?剩下的收好提去家?裡。
這樣的熱鬨,自然有不少人議論,都在說那?些個新鮮的吃食,還有人打聽要在哪裡能?買著。
林春燕的菊花酥是用油酥混合的,裡麵加了豬油和麪粉,均分成幾個劑子之後,再擀成牛舌狀,裡麵放了各種餡兒。
有豆沙的,林春燕總算買了紅豆來,還有那?酸棗泥餡兒的,芝麻花生,果醬餡兒的。
這些果醬都是從地窖拿上來,是之前做好的,原先做的時候,林桃紅和張大娘都不太明白,覺得這果醬做出來實?在費白糖,除了往鹵子裡調味之外,也不見其他的地方?吃。
如今見這些果醬能?做了餡兒,都冇人再開口,隻在心裡暗歎林春燕想得周到。
把?餡料包進?去之後,將劑子擀成一個圓餅,再拿了刀從中間開始向?外摺疊翻花,做成菊花的樣子來,這菊花酥就成了。
光這一手,就讓周圍的人嘖嘖稱奇起來,這還不算,林春燕還根據不同的餡料,把?那?菊花的樣式也微微做了調整。
王英娘學得很快,教了幾次就能?幫著一塊做,林春燕又去把?麪包窯燒著火,把?醒發好的菊花酥都放進?去烤。
隻是如今做起來,又覺得一個麪包窯不夠,少不得以後得再做一個。
空氣中很快就傳來了糕點?特有的香味,林春燕拿出來一個嘗一嘗,外麵的皮兒已經酥掉,吃一口能?掉渣,裡麵的餡料十足,尤其是那?豆沙和棗泥的,味道十分濃鬱,讓人一口接著一口停不下來。
林桃紅早就在一旁巴巴地等?著了,見林春燕已經吃下去,也拿了一個,不過她吃的是果醬味兒的,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她舒服地半眯著眼睛,覺得這日子就是神?仙來了也不換。
又給家?裡的幾個人嚐了嚐,孫娘子和林二嬸不要,“我們可不能?再吃這些東西了,本來晌午在這裡吃一頓飯,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兩?個人推辭幾下,還是林春燕佯裝生氣,這兩?個人才收下。
孫娘子捨不得吃,拿著帕子將那?個菊花酥包好,打算帶過去給自個兒的婆婆還有孩子嘗一嘗。
她這心裡滿心的都是感激,再也冇有比在這裡做工還要好的了,晌午管一頓飯不說,還讓她把?孩子帶來,有時候更是讓她拿不少吃的回去。
她婆婆說她好幾次,讓她不要這樣又吃又拿,可每次她都推拒不了。
林桃紅吃了三大塊才停,指了院子裡曬的菊花問?,“那?些是要做什麼?我原還以為就要用菊花來做。”
“那?些是要釀菊花酒的。”
林春燕吃得滿足,找了一個密封罐,這些罐子都是提前晾曬好,保證裡麵無水無油才能?用。
將洗乾淨的菊花放到鍋裡麵,加入井水,開小火慢慢地煮菊花,讓菊花的香味和水充分地混合之後,再拿了篦子進?行過濾。
過濾出來的水非常的乾淨透徹,冇有了那?些殘渣和雜質,這些水放進?容器中,再加入釀酒的酵母,密封好就行。
這樣做出來的菊花酒,具有獨特的花香和清爽的口感,不過要發酵的時間也長,一時半會?兒喝不上。
這酒也能?用糯米來做,第二天就能?喝,林桃紅聽說了,纏著林春燕再做一些來。
“那?也得先把?糯米泡一晚上,等?明兒個回來再做,保管你這個小饞貓能?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