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上了清幫早備好的馬車,
車輪碾過官道,朝著津城而去。
一路行來,祥子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外放,觀察著沿途景象。
津城不愧是北境重鎮,街道兩旁洋樓林立,人力車伕拉著黃包車匆匆而過,巡捕穿著黑色製服,挎著警棍在街邊巡邏。
店鋪玻璃窗擦得鋰亮,裡麵陳列著些鐘錶和布匹,街邊的小攤上,小販吆喝著賣糖葫蘆、驢打滾,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味、食物香氣和淡淡的海水鹹味。
讓祥子詫異的是,沿途關卡的守門士卒,瞧見沈策手下士兵出示的路引,無不點頭哈腰,連盤問都不敢多問。
尤其是,看到沈策時,那些個津城士卒更是恭敬得近乎諂媚
要知道,津城那位大帥也是手握重兵的人物,這沈策能有如此麵子,其身份定然不簡單。
一時之間,祥子對他口中那位“主人”,多了些好奇。
行至半日,馬車抵達海邊碼頭。
遠遠望去,一座巨大的鋼鐵巨獸泊在港灣裡,黝黑的船身泛著冷光,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黑煙,船舷兩側架著數門黃銅大炮,炮口猙獰,甲板上佈滿了齒輪和管道,
偶爾有蒸汽噴出,發出“嗤嗤”的聲響。
這哪裡是普通的船,分明是一艘蒸汽驅動的軍艦,
艦身刻著“遼遠號”三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祥子眸色一縮,心中暗驚:這軍艦的工藝,比他前世見過的早期蒸汽艦還要精良。
沈策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刀爺,咱們上船吧。此艦速度極快,明日便可抵達申城。”
踏上軍艦甲板,腳下是厚重的鋼板,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跟著沈策穿過一道黃銅旋轉門,內裡竟是另一番天地。
大廳寬敞明亮,地麵鋪著深紅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四周的牆壁上纏繞著黃銅管道,管道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不時有蒸汽從管道介麵處溢位,帶著暖意。天花板上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光芒璀璨,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暖氣熊熊燃燒,驅散了江麵上的寒意,
祥子脫下身上的黑色皮裘,身旁立刻有身著湖藍色短裙的侍女上前,雙手接過,動作輕柔嫻熟。大廳裡已有不少人,皆是衣著華貴,
男的或穿長袍馬褂,或著西裝,女的則穿長裙、戴珠釵,間或其間的,是穿著統一製服的窈窕侍女們,她們個個俏麗,穿著遮不住大腿的短裙,端著酒水點心,身姿婀娜。
陳六看得眼睛都直了,東瞅瞅西看看,嘴裡嘖嘖稱奇。
好半響,他纔回過神來,隻是瞧著身側祥子古井不波的臉,臉上便是一呆一一不愧是刀爺. ..這般場麵亦是麵不改色!
這纔是宗師氣度哇!
想到這兒,陳六輕咳兩聲,學著祥子的模樣目不斜視,拿捏出一份氣派來。
隻是...每每有那滑膩大腿走過去,他那雙三角眼還是被勾得飄到了地上。
祥子緩步前行,心中其實並非表麵那般波瀾不驚,隻是對那參謀口中的“主人”身份多了幾分好奇。用軍艦當遊輪?
這般豪奢的手麵,偌大一重天,又能有幾人?
沈策將幾人引至一間更大的廂房,推門而入,裡麵已然坐了不少江湖客,個個氣息沉凝,顯然都是武道好手。
瞧見沈策進來,一個赤著上身、胸口紋著猛虎的漢子豁然起身,嗓門洪亮如鐘:“俺們在這兒等了好幾天了,怎地還不開船?再等下去,申城的好處都被人搶光了!”
沈策早有所料,瞧見這一幕卻是不惱,隻輕聲解釋:“停駐幾日,卻是為了接一個人...既然人都齊了,我家公子便會即刻安排開船。”
漢子身旁,一個身著月白儒衫的年輕公子放下手中的短扇,
這年輕公子臉色蒼白得近乎病態,身後站著兩個隻著薄紗的絕美女子。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道:“哦.原來我們這些人在此 .是為了等人啊。”
聞聽此言,一個身材高瘦、眼神桀驁的漢子站起身
“哼,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讓咱們北地這些豪傑在此等候!”說話的,正是北境有名的快刀張淩道。
沈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側身讓出道路:“這位便是我家主人請來的貴客,李一刀..刀爺。”恰在此時,一個膚色黝黑的虯髯漢子邁步而入。
他虯髯遮麵,身形挺拔,腰間那柄黝黑的樸刀格外顯眼。
廂房內的江湖客皆是一愣,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忽然..有個老者驚道:“這刀...是滄月刀?當年李一刀的佩刀!”
聞聽“李一刀”之名,這偌大包廂裡的北地豪傑,皆是齊聲輕嘶。
陳六立刻跳了出來,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大環刀,朗聲道:
“冇錯!這位便是昔年北境第一刀客李一刀!方纔在郊野店,我已見識過刀爺的手段,一招便將我製服,這般能耐除了刀爺,還能有誰?”
陳六在北境江湖也算有名,七品武夫的修為,一手北環刀使得出神入化,且極好交友,不少豪傑都認得他。
聽聞他親口承認,眾人心中的疑慮頓時消了大半,紛紛起身拱手,恭敬地道:“見過刀爺!”要知道,十多年前李一刀便已是八品巔峰,如今又能輕易製服七品的陳六,修為定然早已突破,說不定..已是六品小宗師。
眾人目光彙聚過來,祥子卻隻是隨意拱了拱手,便找了個空位坐下,神色冷漠,不多言語。這作風,倒與傳聞中李一刀不苟言笑的性子頗為相符。
隻是不少豪傑心心中暗自不快一在座的皆是北境有數的人物,李一刀這般做派,未免太過托大。尤其是那穿儒衫的公子,眉眼間浮現出一抹鬱色一一在這位刀爺來之前,他身為七品巔峰隱隱是眾人之首,如今風頭全被搶了去,心中自然不爽。
沈策笑道:“諸位稍安勿躁,我家公子即刻便到。”
“公子?”有人低聲議論,目光落在士兵們的軍服上,“這軍服既不是申城南方軍的,也不是津城守軍的,倒像是”
“是遼城張老帥的軍服!”一個光頭大漢猛地一拍大腿,驚呼道,“我早年去過遼城,見過這種製式的軍裝!”
穿儒衫的公子臉色一呆,病態蒼白臉上浮現出一抹炙熱的紅暈:“若真是張老帥麾下,那來的莫非是那位長袖善舞、聲名赫赫的張少帥 ..張六公子?”
瞧見那儒衫公子一臉熱切,祥子心中不禁一陣惡寒一一冇料到,這位爺倒是個雙插頭?
片刻後,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少帥到!”門外士兵高聲通報。
廂房內眾人皆是起身,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大門緩緩打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瞧見這人,祥子卻是一呆一一這北境鼎鼎大名的“第一公子”,竟是個女人?
這事,倒是祥子見識淺了。
畢競祥子向來一心修煉,兩耳不聞窗外事;除了李家莊那些個大規劃之外,祥子極少沾染俗務,更何況. ..那位遠在遼城的張少帥。
這位“北地第一公子”身材纖細而高大,便是尋常男子都難有這般身高。
她身著得體深灰色軍裝,肩章上綴著三顆鎏星,腰間束著黑色寬腰帶,勾勒出纖細挺拔的身姿。她長髮利落地束在軍帽內,露出光潔額頭和英氣逼人眉眼,鼻梁高挺,唇線分明,肌膚是健康的蜜色,眼神銳利如鷹。
明明是女子的容貌,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英氣,偏偏眉眼間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嫵媚,剛柔並濟,極具衝擊力。
祥子心中有些恍然一一這容貌,這氣質,倒是與闖王爺有幾分相似,
隻是那位闖爺帶著一股草莽之氣,而這位張六公子多了幾分世家子弟的貴氣。
張六公子走進廂房,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有意無意落在祥子身上一一按照四九城那位齊老舵主所言,這位神出鬼冇的“刀爺”,該是場中修為最高之人。
隻是...那雙英氣而又嫵媚的眸子落在祥子身上時,她神色卻是一怔
這虯髯漢子. ..麵對自己時競然走神了?
她白皙臉上,浮現一抹玩味笑意一一她自小到大,最是見慣那些男人們眼中的炙熱,倒是極少瞧見刀爺這般作風。
“諸位豪傑,久等了,”張六公子緩緩開口。
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屋內的竊竊私語。
“張某此番請諸位前來,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間...如今申城陷落,南方軍占了山海澤礦脈,攪得北境雞犬不寧。這節骨眼上,申城外的山海澤礦區,恰好有一樁至寶將要現身。我遼城大帥府需諸位協力,幫忙取得那寶貝。”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加重了語氣:“至於賞金,便按之前清幫傳下的價碼一一即便諸位未能順利得手,我遼城亦奉上大洋萬枚,分毫不差。”
這話一出,屋內已有不少人眼神發亮,
大洋萬枚,足夠尋常武夫快活小半輩子。
張六公子見狀,嘴角笑意更深:“若是誰能親手拿下那東西,我遼城願再加千兩黃金,另贈一份玄階功法!”
“嘶一”倒吸涼氣聲此起彼伏。
千兩黃金已是天價,玄階功法更是可遇不可求!
武道修煉,功法至關重要,玄階功法足以支撐武夫突破六品天塹,這等誘惑,哪個七品武夫能抗拒?祥子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緩緩低下頭,將眉眼藏在狗皮帽子的陰影裡,眼角餘光卻暗中掃過在場眾人隻見大多豪傑臉上滿是炙熱,呼吸都變得粗重,唯有寥寥幾人神色平靜,若有所思。
尤其是那個穿儒衫的貴公子,依舊搖著短扇,蒼白的臉上不見絲毫波瀾。
祥子心中暗道:看來此處還是有幾個精明人的。
原以為這病殃殃的貴公子是個沉迷酒色的草包,冇料到竟是個心思細膩、沉得住氣的角色。果然,不等眾人從狂喜中回過神,那儒衫貴公子便輕搖摺扇,開口了:“六公子,遼城這價碼開得如此偌大,又特意將我等北地豪傑召集到一起,此事怕冇那麼簡單吧?”
他擡眼看向張六公子,目光銳利:“明人不說暗話,我想問問,遼城想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又在何處?”
這話問到了眾人的心坎裡,喧鬨的廂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六公子身上。張六公子美眸流轉,笑意盈盈:“公子果然爽快。那寶貝,一是五品極品髓晶,二是一株沉水蓮。”“什麼?!”
武道修煉,髓晶本就罕見,五品極品髓晶更是能直接助六品武夫衝擊五品天塹,即便是五品大宗師,也視若珍寶。
而沉水蓮,是煉製療傷聖藥的核心藥材,能生死人肉白骨,對高品武者而言,無異於半條性命!祥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一一當初寶林武館老館主龍紫川遇襲,老劉院主帶著老館主和林俊卿逃入礦區深處時,身上不就帶著這兩樣東西!
原來如此. ..遼城的目標果真是龍紫川和林俊卿!
隻是,堂堂遼城張老帥,向來恪守“不乾涉江湖事”的規矩,為何此時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把手插向申城,還對寶林武館的人痛下殺手?
這裡頭,定然還有更深的圖謀。
恰在此時,那儒衫貴公子又開口了,語氣依舊平靜:“張六公子,既然話已說開,便請直言。那兩樣寶貝,究競在何處?”
張六公子收起笑容,神色變得鄭重了些:“在山海澤礦區裡頭,在龍紫川身上。”
“龍紫川|?!”
這三個字一出,場中霎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這個名字,北境江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可是四九城寶林武館的館主,貨真價實的五品大宗師!武道九品,五品境界便是一重天的天花板,舉手投足間可裂石斷金,尋常武夫在他麵前,與螻蟻無異。一時之間,不少人臉上的炙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甚至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心生退意。
得罪一位五品大宗師,哪怕是遼城大帥府庇護,日後也難逃報複。
這錢燙手!
張六公子將眾人的神色儘收眼底,淡淡開口:“諸位不必驚慌。這龍紫川如今已是身負重傷,修為大損,否則也不會逃入山海澤深處躲起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並非要諸位直麵龍紫川,隻需諸位結隊深入礦區,幫忙尋找他的蹤跡即可。一旦找到,無需動手,隻需派人通知我大帥府,自有高手接應。”
“當然..我遼城光邀北境武夫,如今得諸位豪傑賞臉,我遼城亦不會勉強諸位. .若是不願意,我張某奉上紋銀百兩,權且當做諸君路費!”
不愧是“北地第一公子”,這話說得無比妥帖。
聞聽此言,眾人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喜色
難怪遼城要召集這麼多江湖武夫,原來是要深入危機四伏的礦區尋人。
礦區內有妖獸出冇,又有凡俗之氣壓製武夫戰力,單人獨行極易殞命,結隊而行自然安全得多。而且不用直麵五品大宗師,隻需尋人,風險大大降低,回報卻依舊豐厚,
這筆買賣,劃算!
念及於此,附和聲四起,場中眾人竟無一人拒絕。
恰在此時,張六公子那雙美眸,卻是悄然落在角落中一直默然不語的祥子身上。
“刀爺..您的意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