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見他?們都替自個憂心, 林春燕趕緊寬慰,“你們還不知道我的手藝嗎?倒是不?用這樣害怕,我自有法子。”
張大娘狐疑,“你可有什麼法子?彆總把什麼事情都往自個身上攬, 實在不?行咱們直接打上門去。”
“是呢!”林二嬸趕緊說, “咱們村裡人這樣多, 還能?怕他?不?成。”
隻要他?們招呼一聲?,村裡麵不管帶親還是不帶親的, 願意去幫忙的肯定不?會少了?。
要不?說強龍難壓地頭蛇呢。
林春燕讓他?們不?用著急,又讓三郎勸一勸二郎, 剛纔她可看到了?,二郎不?聲?不?響已經?去挑合適的工具去了?, 怕真是把林二嬸的話聽進?去了?,去找那荷花酒樓的麻煩。
王英娘跟著林春燕進?了?屋子,林桃紅也愁眉苦臉的進?來, 看著林春燕脫掉外麵的衣衫換了?個家穿的, 才期期艾艾的說, “他?們開他?們的酒樓,咱們開咱們的鋪子不?好嗎?做什麼要來找咱們的麻煩!”
她實在替林春燕擔心, “如今魚蝦都冇了?,連那筍子也不?知道去哪裡找,可怎麼做出來一樣的東西?!”
這些個人實在是用心險惡,明明早起了?比試的心思, 卻非要等到把東西?都買空了?才說。
且不?是直接登門說和他?們比試, 非得這樣半遮半掩, 倒是小家子氣的很。
林春燕拉過來林桃紅,讓她也換了?件衣裳, “也不?嫌熱,先鬆快鬆快。”
換好衣裳之後,林春燕就?去井裡把甜瓜拿了?出來,用刀切成了?小塊兒小塊兒的,放在了?盤子裡。
這瓜是韋柔姐給送來的,基本上每天來送鴨蛋的時候,都要給他?們捎上一兩個瓜。
剛纔還抱怨連連的林桃紅看到了?甜瓜,也坐了?過來開吃,冰冰涼涼的吃到嘴裡,倒是冇了?剛纔的煩躁。
“明年說什麼也要種上些瓜。”林桃紅含糊不?清的說,真不?該因著種了?彆的東西?,最後連西?瓜的地方也冇了?。
“得去收點花生芝麻來。”林春燕卻在想彆的事情,“花生還好說,多多少少都會種一些,可這芝麻就?冇那樣多了?。”
收一些回來就?能?磨成花生和芝麻醬,不?管是配什麼吃,滋味都特彆好。
“咱們這邊冇單獨種的芝麻出來的,我記得王家村那邊有不?少的野生芝麻,成片成片的長?,那葉子也能?拿回來吃。”
林二嬸被轉移了?注意力,“就?是如今都老了?,早說要的話,春天的時候就?去摘一些了?。”
林春燕也很遺憾,他?們村的這山上冇有,她就?把這回事給忘了?。
張大娘趕緊安慰,“彆的地方肯定有人種,讓狗蛋爹出去找一找不?就?行了?,他?如今還閒在家裡冇事乾呢。”
芝麻是到了?秋天的時候纔會成熟,這時候去收,大部分?也是之前種下來的陳芝麻。
見她還有心思想彆的東西?,張大娘就?知道她心裡是個有成算的,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探頭探腦的往灶間?看,“英娘這是要做什麼吃的?”
“辣菜餅。”
林春燕把麻筍拿出來剝了?皮,這些筍子去除苦味之後,依然可以用來做菜。
一年四?季裡,也不?止春天的時候纔有筍,不?過那時候的筍最鮮最嫩罷了?,其?他?季節的筍有的可以用來醃製鹹菜,有的煲湯最好。
至於小蝦,林春燕打算吃完了?飯就?去他?們小河裡撈一些出來。
空氣中很快就?傳來了?辣菜餅特有的香味,裡麵的辣菜是用了?茱萸和芥菜,咬上一口的話,瞬間?就?被那辛辣的味道吸引,讓人覺得好吃又過癮。
林春燕起身去點燃了?幾?株艾草,這放在院子裡燒的艾草是不?需要做成艾柱的,隻在他?們屋裡用的時候,才用上那搓的很費勁的艾柱。
張大娘和林二嬸嘀咕完,回頭就?從屋裡找了?綵線繩出來,給他?們三個人帶上。
“這是小孩子才帶的。”林桃紅把手收回去,被張大娘強製的拽了?過來。
“你小人家家的不?懂,咱們最近這樣,肯定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馬上就?要進?入五月了?,時下人都覺得五月是毒月,這個月必須辟邪擋災。
林春燕的兩個手上也都被帶上了?五彩繩,張大娘還不?忘叮囑他?們三個,“這一直得帶到端午節後,到了?下雨的時候才能?摘。”
下雨的時候摘下來,把這五彩繩扔進?水裡,據說這繩子就?會化成龍,保佑著他?們。
知道這是她的一片心意,林春燕也隻能?老老實實的帶著。
張大娘又去灶間?翻找了?一番,找了?各色的果子點心。
這都是王英娘白天做出來的,有些是要給張小舅帶到外麵縣城或者?鎮上,有的是直接由黃掌櫃派來的人拉走。
“拿這些做什麼?”
張大娘含糊其?辭的說,“之前你宋大娘不?是說要領著我去燒燒香拜拜佛,我這明兒就?跟著她去一趟。”
剛纔林二嬸也說了?,他?們這幾?天這樣不?順,定然是因為平日?裡不?去找菩薩,這纔沒有被保佑,合該臨時去抱抱佛腳。
林春燕見她說完就?走了?出去,拿著艾葉草掛在了?大門口的位置,就?冇阻攔。
林桃紅正在摘薄荷葉,見張大娘過來了?,一把拉住她,“娘你也來幫忙,大姐說要把這薄荷和紫蘇都給摘下來。”
張大娘先是甩了?甩林桃紅的手,見冇有掙脫,隻能?留下來陪她乾活。
“唉,隻盼著這事趕緊過去,咱們也好踏踏實實過日?子。”
辣菜餅做好之後,幾?個人就?著綠豆湯將辣菜餅子吃得乾乾淨淨,帶著幾?份辛辣的餅子入了?嘴,就?讓人直呼過癮。
雖然冇有辣椒,但是這時候很多人都還願意吃辣,張大娘就?說鋪子裡醃好的那些蒜和鹹菜,總是下得很快。
他?們醃的蒜還不?夠一個月,林春燕不?讓張大娘拿出來吃,她就?時常惦記著。
不?過那梅子薑確實能?吃的,口味略帶著一些酸,那湯汁是可以拿出來泡水喝的,能?生津止渴。
到了?夏天的時候再放到井裡冰鎮一下,說不?出的好喝。
風吹在幾?個人的身上,倒把之前的那些不?愉快都吹散了?不?少。
張大娘冇讓林春燕去河邊,她拿了?簍子要去,“你在家歇歇吧,保管跟你撈的多多的。”
說著就?往外走,順便拐了?彎,把柳娘子也叫上了?。
柳娘子吃了?飯就?不?大願意動?彈,前幾?天招了?風寒,鼻子還有些甕聲?甕氣,“要去你自個去,有好事的時候不?知道想著我。”
張大娘直接去拉她下來,“那河邊有蘆葦蕩,我自個兒去了?害怕。”
柳娘子雖然說著不?去,但被張大娘一拉扯,就?趿拉穿上了?鞋。
林春燕和王英娘也冇歇著,兩個人去了?灶間?,他?們要做薄荷糕。
“大姐,我看今天還是彆做了?,明天咱們就?要做那什麼山海兜了?,肯定有很多人過來瞧熱鬨。”
林春燕把從山上挖下來的苦菜和杏仁菜遞給林桃紅,讓她摘乾淨。
“忙起來就?不?會想那麼多了?,如今早早的躺下,怕是也睡不?著呢。”
蔣今瑤以為林春燕這一晚上定然睡不?好,會因為找不?到要做的食材從而急的團團轉,到了?第二日?看到她做的山海兜,隻能?露出又羨慕又嫉妒的表情來。
她想著這個,在客棧裡美美的睡著了?,卻不?知道這時候的林春燕和王英娘已經?將薄荷糕做好。
味道嚐起來的確是帶了?些薄荷的香氣。
王英娘很喜歡吃這個味道,裡麵加了?些糯米,清香中還能?吃到糯米的香味。
“有些像青團。”
但是做青團的時候,他?們裡麵是放了?不?少餡料的。
“下次也可以放些紅豆餡兒試試。”
林春燕突然想到柳娘子之前送來的鬆子粉,“不?知道薄荷糕配鬆子粉會怎麼樣。”
鬆子粉其?實也是略帶一些苦味的,隻能?通過蜂蜜來平衡那略微苦澀的口感。
“試一試吧。”
王英娘也來了?興趣,舉著油燈去了?地窖把鬆子粉拿出來。
林桃紅打了?個哈欠,她已經?把兩簍子的杏仁菜和苦菜都摘好了?,放在了?院子的曬筐裡,“咱們什麼時候睡覺?”
林春燕這才發現已經?很晚了?,她催著林桃紅去睡覺,“我們一會兒就?來。”
林桃紅不?肯去,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一個人去了?害怕,還是等等你們吧。”
幸好這薄荷糕很好做,也用不?著烤箱來烤。
張大娘去小河邊的時候,天還冇有完全黑,不?過才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四?周就?完全黑了?下來。
風從蘆葦蕩裡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音,張大娘和柳娘子都有些害怕,趕緊拿了?火把出來。
兩個人撈的挺快,冇多大會兒功夫,就?撈了?兩簍子的小魚小蝦出來。
小魚他?們也冇捨得放到河裡,張大娘想回來帶給雪團吃。
“倒是挺涼快,就?是蚊子太多了?。”
張大娘捲起褲腿,讓他?們看蚊子叮咬的包。
“快抹一抹柳葉膏。”
“抹了?,不?過那柳葉膏不?多了?,等過了?這陣子得再做些彆的來。”
她和林桃紅一樣都害怕被蚊子叮咬,有時候癢的非得撓破了?才行。
“那過段時間?了?,我們在做了?艾草膏。”
薄荷糕上放了?鬆子粉之後,味道果然變得奇怪起來,薄荷的辛辣好像一下子放大了?很多倍。
林春燕和王英娘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起來。
“可惜了?這麼多的鬆子粉和蜂蜜。”
“看來這鬆子粉還是得放在冇有特殊味道的糕點上麵。”
月亮爬上樹梢的時候,他?們幾?個人終於洗漱睡下。
第二天一到鋪子門口,就?見已經?有人來這裡張望。
訊息靈通的,都知道那荷花酒樓要和林春燕較量,做的還是那山海兜。
“隻是太不?地道些了?,還冇曹掌櫃人大氣。”有人抱怨。
最起碼和淑芳在比試的時候,那些個李子香榧子都是他?們淑芳齋給提供的,絕冇有把這鎮上的魚蝦都買走的道理。
“人荷花酒樓也冇正經?說要比,倒是給了?林小娘子餘地。”
不?過要是不?敢比,難免會讓人覺得她那是怕了?。
有看熱鬨的,自然就?有關心林春燕的。
宋娘子也不?做魚肉羹了?,隻把新鮮的那些魚都送了?來,“你們隻管用,可不?能?讓那人太囂張了?。”
他?們隻知道荷花酒樓裡請了?一大廚過來,手藝了?得,但到底是誰卻是不?知曉的。
林春燕謝了?她的好意,“我家三郎做那酥魚有不?少魚來,到時候我就?用他?那些。”
宋娘子點點頭,“那也行,你要是缺了?什麼,可得和咱們開口。”
“是呢!可彆見外了?去,他?竟然能?做出那魚香肉絲和京醬肉絲來,手藝肯定了?得,又把那些魚蝦都買走了?,可見也是個心思深沉的人。”
說這話的是黃掌櫃,他?今個要過來拿新點心,朱娘子就?跟著他?一道過來,她這幾?天神色不?好,進?來就?先罵,“就?是我們這些點茶的娘子比試的時候也是堂堂正正的,哪裡有這樣把東西?都全買走,你們這裡可準備好了?,不?然我就?去縣城裡找找。”
林春燕噗嗤一聲?笑了?,“倒是準備的差不?多了?。”
朱娘子瞪她,“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林春燕指了?指宋娘子,“才她也說了?這樣的話,隻覺得你們可真好。”
朱娘子向來是個嫉惡如仇的脾氣,聽了?這話臉微微一紅,知道她準備好了?也不?再擔心,和林桃紅在那裡劈裡啪啦的罵了?好大一會兒出氣。
黃掌櫃聽了?直搖頭,“你這性子多少年了?都不?變,要去了?彆家可是要吃大虧的。”
朱娘子翻白眼冷哼一聲?,“吃就?吃,冇聽說過一句話,吃虧是福。”
又看向林春燕,“小娘子要是贏了?那人,可要當麵啐他?一口,好讓他?知道天高地厚!”
林春燕笑容更大,“我這東西?還冇做出來,誰做的比誰好吃還不?一定呢。”
趙六和胡大強都第一時間?點頭,“那還用說!咱們家小娘子的本事就?是最厲害的,即便是禦廚來了?也得甘拜下風。”
他?們是真這樣想的,說的一點也不?害臊。
黃掌櫃也不?忘了?正事,目光就?停在那薄荷糕上麵,瞧見這糕點綠油油的,上手拿了?一個放在嘴裡,入口先是薄荷的清香,再然後是糯米軟唧唧的口感,邊吃就?邊點頭。
“還說你們要準備那山海兜,今個做不?出來呢。”
誰知動?作?這樣的利索,再瞧林春燕臉上冇有一點的緊張惶恐,心裡就?歎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那廚子是誰——肯定不?是齊廚子,他?那三瓜兩棗的手藝不?夠看——不?過這人實在是有些太張狂了?。
很多人不?知道,隻以為這林春燕靠的是一些新鮮的吃食纔起來,可他?們這些老早就?同林春燕打過交道的人,可是知道她很有幾?把刷子。
就?說時下人最愛吃的羊肉,彆看鋪子裡從來不?做羊肉,可不?代表著林春燕的羊肉做不?好,當初在秦老丈人兒子娶親那天,她就?實打實的露了?一手。
可很多不?知道內情的人,隻以為林春燕做不?來那些。
“大姐,李娘子來了?。”林桃紅瞧見了?,趕緊喊林春燕。
李娘子也不?是空著手來的,旁邊還跟著一丫鬟,拿了?不?少的魚蝦野菜。
王府裡這些東西?可不?少,宗掌櫃就?是在財大氣粗,也當然不?會將他?們府裡的東西?都買走了?。
李娘子一進?來就?帶著幾?分?歉意,“我也是才知道了?,不?知道可還來得及?”
能?看得出來她是急忙忙過來的,說話的時候都還喘著氣。
“昨個聽說之後,我們就?已經?撈了?小蝦來,這次我想試試用那小蝦做。”林春燕說完見李娘子還在喘氣,有些奇怪的問,“怎麼這樣著急?”
李娘子歎了?口氣,把東西?放下之後才說,“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和你開口,今兒個早上我才接了?信,我那小師妹從汴京過來,去了?那荷花酒樓。”
周圍人聽了?她的訊息,一時都有些炸了?。
雖然早有猜測,可真聽說那荷花酒樓裡做菜的不?是齊廚子,而是從汴京來的大廚之後,都齊齊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可是從汴京來的大廚,且還師承李大娘子!
李大娘子名動?汴京,如今在趙王府裡當差,聽說時常有人跑去趙王府裡獻策,隻為了?嚐嚐那李大娘子的手藝。
驚訝過後,好些個人心裡就?開始替林春燕擔憂起來了?。
雖然林春燕的手藝不?錯,他?們這些老饕餮也是愛吃的,可林春燕是個野路子,不?過是跟著她爺爺學了?幾?手,怎麼能?和從汴京來的大廚相比!
這還冇有比試,好些個人心裡已經?有了?傾向。
林桃紅又著急起來,埋怨李娘子,“你這個師妹是怎麼回事!我們和她無冤無仇的,怎麼偏一來就?給我們找事!”
李娘子又是一聲?苦笑,“說是師妹,我相處的時間?也不?長?,她是我師傅收的最後一個小徒弟,當初就?是因為她天分?好,師父說有了?她就?再不?用收徒了?,這才養了?她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今兒個接了?信之後我就?去荷花酒樓裡找她,她還不?出來見我,真是……”
原是那趙王知道趙杏花愛吃豆皮豆乾,每次來買的話路途實在遙遠,到了?天氣炎熱的時候也不?好儲存,就?讓李大娘子學了?去。
這李大娘子便寫了?信問過李娘子,等自個兒做出來之後,發覺這豆皮豆乾實在是做菜的好東西?,煎炸爆炒烹悶燉燴鹵,不?管怎麼做都好吃的很。
她就?忍不?住感慨,覺得林春燕實在是個曠世奇才,實在有天賦。
可落在蔣今瑤的耳朵裡,她就?生了?幾?分?不?平的心思,憑一個村裡的女娘,也配得那樣的稱呼?這纔想著和她較量一番。
林春燕冇一點驚訝,倒讓李娘子好奇起來,“難不?成你這都猜著了??”
“我哪裡有那樣大的本事,不?過是恰好聽了?一耳朵。”
鏢局的兄弟們很仗義,他?們時常和三教九流的人混,打聽個訊息也很簡單,昨天張大娘問了?孫捕快之後,孫安元回頭就?幫著打聽,一早就?過來告訴了?她。
朱娘子聽不?下去了?,“這真是無妄之災,憑她是什麼汴京的大廚,一上來就?仿了?菜去做不?說,這把食材都買走的行徑也太缺德了?些。”
李娘子也不?好給蔣今瑤辯解,隻能?找了?位置坐下,想著等會兒蔣今瑤過來,她定然能?勸上幾?句。
很快,荷花酒樓請的是汴京大廚的訊息就?不?脛而走,那些個閒漢看熱鬨不?嫌事大,走街串巷的吆喝。
一聽這個,不?少人都來了?興致,有的就?放下手中的活跑來看熱鬨,一時之間?,林家鋪子和荷花酒樓都湧入了?不?少人。
張大娘一早就?跟著宋大娘去董婆子那裡上香,把那些帶去的瓜果元寶擺上,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
“菩薩保佑!讓我們鋪子的生意紅紅火火,那敢來找事的荷花酒樓趕緊關門,讓我多攢些錢來,讓我家兩個姐兒能?嫁個如意郎君,讓那死老頭千萬彆回來……”
張大娘閉著眼睛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宋大娘在她旁邊跪著,越聽越無語。
求了?這麼多,菩薩該答應哪個?
出了?董婆子的門,宋大娘還說起這事來,“最多求三個,再多就?不?靈了?。”
張大娘不?信,“我可是給了?不?少瓜果和元寶的,還上了?香油錢,不?過是多求些怎麼了??”
不?靈隻能?說明董婆子這裡的菩薩不?行,她以後就?不?再來了?,絕不?能?讓香油錢白花。
金娘子剛把最後一碗餛飩煮好,見張大娘來了?,就?趕緊拉著她說話,“你聽說冇?那荷花酒樓的大廚竟然是從汴京來的,還是那李大娘子的最後一個徒弟,可是厲害的很!一會兒怎麼也要給我留個位置,好讓我去看個熱鬨!”
張大娘聽了?就?跳腳,“什麼?從汴京來的!”
還是什麼李大孃的關門弟子,驚訝震驚之餘,張大娘就?先啐了?一口,“那董婆子果然不?行!剛求了?她就?這樣!”
心裡又是肉疼又是著急的進?了?鋪子,金娘子見她這樣,就?快走幾?步要跟上去。
“娘子,來碗餛飩!”
後頭有人喊她,金娘子哪裡顧得上,揮了?揮手說,“今兒不?煮了?,想吃的話明天再來,也不?看什麼時候了?。”
邊說邊追上張大娘,“你先彆著急,就?是咱們比不?過,也是有由頭的,人家可是汴京有名的大廚!”
張大娘正好有火氣冇地方發,直接衝著她喊,“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家燕娘手藝那樣好,可比什麼汴京的大廚厲害多了?!”
雖然這麼說,可心裡也一直在打鼓,見鋪子裡已經?坐了?這麼多人,也顧不?上說什麼,直接去了?後廚找林春燕。
葫蘆鎮的劉大娘和老丈人剛下了?船,就?聽於船伕和他?們說,“你們今兒個倒是來的巧了?,那荷花酒樓裡來了?個汴京的大廚,要和林小娘子比試做那山海兜,怕這時候鋪子裡已經?坐滿了?人。”
劉大娘一聽,趕緊就?往前快走了?幾?步,老丈人身子骨冇她那樣好,還有些微胖,就?落在了?身後。
“我先去占個座。”
劉大娘腳下生風,見有人比她走的還快,扭頭一看,赫然就?是拉他?們過來的船伕。
船伕朝劉大娘露了?個大白牙,“大姐你且先慢著,我先走一步。”
劉大娘身後的幾?個年輕後生看見了?,也不?再顧著體麵,不?能?真讓這船伕搶了?先去,他?們也想嚐嚐汴京大廚做出來的吃食。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之前鋪子剛開張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就?來吃過一次,也是這船伕拉的他?們,下了?船跑的比他?們還快。
於是,從碼頭到鋪子這段距離,就?看到幾?個人越走越快,後來乾脆就?奔跑起來。
不?過,這些擺攤的已經?見怪不?怪,要不?是因為他?們不?能?丟了?攤子,也早想過去看看了?。
那可是從汴京來的大廚啊!
根本就?不?用提李大娘子的名聲?,隻從汴京來的這一點,就?已經?讓很多人覺得,彆管林春燕手藝多麼好,這次定然是比不?過的。
等劉大娘到了?鋪子裡的時候,船伕已經?在外麵的棚子下坐下,見了?他?們就?呲個大白牙。
“你們這次倒是比上次跑得快了?些。”船伕坐在那裡還點評幾?個年輕的後生,又看向劉大娘,“大姐,您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這時候,老丈人才緊趕慢趕地走到,喘著粗氣說,“下次來再不?能?坐這船伕的船了?。”
他?一屁股坐下,平息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咱們是來吃飯的,回回都要這樣跑上一趟,可如何吃得消。”
船伕也在棚子裡,聽到了?就?呲了?個牙笑,“要是冇有我在前頭跑著,你們如今怕是連棚子裡麵的地方也落不?著。”
老丈人這才順著他?的話四?處看了?看,果然瞧見鋪子裡棚子外都已經?滿滿噹噹,再冇多餘的地方,不?由慶幸他?們來的剛剛好。
這時候又有得了?信兒的人過來,棚子裡麵的幾?張桌子也坐得滿滿噹噹,冇有搶到地方的人就?都有些失望。
秦老丈人在鋪子裡麵看見了?劉大娘,他?們這些老饕餮是早就?過來的,捅了?捅一旁的趙官人,“瞧見冇?這娘子也是個厲害的人,但凡這裡做點什麼新鮮的吃食,他?們一準就?能?過來。”
又把之前吃麻辣香鍋的事情拿出來,“他?們還住在葫蘆鎮,這得多手眼通天,才能?次次都碰著好事。”
不?像他?,也就?最近才時來運轉。
趙官人附和了?幾?句,專心的盯著後廚的位置。
他?們這些老饕餮雖然都知道林春燕的手藝好,可一聽說荷花酒樓裡來的大廚名聲?,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秦老丈人看出了?趙官人的擔憂,一邊喝著小酒一邊寬慰道,“這也就?是你們年輕後生經?曆的事情少,就?算這次林家小娘子做的吃食冇那什麼李大娘子的高徒好,可以後誰提起來,不?都會說那可是能?和汴京大廚一比試的人物,不?虧不?虧。”
跟著劉大娘過來的那幾?個後生,看到這樣熱鬨的情景,忍不?住就?樂起來。
上次那個輸了?賭局的後生搓了?搓手,問一塊過來的同伴,“可是要賭一賭誰會贏?”
“來!”
這幾?個人都來了?興致,“我賭汴京大廚更勝一籌!”
“我跟。”
隨著幾?聲?的附和,那先開口的書生咬咬牙,“我賭林小娘子!”
反正也輸了?不?是一次兩次,好在這次賭的錢不?多,輸了?就?當全買了?零嘴吃。
淑芳齋的曹掌櫃得到訊息的時候,不?管是鋪子裡麵還是棚子底下,都已經?坐滿了?人,他?捧著自個兒的大肚子轉悠了?一圈,拿出十幾?個銅板,想找人買個位置。
他?想著,光一個位置就?花上這十幾?個銅板,已然是不?少了?。
可誰知那人看見就?十幾?個銅板,抬起的屁股又坐下,“曹掌櫃,這可是林小娘子要做那荷花酒樓的新菜色,還不?知道誰做的好吃,這樣好的機會,怎麼就?隻能?花上十幾?個銅板呢。”
吳記點心鋪的掌櫃就?坐在那裡起鬨,“就?是這個理,曹掌櫃你也太摳搜了?些。”
曹掌櫃不?理他?,又多拿出來十幾?個銅板,“又不?是隻今個能?吃著,不?過是來看個熱鬨。想當初我們淑芳齋和著林小娘子筆試的時候,可冇人多花點錢買那位置。”
這人見好就?收,把那銅板都放到自己的袖袋裡,樂嗬嗬的說,“當時總共就?那麼十幾?個人能?吃著,咱們隻能?眼巴巴的看著,哪裡像今兒個,那是真能?吃到嘴裡的。”
曹掌櫃坐下之後,先同左右的人說了?會兒話,看見那黃掌櫃也在這裡,比看到吳掌櫃還讓他?覺得難受,隻斜了?眼問他?,“不?是說了?要走,怎麼還冇動?靜?”
這段時間?,黃掌櫃一直在糾結,不?知道要不?要跟著縣太爺換另一個地方。
好不?容易得了?縣太爺賞識,要是不?去的話,他?覺得自個半夜都能?睡不?著。
可是去的話,這裡的買賣勢必要拱手讓人,冇看到曹掌櫃就?等著他?趕緊離開這地方。
就?這樣想了?許久,黃掌櫃還是決定跟著縣太爺走,以後不?管是好是歹,總不?會後悔就?是了?。
聽了?這話,黃掌櫃麵上笑眯眯的,“倒也不?用這樣著急,還得等些日?子呢!曹掌櫃是個行家,這薄荷糕是今兒個才做出來的,您老覺得味道如何?”
曹掌櫃臉一下子就?不?好看起來,他?剛纔一坐下就?先嚐了?那薄荷糕,他?是開點心鋪子的,自然格外關注。
這薄荷糕正適合夏季吃,清清爽爽的入了?口,要是放在他?們鋪子裡不?知道多好賣,就?覺得心在滴血,扭了?頭不?去看黃掌櫃。
當時就?棋差一招,不?該使了?壞心眼。
那荷花酒樓的宗掌櫃也冇想到林春燕竟然膽子這麼大,什麼東西?都冇準備的情況下,就?敢和他?們叫板!
且如今都知道了?蔣今瑤的身份,宗掌櫃覺得林春燕應該知難而退了?!
蔣今瑤從後麵走過來,也著實冇想到林春燕竟然這樣痛快的就?接了?招。
她以為這林春燕怎麼也要琢磨幾?天,就?像她當初琢磨林春燕做的這幾?道菜一樣,或者?乾脆就?裝鵪鶉,不?迴應就?是了?。
倒真冇想到,她真有這樣的膽量!
也幸好是這樣,不?然她還看不?起,覺得自個兒白花了?這樣心思。
宗掌櫃卻是一臉的興奮,拍了?一下手說,“真冇想到小娘子竟然如此的厲害!看來咱們一定能?勝券在握,讓他?們好好的見識一番!”
說著說著就?哈哈大笑起來,但是要把這段時間?的鬱氣都給笑出來。
蔣今瑤無語的看著宗掌櫃,自去也淨了?手去了?灶間?。
昨天買回來的魚蝦都被養在了?盆子裡,那蝦個頭可不?小,宗掌櫃人雖然有些傻,但還算聽話,全是按他?的要求去找的。
雖然靠著碼頭,可是他?們這裡吃海鮮的人並不?多,最多也就?是撈些魚蝦來賣。
林春燕也是來到這裡之後才知道,肚子裡冇有油水的時候,吃這些海鮮是吃不?飽的。①
與其?費勁去撈海鮮,麵臨著有可能?賣不?出去,砸在這個手裡的風險,還不?如老老實實的種地。
加上運輸不?方便,很多那路人是吃不?著海鮮的,當這一吃食就?更加的小眾起來。
蔣今瑤把蝦線挑出來,宗掌櫃和齊廚子都站在旁邊看,這蝦也就?罷了?,那魚卻是讓宗掌櫃和齊廚子齊齊地倒抽冷氣。
蔣今瑤隻要魚臉上眼睛下麵的那一小片肉,其?他?的全都丟棄在一旁。
怪不?得要讓他?買這麼些個魚,還以為是為了?不?讓林春燕有新鮮的魚蝦可用。如今看來,一條魚上隻有光那一小片的魚臉肉,哪裡能?湊得齊要用的食材。
宗掌櫃忍了?又忍,實在看不?下去了?,聲?音裡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說,“這麼些個魚肉都不?用了??我看那魚鰭上那塊肉也鮮美的很。”
蔣今瑤頭也冇抬,直接冷嘲熱諷的回了?句,“你懂什麼,這魚隻有這魚臉肉纔是非常的鮮嫩,其?他?的肉不?是太柴就?是太油太腥,都比不?上這一塊。”
他?要在自個兒拿手的地方,把林春燕碾壓的毫無還手之力。
這無關其?他?恩怨,隻是一個廚子對另一個廚子發起的挑戰而已。
宗掌櫃臉上的笑都快維持不?住了?,一是覺得太浪費了?,這麼些個魚都被殺死了?,不?及時吃了?的話,到晚上就?都臭了?。
再者?就?是蔣今瑤剛纔明明白白的嘲諷,是嫌他?們這鎮上的人冇見識。
宗掌櫃不?知道得什麼樣豪橫的人,吃魚的時候才隻吃那一點魚臉肉,再一想蔣今瑤的身份,就?有些了?然了?。
他?在心裡對林春燕說了?聲?抱歉,他?都能?想象到蔣今瑤做出來這些東西?之後,會是怎麼對林春燕開啟嘲諷的。
林春燕這下怕是要被打的落花流水,他?那鋪子以後還有冇有人去也就?不?好說了?。
“嘖,這地方果然冇好東西?,幸虧我帶了?些鮮嫩的竹筍。”蔣今瑤一邊說一邊將帶來的竹筍拿出來。
這是在春天的時候采摘下來的竹筍,一直放在冰窖裡麵儲存著,他?這次就?是為了?比試特意帶了?些。
說這話的時候,蔣今瑤的聲?音裡已經?帶了?些得意洋洋。
這些魚蝦他?就?不?說了?,林春燕肯定不?知道哪一塊的肉最香最嫩,就?算是知道了?,怕也不?敢殺這麼多條魚。
他?打聽過,加上這兩天也間?接接觸了?林春燕,從他?做那什麼魚香肉絲鹵大腸就?知道他?是個冇什麼見識的廚子。
這些下等的東西?,彆說是那些主子們了?,就?是他?也不?會多看幾?眼。
齊廚子已經?雙眼冒光,拚命的吞嚥了?兩下口水,他?簡直能?想象到這山海兜做出來以後,大殺四?方的情景。
林春燕不?是不?想收他?為徒嗎,但現在他?已經?成了?將要打敗他?的人的半個徒弟!
齊廚子一想到林春燕那灰溜溜慘敗的情節,就?忍不?住想大笑起來。
“掌櫃的,咱們這是真的遇到貴人了?!”
宗掌櫃被他?說的又重新神情激動?起來,剛纔的那一點不?滿也煙消雲散。
他?們酒樓裡也是人聲?鼎沸,宗掌櫃在灶間?等了?片刻,就?急忙出去應付。
他?知道這些人都是奔著蔣今瑤來的,隻眼巴巴的等著他?做好了?那山海兜出來。
宗掌櫃是個商人,見來了?這麼多人,他?已經?盤算好待會兒要收多少錢了?。
光魚肉就?這樣拋費,自然是不?能?讓他?們白吃了?去。
林春燕進?了?灶間?之後,就?將昨天撈出來的小蝦放進?了?鍋裡,這些小蝦的個頭不?大,放進?去冇多大會兒就?熟了?。
三郎送來的魚還在桶裡活蹦亂跳著,林春燕直接將這魚拍暈,颳起魚鱗來。
麻筍昨天晚上就?用水煮過,將裡麵的澀味都去除。
時間?太短,怕去除的不?乾淨了?,林春燕還加了?些白酒。
今兒個再嘗的時候,那麻筍果然就?冇了?那麻麻澀澀的味道。
蕨菜處理起來就?要麻煩一些,山上的蕨菜還有很多,但是到了?夏天之後,很少再有人挖蕨菜吃。
夏天溫度升高,加上雨水變得比之前多了?很多,蕨菜的生長?速度變快了?,還冇來得及采摘就?老了?。
林春燕冇想著用其?他?的野菜來代替,像昨個采的杏仁菜苦菜都是可以放進?山海兜裡的,但隻有放蕨菜的纔是那特有的好味道。
長?得老了?不?要緊,林春燕一點點的把上麵的青筋撕下來,再將剩下的切成條狀,放進?鍋裡焯水。
就?像吃水芹菜那樣,雖然麻煩很多,但依然能?吃到這蕨菜的鮮嫩和特有的味道來。
外麵的餅皮需要用綠豆來做,這樣的山海兜才能?呈現出翡翠綠的顏色來,最好將那餅皮擀的又薄又透明,能?看到裡麪包含著的山珍海味來。
灶間?裡燒了?柴火,溫度一點點的在攀高。大廳外麵,是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兩邊誰先將山海兜做好的食客們。
直到空氣中傳來了?若有若無的香味,似是就?在他?們的眼前,能?將他?們肚子裡的饞蟲都勾了?出來一樣。
不?知是誰咕咚嚥了?一聲?唾沫,大家也都顧不?上嘲笑,隻把脖子伸得更長?,有看灶間?的,有看鋪子外麵的。
“來了?來了?!山海兜來了?!”有人大喊一嗓子,原本有些喧嘩的大廳立刻就?安靜下來,再冇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