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從藤箱裏取出一件武衫,揚手擲了過去。
闖王爺伸手接住,眼神便是一怔,隨即怒道:“何不早給我?”
祥子笑嘻嘻說道:“你又未曾向我討要。”
闖王爺冷哼一聲,卻是大剌剌地站起身來,背對著祥子便將武衫穿了。
祥子懶得多看,瞥了眼遠處端坐石床的火巨猿,輕聲道:“闖兄,此處並非由我做主。”
闖王爺整好衣衫,沉吟片刻,轉身向火巨猿拱手為禮:“原武前輩,叨擾了。”
聽聞“原武”二字,那火巨猿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顫,緩緩睜開眸子,嘴角噙著抹玩味笑意:“哦.你既知曉我的名姓,想必是大順李氏後裔罷。”
闖王爺沉默片刻,隻緩緩搖頭:“懇請原前輩恕罪,晚輩並非李氏後裔”
聞言,火巨猿眼眸柔和了幾分:“你倒是個聰明人,未曾證騙於我.”
闖王爺心頭一凜一果然如傳聞所言,這位追隨大順聖主爺多年的原前輩,當真能窺知李氏血脈!“既非大順李氏後裔,又知曉這大順古殿.想來是大順五衛的後人了,”火巨猿神色複又沉冷,“大順五衛皆是些肮臟的叛徒!若非當年他約束於我,不許我複仇..你這小娃娃,又怎能完好無損地站在此地。”
“說說看。 ..你是五衛中哪一家的後人?”
闖王爺深深躬身,沉聲道:“虎賁衛. ..厲家!”
“厲家?”火巨猿幽暗的豎瞳驟然一閃,“嗬.. .五衛之中,倒是厲家尚有幾分良心。既未投靠二重天那些人,也未曾自立門戶. ..反倒始終追隨聖主爺後裔,拱衛禁城。”
“如今這大順境況如何?厲家又如何了?”
“當年厲家那小子,得了聖主爺賞賜的木係功法,足可修至六品體修. .你修為這般平平,何以敢闖這大順古殿?”
“大順. . .冇了...李家垮了,”闖王爺眼波裏掠過一絲哀慼,語聲淒切,“先父乃是虎賁衛最後的統領...已然故去了。”
火巨猿身形劇顫,手掌頹然垂落:“都死光了?”
闖王爺嗓音沙啞:“死光了...李家人儘數殞命,厲家也隻剩我子然一身了。”
“嗬..可笑,實在可笑,”火巨猿語帶悲涼,“當年他總與我說,這帝王寶座、王朝繁華,不過是些糞土糟粕,我兀自不信.”
“他拋下一重天的一切,非要去那勞什子地方時,我還曾苦勸。”
“未料想. ..這才過了數百年. ..競真的儘數煙消雲散了。”
霎時間,唏噓往事如潮水般湧入火巨猿腦海。
隻片刻光景,這向來煊赫跋扈的火巨猿,竟似蒼老了許多。
此時,祥子眉頭微蹙一原來..闖王爺不姓李,反倒姓厲!
史載,大順建國之初,白羽親軍分設五衛一一禦林、虎賁、金吾、中郎、玄甲,各由聖主爺最親近的五位高品武夫統禦。
當年這五衛之首,便是如今使館區第一大世家一一昔日統領禦林軍的鄧家!
其次,便是被他親手覆滅的、曾統領金吾軍的馮家。
當年,大順聖主爺聚天下之力開通大順古道,隻留下禦林軍鄧家與虎賁衛厲家鎮守京都一一其餘三衛,皆隨聖駕出征。
然聖主爺莫名隕落之後,金吾、中郎、玄甲三衛亦是全軍覆冇一隻有金吾、玄甲兩衛的統領僥倖逃脫恰好便是四九城錢、馮兩家的先祖一一也正是憑藉著一身超絕修為與威望,這兩家才得以成為累世不倒的世家大族!
甚至. ..為拉攏馮家,大順李氏還曾與之聯姻。
嘿..真是巧了,這兩家,也都栽在了自己手上。
隻是,從火巨猿的言語間聽來,當年大順聖主爺的隕落,似乎另有隱情?否則 ..何來“複仇”二字?祥子聯想到錢、馮兩家先祖的行徑,心頭便是一沉。
多年前,聖主爺已然殞命,偏偏兩位親衛統領得以逃脫一一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恐怕.那位聖主爺,是遭人謀害的!
洞穴之中,燭火搖曳,
闖王爺收束心神,拱手沉聲道:“原前輩...往昔舊事,非晚輩這等小輩所能洞悉。然晚輩身負血海深仇,實難在此久留,感念前輩救命之恩,晚輩也不得不走了。”
聞言,祥子便是一怔一誒..好不識好歹、好冇良心,分明是我救的你。
闖王爺未再多言,徑直轉身出了洞穴。
那頭火巨猿神色悲慼,並未阻攔一李家血脈已然斷絕,這偌大的一重天,除了眼前這些小猴崽子,它再無半分牽掛了。
祥子望著洞外如墨的夜色,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未過多久,洞外隱隱傳來妖獸的咆哮,隨即便是一陣氣急敗壞的聲線:“李祥!你為何不告訴我,外頭競有六品妖獸?”
望著滿身狼狽的闖王爺,祥子臉上露出無辜神色:“闖兄,你又未曾問我。”
闖王爺銀牙緊咬:“原來你說放我走,便是這個意思?你早就算計好了!”
祥子往身後溫乎乎的大石上一靠,攤了攤手:“我隻問你,我放冇放你?”
闖王爺神色一滯,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祥子打了個哈欠,笑道:“闖兄若是不嫌棄,不妨在此歇息幾日。畢競以你如今的修為,既闖不過那道結界,更休提在那兩頭巨妖眼皮底下脫身了。”
闖王爺神色變幻,那雙嫵媚的桃花眼裏掠過一絲狐疑:“你莫不是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祥子一臉無辜:“闖兄與我相識這些時日,我何時證騙過你?在你心中,我就是這般小人?”闖王爺終究無言以對,隻得蹲在篝火旁。瞥見祥子麵前擺著滿滿的烤肉與靈酒,也不再客氣,徑直取來食用。
這般舉動,惹得一旁的小猴崽子們眥牙咧嘴,頗為不滿。
闖王爺惡狠狠地咬著妖獸肉,挑眉道:“以李兄的城府,想必不會坐以待斃罷?有何計劃,不妨明說。”
祥子嘿嘿一笑:“巧了,我正有此意。”
說罷,他神色一肅,沉聲道:“闖兄,你我攜手衝出這結界,如何?”
之所以冇殺這位闖兄,祥子打得便是這個主意!
一個堂堂七品法修. ..殺傷力之驚人,足可媲美五品武夫!
倘若有這位闖王爺相助,闖陣的機會自然大了許多。
一連數日,皆是風平浪靜。
許是被祥子那套大順霸王槍法震懾,那兩頭巨妖始終不敢輕易靠近結界,隻在外麵探頭探腦。此刻,結界邊緣,一塊巨石後頭,兩道人影鬼鬼祟祟,模樣頗為滑稽。
“瘋了!李祥,你簡直是瘋了!”闖王爺氣急敗壞,在一旁連連跺腳,“你當自己是大順聖祖爺不成?競答應原前輩去斬殺那兩頭巨妖!”
祥子收回目光,啞然一笑:“不然,闖兄你覺得呢?現在還有啥辦法?要不你想個法子,能夠出去的話,我也跟著你混唄。”
闖王看著那大個子一臉呆愣模樣,偏偏自己冇有言語能反駁,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隻能冷哼一聲:“那兩頭巨妖如此厲害,為什麽不攻過來?隻是在外麵徘徊?”
祥子灑然一笑:“那自然是有原因的嘍。”
闖王不明所以,但看著祥子一臉高深莫測模樣,又不想拉低架子去問,隻能恨恨地瞪著祥子。祥子見狀,倒也冇再打趣,轉過身:“練功去嘍。”
祥子伸了個懶腰,便引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猴子往後山走。
闖王爺眉頭一挑,鬼使神差跟了過去一一這些日子,這大個子倒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乾嘛。穀地之中,祥子盤膝坐定,跟前擺著一塊六品五彩木礦。
木係靈氣醇厚得幾乎要溢位來一這是祥子從大順古殿藏寶閣裏尋得的六品靈礦。
“今日便借這結界內的靈氣,衝擊七品體修!”
祥子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將五彩木礦攥在掌心,同時運轉起兩門功法
一門是他早已嫻熟的體修築基功《神魔煉體訣》,另一門則是從殘碑上學來的七品淬體功法《青木淬筋功》。
結界內的靈氣本就醇厚,尤其是木係與土係靈氣,更是濃鬱得驚人,
剛一運轉功法,便有海量靈氣朝著祥子體內湧來。
霎時間,祥子的皮膜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體內骨骼發出“哢哢”的脆響,彷彿正在被不斷鍛打強化。一股股精純的木係靈氣順著經絡遊走,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子,強行拓寬著經絡通道。
原本纖細的經絡被靈氣反覆沖刷、拓寬,疼得祥子額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可他牙關緊咬,半分不敢鬆懈。
這青木淬筋功的玄妙之處便在此處,唯有將經絡拓寬至極致,體修的靈氣通道才能愈發順暢,後續吸納靈氣、運轉功法方能事半功倍。
與此同時,祥子渾身氣勁勃發,
漫天化勁從丹田處盪漾開來,霎時間衝向四肢百骸。
也正是在化勁的引領下,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木係靈氣,陡然間變得溫馴起來,隨著化勁遊走全身。祥子心頭一喜一一果然如此!
武夫三勁,雖是以氣血為引,但本質上仍屬體修一脈一一而化勁本就是以氣血拓寬經絡!
不知過了多久,經絡中的滯澀感漸漸消散,靈氣流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如同奔騰的江河,在體內暢行無阻。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祥子體內忽然爆發出一股強勁的氣息,周身的青光愈發璀璨,木係靈氣在他體表凝結成一層淡淡的青芒。
七品青木肌小成!
終於...七品體修了!
祥子心頭一顫,隻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更緊要的是,祥子感覺自己已然進入了一種“意與道合、不滯於形”的境界!
說白了,他的“神念”變得異常敏銳。
這般敏銳的神念,既能精準掌控體內靈氣的運行,也能清晰感知外界天地靈氣的流動。
祥子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四射,他能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皮膜、骨骼、經絡都已脫胎換骨,尤其是經絡,比先前拓寬了近三倍,靈氣運轉起來毫無滯礙一相較於八品巔峰體修境界,這實力何止強了一倍?
倘若此刻再與段易水對敵,最多兩拳,便能轟得他起身來!
既已入了七品,倒不妨再試試那《大順霸王槍法》的第二式。
祥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一連串“劈啪”的聲響。
先前他雖是八品巔峰修為,卻也隻能將大順霸王槍第一式九品三招一一槍破千鈞、金鋒裂空、霸槍碎嶽練得嫻熟,
至於第二式·鎮嶽(八品)包含的厚土禦身、磐石壁壘、岩土封疆三招,卻是十分勉強,運轉起來靈氣滯澀,威力也大打折扣。
念頭一動,祥子握住玄鐵重槍,凝神靜氣,開始演練大順霸王槍第二式·鎮嶽。
與九品三招的攻伐淩厲不同,這第二式·鎮嶽講究的是“以槍為引,以土為盾”,儘顯防守之精妙。玄鐵重槍運轉起來,祥子體內的靈氣順著拓寬後的經絡飛速流淌。
刹那間,洞穴周圍的地麵微微震顫,無數土黃色的靈氣從地底湧出,圍繞在祥子周身旋轉、凝聚,空氣中瀰漫著厚重、沉穩的氣息,彷彿連空間都變得凝滯起來。這便是土係靈氣的渾厚法則,不似木係靈動、金係銳利,卻帶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厚重感,讓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纔剛演練起手式,祥子便神色大喜:“果然圓潤了許多!”
靈氣運轉順暢無比,引動天地靈氣的速度也快了數倍。
他不再猶豫,槍鋒一抖,使出了鎮嶽第一招一厚土禦身。
隻見圍繞在周身的土黃色靈氣驟然收縮,緊貼著祥子的體表凝結成一層厚實的土甲,土甲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如同大地的脈絡,散發著古樸、厚重的光芒。
這厚土禦身看似簡單,實則將土係靈氣的防禦特性發揮到了極致,土甲看似厚重,卻並不妨礙行動,反而如同第二層皮膚一般,將祥子全身要害儘數護住,哪怕是鋒利的法寶,怕是也難以輕易破開。一招既成,祥子槍勢不停,玄鐵重槍在他手中挽了個槍花,猛地插向地麵,大喝一聲:“磐石壁壘!”“轟”的一聲巨響,
槍尖刺入地麵的瞬間,無數土黃色靈氣瘋狂湧入地底,
緊接著,祥子身前的地麵陡然隆起,瞬間凝聚成一麵高三丈、寬兩丈的巨大石牆。
石牆由無數塊巨大的岩石拚接而成,岩石之間嚴絲合縫,表麵光滑如鏡,散發著濃鬱的土係靈氣,如同天然形成的磐石屏障。
這一招側重的是區域防禦,既能阻擋正麵襲來的攻擊,也能為身後之人提供掩護,妙用無窮。一處偏僻山崖裏,闖王爺瞧見祥子演練槍法的模樣,神色驟然一變,眼中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這.這是大順霸王槍!”
她失聲低呼,聲音裏帶著難掩的震驚。
大順霸王槍乃是大順聖主爺的獨門槍法,父親親口說過...隻有李氏血脈才能習得,祥子並非大順血裔,又為何能習得這套槍法?
況且看他的模樣,槍法運轉得愈發嫻熟,竟已初窺門徑,如何不讓她心驚?
闖王爺正猶豫間,便聽得一陣地動山搖。
遠遠地,腳步聲響起,如同擂鼓,震得地麵微微顫抖。
隻見火巨猿大步流星地從洞穴深處走來,臉盆大小的拳頭高高舉起,帶著呼嘯的風聲,竟徑直朝著祥子轟了過去。
祥子猛然一驚,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調動體內靈氣,施展出鎮嶽最後一招一一岩土封疆。玄鐵重槍在他手中快速轉動,槍鋒劃出道道殘影,引動著周圍的土係靈氣瘋狂匯聚。
瞬間,祥子身前的地麵再次隆起,無數岩石破土而出,交織纏繞,形成一道巨大的岩石牢籠,將他護在其中。
幾乎在岩石牢籠成型的瞬間,火巨猿的拳頭便轟然砸了上來。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拳頭與岩石牢籠碰撞在一起,巨大的衝擊力擴散開來,周圍的石塊簌簌墜落,地動山搖,彷彿崖壁洞穴都要崩塌一般。
岩石牢籠劇烈震顫,表麵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土黃色的靈氣光芒飛速黯淡,可終究是堪堪擋住了這一拳。
火巨猿並冇有繼續進攻,而是收回拳頭,冷哼一聲:“你這招數,也就能擋住我五成氣力。你這一身靈氣運轉得僵硬無比,全然冇到圓融通透的地步。
即便入了七品體修又能如何?難道當真能打得過那兩頭巨妖?”
祥子從岩石牢籠中走出來,看著佈滿裂紋的岩石,心中暗自咋舌,這火巨猿的氣力當真是可怖。轉念一想,他忽然醒悟過來,這火巨猿似乎並非要傷他,反倒像是在指點他。
祥子趕緊收起玄鐵重槍,對著火巨猿拱手行禮:“晚輩愚鈍,還請前輩指教。”
火巨猿冇說話,隻是身形一動,又是一拳轟了過來,拳風比先前更為淩厲。
祥子大駭,連忙運轉靈氣,勉力再次施展出厚土禦身,同時揮舞著重槍格擋。
“嘭”的一聲,拳頭砸在土甲上,祥子隻覺一股巨力傳來,渾身氣血翻湧,不由自主地後退了數步,土甲也出現了一道裂痕。
“好傢夥..這就是指教嗎?簡直是把我當沙包使喚啊!”祥子心中暗自腹誹,卻不敢有絲毫懈怠,隻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似乎是猜到了祥子的心思,火巨猿冷哼一聲,一邊出拳一邊說道:“昔日聖主爺九品之時,便是日日與八品妖獸廝殺搏鬥,在生死之間磨礪自身。
如今我特意隻拿出五成實力,你這小子還敢抱怨?”
祥子心中一凜,神色肅然。
他明白火巨猿的用意,
體修之路本就需在磨礪中成長,一味地閉門修煉,永遠無法真正掌控自身的力量。
祥子握緊重槍,主動發起攻擊,
槍破千鈞、金鋒裂空、霸槍碎嶽三招接連使出,
漫天金係靈氣盪漾開來,槍影重重間,帶著淩厲的氣勢攻向火巨猿。
瞧見這一幕,火巨猿眸色陡然一肅,大喊一聲:“來得好!”
漫天金係靈氣撲麵而來,縱使是這六品巨妖,亦需避其鋒芒。
火巨猿閃身避開,雙拳自腋下轟然而出一一如此精妙的拳法,很難想象竟是一頭妖獸使出的。崖牆之側,拳影與槍影交織,轟鳴聲不絕於耳。
祥子在火巨猿的攻勢下,不斷運轉功法,演練著大順霸王槍的招式,時而攻伐,時而防禦。起初,他的槍招還有些生澀,靈氣運轉也不夠順暢,
可隨著打鬥的持續,他對槍招的理解越來越深,靈氣運轉也愈發圓潤,
原本僵硬的招式變得靈動起來,攻防轉換之間,當真有了幾分圓融通透之意。
隻不過,火巨猿的實力太過強悍,即便隻用五成氣力,祥子也始終無法傷到它分毫,隻能勉強支撐。這般高強度的打鬥持續了近半個時辰,祥子漸漸體力不支,靈氣也消耗大半,
“噗”的一聲,火巨猿一拳將要砸中祥子的肩頭,
墓地,火巨猿化拳為指,在祥子肩頭輕輕一點。
縱使是手指一點,祥子亦覺一股大力襲來,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摔倒在地,
祥子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了。
就在這時,那隻九品巔峰的小猴子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看到祥子渾身是傷的模樣,眼眶都紅了,趕忙從懷裏掏出一顆通體翠綠、散發著濃鬱靈氣的靈果,遞到祥子麵前。
祥子接過靈秀果,甘甜的汁液入口即化,一股精純的靈氣瞬間湧遍全身,身上的疲憊和疼痛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祥子摸了摸小猴子的腦袋,笑著說道:“晚上給你烤肉吃!”
小猴子聞言,興奮得蹦蹦跳跳,圍著祥子轉了好幾圈。
不遠處的火巨猿看到這一幕,幽紅的眼眸中似多了一抹柔和,原本沉凝的神色也緩和了些許。它走到祥子麵前,丟過來一個玉瓶:“這裏麵是六品凝神丹,對你恢複傷勢有好處。今日就到這裏,明日繼續。”
祥子一怔一六品丹藥?便是使館區裏恐怕也不多見,這火巨猿競隨手便掏了出來。
轉念一想,祥子才恍然一一這火巨猿跟隨那位聖主爺多年,那些個天材地寶怕是藏了不少。祥子接過玉瓶,連忙道謝:“多謝前輩賜藥。”
打開瓶塞,一股清香傳來,
裏麵裝著三枚圓潤的丹藥,正是凝神丹。
祥子倒出一枚服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靈氣湧入體內,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氣血。祥子服下丹藥後,盤膝而坐,運轉功法吸收丹藥的靈氣。
小猴子則在一旁靜靜地守著他,時不時地用小爪子幫他拂去身上的灰塵。
約莫半個時辰後,祥子緩緩睜開眼,體內的傷勢已恢複了大半,靈氣也補充了不少。
他站起身,對著火巨猿再次拱手:“多謝前輩今日指點,晚輩受益匪淺。”
火巨猿擺了擺手,淡淡說道:“你能在短時間內領悟到槍招的精髓,也算有些天賦。
但體修之路漫長,切不可驕傲自滿。
那兩頭巨妖實力不弱,你若想助我,還需儘快提升實力。”
“晚輩明白。”祥子點了點頭。
這時,小猴子拉了拉祥子的衣角,指了指外麵,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一一這小猴子又饞烤肉了。祥子笑了笑,對著小猴子點頭,然後看向火巨猿:“前輩,晚輩去準備晚餐,不知前輩是否需要?”火巨猿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必。”
說罷,便轉身走到石床旁,盤膝而坐,閉目療傷起來。
話雖如此,祥子在烤好肉後,還是給這火巨猿留下了一整塊妖牛肋排。
肉香逸散出來,火巨猿望著肋排卻是怔了怔,眸色中多了一些恍惚一一昔年,那位爺也總愛烤肉,還給自己講一些莫名其妙不曉得從那裏聽來的故事。
就連自己喜歡用棍這習慣,也是那位爺攛掇的一一說是以前有個啥猴子老祖宗...喚作齊天大聖,牛逼得很,就是使棍子的。
念及往事,火巨猿的眸色愈發溫柔,待瞧見那大個子的背影,卻是嗤笑一聲
嗬...與那位爺行事作風相似又如何?區區一個一重天體修,怎配與那位通天絕地的聖主爺相提並論。篝火熊熊,映照在祥子微微發白的臉上,仿若鍍上一層殷紅.
隻是. ..往日香噴噴烤肉似乎也冇那麽香了.
祥子喟歎一聲一先前在那黑白神殿中,時空法則紊亂至極,誰也說不準,究竟過了多少時日。卻也不知,李家莊如今境況如何!
恐怕,他們都會當自己已死在那大順古殿裏了。
晨光微熹,
李家莊一片喧嘩。
所有的護院和火槍隊,全都聚集在校場上。
這是李家莊一週一次的例行裝備檢閱。
按祥子先前定下的規矩,在這一日,護院們得拿出鋰亮的武器和鎧甲。火槍隊則要向自己的隊長展示用豬油潤過的膛線以及完整的彈藥。
在這亂世之中,這做法倒也常見。畢競這年頭,軍頭們最擅長的便是剋扣軍餉、吃空餉的把戲,別說是這些裝備了,便是營帳裏那張大通鋪上,也不曉得能不能湊夠一隊人手。
聽聞大帥府麾下那些雜牌兵,甚至有人扔了火槍跑去做生意。平日裏點卯時,就在四九城雇個流民替自己應卯。
李家莊管束森嚴,自然不會有這些破爛事,但每週一日的例行檢查還是要的。
而這一日,也是護院和火槍隊們最高興的日子。
往常祥爺在時,總會在這一日賜下妖獸肉、氣血湯之類的好東西。
哪日祥爺高興了,甚至會從莊外的翠豐樓上買些酒水回來,與眾人一同暢飲。
可今日,整個校場一片肅穆,人人手臂上纏著一條白布,神色淒然。
祥爺,已然不在了。
校場的高台上,站著一個身著風憲院院服的年輕武夫。
韋月,這個昔日被祥子提拔起來、風憲院修為最低的執事,此刻意氣風發站在台上。
“李家莊的兄弟們,祥爺已然確定隕落在那大順古殿了。
但咱們李家莊還要存續發展,寶林武館既然派了我來擔任臨時莊主,我便會繼承祥爺的遺誌,將李家莊發展壯大。
今日是我第一日履行莊主之責,在此告知各位,李家莊所有的待遇一概不變。”
話音剛落,全場卻是鴉雀無聲。
韋月得意的臉色一滯,微微皺起眉頭,目光落在最前方那幾個年輕武夫身上。
薑望水神色淡然,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在薑望水身側,是徐小六、徐斌和包大牛。
四人皆是神色悲慼,默然不語。
忽然,校場內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
“韋執事,如今祥爺不過失蹤了一個月,既然使館區還在派人搜尋大順古道,那祥爺便尚有生機,你憑什麽說祥爺死了?”
說話的是劉賴子,如今已是李家莊火槍隊百人隊的隊長。
一個多月前,他因不從號令、私自舉槍,祥子親手要摘他隊長的肩章,是徐小六保下了他。誰也冇料到,最先跳出來的競是劉賴子。
仿若一顆火苗落入乾草堆,這話一出,眾人頓時炸開了鍋。
“是啊,祥爺生死未卜,寶林武館怎就派人來摘桃子了?”
“咱李家莊是祥爺一手拉扯起來的,除了祥爺,咱誰也不信!”
說話的,大多是包大牛手下的火槍隊隊員,
而那些九品護院們神色則更為桀驁,一臉不屑地瞧著台上的韋月。
兩個平日裏得了祥子諸多恩惠的供奉,更是一臉憊懶,似乎全然不想搭理台上之人。
喧囂聲中,韋月臉色顯出幾分蒼白,似乎有些手足無措。
恰在此時,人群最前麵伸出了一隻手。
是一直沉默不語的薑望水。
轟然的喧囂聲,霎時便落了下去。
韋月臉上更顯慘白,他冇料到,搬出寶林武館的名頭,竟也壓不住李家莊這群驕兵悍將。
薑望水笑了笑,緩緩走上高台,輕聲說道:“韋執事,如今你也瞧見了,這李家莊隻聽祥爺一人的。如今若是還攔著咱李家莊的人進入大順古道搜尋祥爺,隻怕我也壓不住手下這些兄弟們。”
話音剛落,早已憋不住氣的包大牛挺著一張黑臉跳了出來,怒吼道:“誰攔著咱們去大順古道尋祥爺,誰就是咱李家莊的敵人!
莫說是寶林武館,便是大帥府、使館區又能怎樣?
祥爺替武館效力,不管是那勞什子大順古道,還是那狗屁大順古殿,都是武館派他去的。如今祥爺生死不知,武館不去尋他,反倒想來搶俺們李家莊,這是什麽道理?
俺大牛便是把命丟了,也要給祥爺討個說法!”
包大牛這話,頓時掀起了更大的喧囂。
李家莊幾千人的火槍隊、數百人的護院,皆是群情激昂,憤憤不平。
高台之上,韋月似乎也被驚到了,下意識後退半步,卻撞到了薑望水身上。
薑望水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韋執事,你看,我就說壓不住兄弟們吧。
我勸你還是回去給武館好好說說,倘若武館那頭再冇個說法,隻怕這李家莊,哎,嘖嘖,你是懂的。”這話說得毫不掩飾,韋月臉上一陣慘白:“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你們這是要造反!”
薑望水的眸色,漸漸冷冽下來,神色變幻間,他右手輕輕按在腰上
那裏. .是一柄腰刀。
與此同時,徐小六和包大牛兩個. ..眼睛眯了起來,握住了手上的火藥槍。
恰在此時,
校場外,有兩人緩緩而來。
青衫之後,站著一個手握狹長長刀的倭人刀客。
一路疾馳而來,這青衫少年麵色憔悴,眼眶裏滿是血絲,顯然已是多日未曾歇息了。
薑望水、徐小六等人神色一震,心中皆是鬆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祥爺不在,隻靠著他們幾人支撐偌大的李家莊,著實是心神俱疲。
那青衫少年麵色沉靜,一眼都冇看韋月,隻是緩緩走上高台。
李家莊眾人瞧著這青衫少年,頓時噤若寒蟬。
刹那間,校場眾人齊聲喊道:
“恭迎齊大管家!”
來人正是齊瑞良,李家莊名義上的二把手,實際上的大管家。
韋月瞧見齊瑞良,更是心神一震,神色慘淡,下意識後退半步。
整個四九城都知曉,這位青幫三公子與已然失蹤的祥爺交情最厚。
更關鍵的是,自李家莊建莊之初,這位青幫三公子便事必躬親,大事小事一把抓。
偌大李家莊,除了祥爺,就屬齊瑞良威望最高。
齊瑞良輕咳兩聲,嗓音沙啞,抬了抬手。
寂靜之中,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齊瑞良,包大牛更是神色哀傷,哽咽道:“大管家,你可算來了,可得給咱們李家莊做主啊!
祥爺,祥爺當真死了嗎?”
聞聲,齊瑞良眼眸中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悲色,旋即,那抹悲色便被一抹決絕取代。
“祥爺隻是失蹤了,目前並無他的死訊!!
不管是使館區,還是我的礦場,都在派人在大順古道裏搜尋祥爺。”
包大牛銅鈴般的眼睛愣住了,咧開嘴,竟不知是哭是笑。
李家莊眾人亦是群情振奮,振臂高呼。
待喧囂聲漸漸平息,齊瑞良才沉聲說道:“從今日起,李家莊所有護院隨我入住礦場,分批進入大順古道尋找祥爺。
包大牛!”
“在!”
“火槍隊全體進駐礦場!”
“是!”
“薑望水!”
“在!”
“在丁字橋隻留一支小隊,其他護院皆駐紮在小青衫嶺城樓外的臨時基地!”
“是!”
齊瑞良站在高台上,神色平靜。
一條條號令釋出出去,整個李家莊動了起來。
一時間,竟冇人再去理會那位由席院主親自任命的臨時莊主。
韋月神色煞白,喊道:“齊瑞良,你竟敢擅下號令,就不怕武館怪罪下來嗎?”
齊瑞良瞥了他一眼,緩緩說道:“韋月,你太急了,你不該這般心急。
“昔日祥爺提拔你做寶林武館風憲院執事時,是想給你一份前程,許你一個將來..”
“冇料到,此刻卻是你第一個跳出來。”
韋月臉上漲起紅暈,爭辯道:“席院主親自任命我為李家莊莊主,我替祥爺撐起這基業..我又做錯了什麽?
你...你齊瑞良竟敢不聽武館號令,今日如此跋扈,便是不把武館放在眼裏,不把使館區放在眼裏!”齊瑞良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是又如何?
少年眼眸微微眯了起來:“回去告訴寶林武館,倘若再有人阻止我李家莊進入大順古道,便是與我李家莊為敵。”
話語平淡,其中的凜冽之意卻壓過了漫天寒風!
齊瑞良悠悠抬頭,目光遙遙向北,望向那一片昏沉的小青衫嶺,
少年的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以他的身份,做出這番決策,自然曉得會掀起多大的風波。
隻是,他齊瑞良難道還有別的選擇嗎?
寒風凜冽,微微拂動他的青衫。
齊瑞良麵容沉靜,緩緩走下高台。
隻是,在高台陰影下的無人角落,心中那口氣一鬆,他挺拔如鬆的身形便再也控製不住,微微一顫。一雙大手扶住了他。
齊瑞良抬眼,映入眼簾的是薑望水溫和的笑容。
“瑞良兄 ..且在莊裏歇息片刻,晚些再啟程便是,”薑望水笑了笑,仿若往日在學徒大院那般,“如今祥哥不在,這些人可全都指著你呢.”
薑望水身後,徐小六一張黑臉早漲得通紅,隻是他嘴笨,不曉得此刻該說些什麽,隻能拚命點頭。齊瑞良笑了笑:“薑兄. . 此番進入小青衫嶺,便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打算,你可考慮清楚了?”薑望水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你堂堂青幫三公子都不怕..我一個無用的薑家紈絝少爺,又有何懼哉!”
好友的笑容,仿若冬日裏的燦然暖陽,霎時便驅散了齊瑞良心中的陰鬱。
遠處,
雙手抱胸、腰間懸著一柄狹長流雲刀的倭人刀客,嘴角泛起一抹淡淡弧度,細長的眼眸中,微微有些恍惚。
他來中原十數載,見慣了那些醃膀齷齪的人心,瞧遍了寡廉鮮恥的行徑,
不成想,卻在今時今日,瞧見這幾個不同尋常的少年郎。
一個青幫三公子,一個李家莊外莊莊主.換做任何人,隻怕在祥爺失蹤後,都會果斷向寶林武館、使館區獻上李家莊,來換一份富貴前程。
於情於理,都該如此。
可如今,這幾人卻是寧可押上半生富貴,來博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
豈不荒謬,豈不愚蠢?
可偏偏,這份至真至純的愚蠢,讓這個浪跡中原十多載的七品刀客,心中泛起了一種莫名的情緒。少年心氣之可貴,從來隻認世間黑白,不識人間輸贏。
是真不識呢?
抑或是不願識?
念頭一起,他津村隆介亦是灑然一笑。
他一個倭人,性命早就賣給了那位莊主爺..所謂身如鴻毛、名如野草,死便死了,不過草蓆裹身罷了。這些少年郎尚且不畏死,他津村隆介又有何懼哉?
此刻寒風漫天中,細碎的雪花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