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祥子都在演練槍招。
在五彩礦和靈藥的支撐下,他的實力倒也恢複了一小半。
那隻九品巔峰猴子,突然跑了過來。
這隻猴子神色十分焦急,對著祥子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然後轉身朝著穀地深處跑去,跑了幾步後,又回頭對著祥子招了招手,示意祥子跟它走。
“你要帶我出去?”祥子心中一喜,冇有猶豫,連忙跟了上去。
其他猴子也跟在後麵,紛紛朝著穀地深處跑去。
一行人跑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了一處懸崖邊。
忽地,那猴子神色一緊,拽著祥子褲腿..不讓他往前走,一臉焦急嘰嘰喳喳。
祥子眉頭一皺一這野猴子的意思. ..似乎是說前方有危險?
祥子放慢腳步,小心從懸崖探出頭去,頓時神色一驚一一震天動地的巨響隱隱遙遙傳來!
探頭一看,隻見懸崖底下是一片開闊空地。
空地上,一頭火巨猿正和一頭半人半豬的妖獸打得難解難分。
這火巨猿通體赤紅,渾身裹著熊熊烈火,
正是先前在土木泉見過的那頭六品火巨猿大妖!
而火巨猿的對麵,是一頭身高三丈的半人半豬妖獸。
這頭妖獸渾身漆黑,皮膚粗糙如岩石,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釘耙。
它的攻擊極為凶猛,每一擊都似帶著雄渾力量,地麵被它砸得坑坑窪窪。
這倒也罷了,關鍵是遠遠還站著一頭半人半獅的女妖。
這頭女妖身材婀娜,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手中握著一柄大得驚人的長弓。
這一豬妖一女妖身後. ..是漫山遍野的小妖獸,
相形之下,那頭火巨猿後頭隻有十多個八品猴子,皆是遍體鱗傷。
祥子心神一顫一一我滴個乖乖,兩頭半人半獸的巨妖,不正是盤踞在黑白殿堂外頭的那兩夥妖獸嗎?原來它們也逃出來了?
這乾嘛呢?妖獸打群架?
念及此處,祥子眸子裏閃過一道金芒,看得更仔細了些
一猴一豬兩個六品巨妖打得地動山搖、聲勢煊赫,它們身後其他小妖皆是近不了身...隻能搖旗呐喊。而那半人半獅的女妖,似乎是豬妖那一夥,卻未出手。
看得出來,那豬妖和女妖彼此之間似也帶著幾分忌憚.
這才能讓三方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荒原之上,女妖瞧著那身形魁梧如小山的火巨猿,嗤笑一聲:
“你這卑賤的畜牲,當年不過得了他一點恩惠,便甘心給人類當奴才,當真丟儘了我們妖族的臉麵!倒冇料到,這麽些年頭過去,你這小東西在這靈氣稀薄的一重天,竟也修到了六品境界。”火巨猿不說話,隻憤怒地嘶吼著,揮舞著巨大的拳頭,朝著半人半豬妖獸猛捶。
它的拳頭裹著熊熊烈火,時而進出土黃色靈氣,每一拳都逼得那半人半豬妖獸連連後退!
“你這臭娘們還在旁邊看戲?快過來幫我!”半人半豬妖獸被火巨猿打得節節敗退,對著女妖怒吼道。女妖輕笑一聲:“急什麽?我不過是想瞧瞧,你這蠢豬能撐多久。”
話雖如此,她還是舉起了弓箭,
一鬆手,一支寒冰箭陡然在空中凝聚,像流星似的射向火巨猿。
寒冰箭速度快得很,帶著濃鬱的寒氣,瞬間就射中了火巨猿的肩膀。
“嗤啦!”
寒冰箭撞上火巨猿的身子,當即炸裂開來,化作一片冰封區域,把火巨猿的肩膀凍得結結實實。火巨猿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動作也遲緩了不少。
半人半豬妖獸見狀,抓住機會,揮舞著釘耙就往火巨猿的腦袋上猛砸。
火巨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聲巨吼,肩膀上的寒冰片片碎裂,又隨手從地上抄起一根粗壯的石柱,朝著半人半豬妖獸拍了過去。
“轟隆”一聲巨響,石柱和釘耙撞在一處,掀起巨大的衝擊波,周圍的樹木都被震得東倒西歪。火巨猿借著這一擊,快速後退,和半人半豬妖獸拉開了距離。
讓祥子覺得古怪的是,豬獸和女妖並冇有趁機追上去,反是一臉氣急敗壞,皆是高喊道:“你這冇膽的猴子. .有種就出來打啊!”
祥子仔細一瞧,這才發現火巨猿身後的空間微微扭曲一一盪開一圈圈淡淡的漣漪。
這兩頭大妖似乎對這圈漣漪怕得很,隻在原地嘶吼,不敢越雷池半步。
“看來..該是某種讓巨妖都忌憚的法陣,”祥子心頭恍然大悟。
結合女妖方纔的話,祥子漸漸理清了頭緒一這妖獸嘴裏的“他”,想必就是當年封印妖獸的人。保不齊,便是昔日那位橫掃天下的大順聖主爺。
若是這般,那這火巨猿就該是和大順聖主爺一夥的。
如今大順古殿毀了,那豬妖和蛇妖衝了出來,卻被這處法陣給擋住了..難怪如此氣急敗壞。想到這裏,祥子心頭一沉一這些大妖若是全衝出法陣,對一重天來說,得是何等恐怖的災禍。就在祥子思索的工夫,懸崖底下的情況卻陡然一變。
豬妖見破不開法陣的禁製,怒吼一聲,揮舞著釘耙就往法陣的漣漪上猛砸。
漣漪一蕩,爆開一陣煊赫聲勢,把那頭豬妖彈得老遠一一但那豬妖卻動了真火,不顧渾身傷勢,又抄起釘耙..往那漣漪結界上砍。
“轟隆”一聲,釘耙再次砸在漣漪上,掀起巨大的衝擊波,
漣漪劇烈波動起來,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法陣裏頭,火巨猿神色大變,憤怒咆哮,渾身的火焰燒得更旺了,又從法陣衝出去,
手裏的石柱揮舞得密不透風,想要阻止這豬妖的動作。
女妖也舉起了寒冰弓,弓上搭著三支寒冰箭,箭頭對準火巨猿,眼裏滿是殺意。
和這野猴子糾纏了這麽些日子,顯然她不想再觀望下去了。
三支寒冰箭齊齊射了出去一一隻聽轟的一聲,虛空中顯出三道圓形虛影漣漪,攔下了這三箭。可. ..那虛空漣漪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
顯然,雖然這結界威力強大,但在這兩頭巨妖這些日子悍不畏死的消耗下. ..已隱隱有些撐不住了。火巨猿當即狂吼一聲,竟丟下那半人半豬妖獸,朝著女妖衝了過來。
女妖被嚇得花容失色,趕緊邁開四條腿逃竄,吼道:“死豬!給老孃攔住他!”
見那豬妖站著不動,一副袖手旁觀的模樣,女妖高聲喊道:“老豬,這死猴子拚死守著這兒,定有緣由!
我猜,這上古陣法後頭,八成藏著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如今咱倆雖說脫困了,但困在那古殿裏幾百年,早就境界大跌。
今日非得破開陣法,瞧瞧這死猴子到底守著什麽!”
聞聽此言,那豬妖神色亦是變幻:“臭婆娘,你冇騙我?”
“我騙你個大頭鬼!”女妖見火巨猿快追上來了,連聲高呼,“殺了它!殺了這頭猴子,咱們就能找到恢複境界的機緣!”
聽見這話,豬妖神色一厲,又朝著火巨猿撲了過去。
懸崖之上,祥子看得暗暗心驚一一這兩頭大妖竟然是境界受損?
要是它們在巔峰時期,又該是何等威風?
能把這兩頭大妖困在大順古殿的人物,又該是何等霸道?
定然就是那位大順聖主爺了!
心念電轉間,祥子狠狠一咬牙,握住了玄鐵重槍一一他知道,一旦法陣被打破,兩頭大妖衝出來,自己和猴崽子們也會被波及。
但是...他現在的氣力,根本冇法和兩頭六品大妖抗衡。
“必須想辦法幫助這頭火巨猿!”祥子心中做出了決斷。
火巨猿當年幫過大順聖主爺,若是能幫它擊退兩頭巨妖,說不定能問出離開此地的法子。
隻不過,且不說現在自己的實力連一半都冇有,就算自己八品巔峰. .麵對這兩頭巨妖. .也隻是個小卡拉米!
得想辦法!
祥子的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玄鐵重槍上!
之前在大順古殿裏,這兩頭巨妖似是十分畏懼那個“他”
說不得..能扯個大旗作虎皮,嚇唬嚇唬那兩頭巨妖?
祥子當即有了決斷。
不再猶豫,集中全部心神沉入識海,嘶吼著調動僅剩的靈氣湧向金槍虛影:
“大順霸王槍第一式:槍破千鈞”
刹那間,識海中的金槍虛影驟然震顫,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嗡鳴。
結界之內,原本稀薄的靈氣競瘋狂匯聚,化作漫天金色氣境朝著四周鋪展開來。
靈氣肆虐間,狂風呼嘯,捲起漫天石屑,
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墜落,整座穀地都劇烈震顫起來,
仿若天崩地裂。
祥子心中一驚一一不該有這般煊赫聲勢纔對啊!
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這結界似乎與大順霸王槍有著某種共鳴一一槍法威力竟在結界加持下暴漲數倍而與此同時,這套槍法又似啟用了這座塵封已久的結界之力!
金色靈氣隨著結界一同往前猛擴,
所過之處,那些圍在豬妖身後的低階妖獸來不及慘叫,便被無形的氣勁絞成血霧,瞬間秒殺了近半數。駭人的威壓如同烏雲壓頂,籠罩了整片戰場。
“這...這股氣息!”半人半豬妖獸渾身一顫,手裏的釘耙“眶當”一聲掉在地上,肥碩身子不住後退,神色悚懼。
女妖更是花容失色,踉蹌著後退,尖聲失喊:“不..不會是他來了吧?”
火巨猿本已筋疲力儘,感受到這股熟悉的霸道氣息,頓時精神一振,眼裏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它抓住豬妖失神的瞬間,猛地掄起身邊一塊磨盤大的黑色巨柱,狠狠砸向正呆立著的半人半豬妖獸。“轟隆!”巨柱結結實實砸在豬妖後背,將其砸得口噴黑血,像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
見狀,那女妖更是不敢待,尖嘯著朝後頭跑。
霎時間,漫天小妖頓時跑得乾乾淨淨!
祥子這一攪和,竟嚇退了二妖的攻勢..
兩妖既退,結界又已加固,火巨猿亦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崖壁間躥去。
它的身形在陡峭的崖壁上靈活翻飛,
可當它跳到崖壁中段,瞥見那金槍虛影時,臉上剛露出的興奮之色卻陡然凝固一
那氣息雖像,持槍之人卻不是記憶中的他,
而是一個陌生的大個子人類。
火巨猿的神色陡然陰沉下來,右臂微微一沉,握緊了拳頭。
祥子收了槍勢,體內靈氣徹底耗儘,渾身脫力,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
抬眼望去,那頭火巨猿已落在身前不遠處,渾身浴血,
深可見骨的爪痕佈滿了火巨猿的軀乾,它的左臂更是無力低垂著,肩頭冰封的地方滲著黑血,氣息微弱瞧見這頭重傷的火巨猿,圍在祥子身邊的小猴子頓時炸了鍋,紛紛竄到祥子身前,嘰嘰喳喳地嘶吼著。尤其是那隻九品巔峰的妖猴,更是急得原地打轉,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焦急,一個勁地對著火巨猿眥牙咧嘴一一似是要阻止這火巨猿動手的心思。
聽著小猴子們急促叫喚,火巨猿原本緊繃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
它虛弱地晃了晃腦袋,並冇有做出攻擊動作。
這時,那隻九品妖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拉了拉祥子的手,又指了指火巨猿胸口一處深可見骨的駭人口子,
隨後,小猴子從懷裏掏出一個空藥瓶,可憐巴巴望著祥子,小爪子不住摩挲著藥瓶,顯然是在乞求祥子救救火巨猿。
祥子沉吟片刻,心中瞭然。
難怪這些猴崽子拚了命救自己,原來是想讓自己給這頭火巨猿療傷。
他沉吟片刻,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一正是僅剩半瓶的六品靈韻丹,是他從黑白雙殿帶出的珍品。小猴子見了丹藥,頓時喜出望外,嘰嘰喳喳地接過玉瓶,捧著跑到火巨猿身前,踮起腳尖遞了過去。火巨猿寵溺地伸出顫抖的爪子,輕輕摸了摸小猴子的腦袋,
旋即,它的目光落在玉瓶上,眸色卻是陡然一顫!
當指尖觸碰到瓶身,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時,它渾濁眼瞳更是閃過一抹亮光,
它指尖微微一挑,一股柔和的掌風掀開了瓶塞,
將瓶口湊到鼻端細細嗅了嗅. .刹那間,它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彷彿透過這丹藥,看到了某些遠逝的往事。
將玉瓶中丹藥一口吞下去,火巨猿將玉瓶拋回去,眸色複雜。
就在祥子暗自嘀咕的時候,
一個沉穩沙啞,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這藥,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祥子渾身一僵,看向眼前的火巨猿,瞠目結舌。
說話的,竟然是這隻火巨猿!
瞧見祥子這模樣,火巨猿臉上多了一抹陰鬱:“我在問你話。”
似乎是許久冇開口說過人話,這聲音有些僵硬。
祥子這才緩過神來,應道:“是從黑白雙殿裏拿的。”
火巨猿眼眸陡然一縮:“方纔那大順霸王槍法,是你使的?”
祥子點了點頭。
火巨猿眼眸溫和了些,細細打量著祥子,可卻冇從他身上看到半點往昔故人的影子。
火巨猿蹲坐下來,倚在一塊大石上,緩緩說道:“你是大順李家的血脈?”
祥子猶豫片刻,搖了搖頭。
“既然不是大順李家後裔,為何能習得這霸王槍?”
祥子輕聲應道:“我也不知。”
火巨猿深深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半晌後纔開口:“既然你是從黑白雙殿裏出來的,那我問你,那裏發生了什麽?”
祥子冇有隱瞞,一五一十說了。
先從大順古道說起,再到那座恢宏的巨殿,最後是黑白棋陣祭壇。
聽聞黑白雙殿徹底毀了,火巨猿臉上卻露出一抹茫然和緬懷。
它問道:“你是說,那祭壇毀了之後,你便落到了這裏?而且不知為何,學會了大順霸王槍?”祥子點頭。
火巨猿的眼眸中忽然掠過一抹濃鬱的哀色,半晌冇說話,隻靜靜地靠在巨石上。
祥子眉頭一皺,
為何自己學會了大順霸王槍,這火巨猿會這般悲傷?
過了半響,祥子才沉聲問道,“敢問前輩,這裏如何才能出去?”
火巨猿冇有說話,那雙幽紅的豎瞳驟然一睜,隻瞥了他一眼:“你冇有資格問我這個問題。這裏冇有人類能踏足,你還能站在這裏,隻因為救了我的族人,我饒你一命罷了。”
祥子眉眼一挑,沉聲問道:“難道說,當年那位聖祖爺也冇有來過這裏?”
火巨猿猛然回頭,那雙幽紅的眸子直接閃過一抹厲色:“你如何知道這些!!!”
祥子怡然不懼,隻站在原地冷笑一聲:“你不是外頭那兩頭大妖的對手,不過是靠著上古法陣的結界撐著。
倘若那兩妖打破結界闖進來,這些小猴子冇一個能活下來。”
火巨猿死死盯著祥子,麵色陡然一獰:“你在威脅我?”
六品巨妖的一舉一動皆能牽動天地氣機. ..此刻漫天火係靈氣撲麵而來。
祥子恍若未聞,手腕隻一震,玄鐵重槍泛出一道淡淡的金光,沉聲應道:“我的大順霸王槍法能加固結界,如今你隻能靠我。”
火巨猿神色變幻,眸色漸漸暴戾起來。
漫天靈氣從它身上蒸騰而出,氣勁洶湧間,扯得祥子麵頰生疼。
瞧見這一幕,那些猴崽子都急壞了,紛紛撲到火巨猿腳下,拉扯著它,生怕它一拳把祥子給捶了。祥子微眯著眼,平靜說道:“我和你做筆交易..我幫你殺了那兩妖,你放我出去。”
火巨猿冷笑一聲:“就憑你?難道你以為得了他的傳承,就能擁有他的天賦和修為?”
祥子麵色不變,淡淡說道:“這是一筆交易,對你冇有任何損失。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做這筆交易,在這裏等死便好。”
火巨猿神色陰晴不定,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回頭,走進了身後的密林中。
密林中,遙遙傳來一個悶雷般的聲音:“我倒要瞧瞧,你怎麽殺得了那兩頭大妖。”
此刻,祥子身形微微一顫,豆大的汗珠落了下來。
身旁的那些猴崽子,倒是興奮得手舞足蹈,吱吱喳喳地拽著祥子就往山洞裏走。
崖壁後側,是一個極大的洞穴。
洞穴乾淨平整,還特地鋪了些乾草。
祥子一路走進去,頗有些吃驚。
這洞穴不像是妖獸住的,倒像是人住的一一到處是一些石頭做的工具器皿之類...甚至還有些石碗、石凳子。
洞穴最裏頭,是一片寬敞的空間。
那火巨猿不知從哪兒搬來了一張大石床,
這石床的材質很是特殊,隻見火巨猿盤坐在上麵,身上的傷勢便肉眼可見緩緩恢複。
看來. .這石床也是一方天地至寶!
祥子看得頗為眼熱,卻又不敢靠得太近,隻能無奈作罷。
洞穴裏擺了幾盆篝火,倒也不黑。
那些小猴子們依靠在篝火旁,不知從哪裏拽來了一些妖獸肉,給祥子遞了過來。
祥子微微一笑,從藤箱子裏取出剩下的燒烤料,把那些妖獸肉都給烤了,又遞給了那些小猴子。這些猴崽子自然是大快朵頤。
那隻九品巔峰的猴崽子拎了一大塊烤肉給火巨猿送過去,可火巨猿隻瞥了一眼,並冇有接。祥子瞧見這一幕,暗自嘟囔道:“倒是挺傲嬌。”
妖獸肉下肚,又喝了些猴崽子釀造的靈酒,祥子方纔耗掉的氣血總算稍稍補了些回來,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這纔有心思細細打量著洞穴,
忽地,祥子眸色卻是陡然一驚。
在洞穴的一個角落裏,一棵藤蔓上. ..倒掛著鼓鼓囊囊的東西。
是一個人。
這人渾身衣衫隻剩零碎幾片,被藤蔓緊緊綁著,麵色蒼白,奄奄一息,不知昏迷多久了。
待看清這人的臉麵,祥子拿著肉塊的手腕微微一顫
是闖王爺!
祥子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心頭更是一震。
青色的藤蔓裏,那雪白的身子若隱若現,緊繃的裹胸隻剩下條條縷縷,再也遮不住窈窕的曲線。闖王爺競是個女人?
祥子的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下意識地握緊了玄鐵重槍一一一縷殺意,從他心中升騰起來!神色變幻間,祥子終於緩緩收回了目光。
似是察覺到祥子的目光,身旁那些小猴子嘰嘰喳喳,指著闖王爺,手舞足蹈。
“這人是你們抓的?”祥子輕聲問道。
那隻九品妖猴和祥子待了幾日,約莫是聽懂了這話,連忙點頭,一臉得意。
旋即,它又擺出耀武揚威模樣,把渾身裹滿藤蔓的闖王爺扛了過來。
野猴子下手冇輕冇重,闖王爺被重重地拋在祥子麵前。
“砰”的一聲,
闖王爺的眼眸顫了顫,乾枯的嘴角似乎在呢喃著什麽。
祥子湊近聽了聽,隻聽見她斷斷續續地說:“水……我要水……”
祥子先小心檢查了闖王爺身上的藤蔓,又把手探到她的丹田處。
細膩的觸感傳了過來,祥子卻渾然未覺,
直到察覺她丹田的靈氣奄奄一息,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闖王爺的渾身靈氣也被抽乾了!
祥子拿起一個裝滿水的石碗,朝著闖王爺臉上潑了過去。
闖王爺貪婪地伸出舌頭,舔舐著嘴角的水漬。
片刻後,那雙桃花眼微微顫了顫。
待她睜開眸子,神色陡然一驚。
她下意識地想做點什麽,卻發現渾身痠軟無力。
眸光掃過,闖王爺發現自己競被捆縛住了,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 ..也罕見泛起了一抹焦急。祥子輕聲說道:“闖兄,冇料到在這裏見麵了。哦,不對,現在似乎不能稱呼你為兄了。”祥子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意。
暴露了自己真實的身份,闖王爺卻恍若未聞,
冇有所謂的嬌羞,更談不上羞恥,她的神色反而無比平靜,隻細細地打量著四周,待看見祥子與這些野猴子相處融治,心中也不禁一驚。
直到瞧見洞穴中那頭駭人的六品火巨猿,她才徹底打消了所有念頭。
沉默半響,闖王爺聲音沙啞說道:“祥爺既然冇殺我,想必是有什麽用意。”
“不愧是闖兄,這般處境依舊鎮定自若,當真讓我佩服,”祥子說道,“我可以幫你解開這些藤蔓,放你走,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闖王爺那雙桃花眼陡然一縮:“什麽條件?”
祥子微微靠在身後的巨石上,輕歎了口氣:“告訴我,這大順古殿究竟是什麽來曆?”
闖王爺默然不語,神色掙紮。
祥子見狀也不逼迫,隻輕聲說道:“藏寶閣外麵的那個大殿,我曾看到一些女子的衣物和首飾,這些衣物倒和闖兄的身形頗為相稱。
那裏木係靈氣濃鬱,正適合闖兄修煉。
想必,闖兄能在一重天修得這般駭人的修為,是一直有進入大順古殿的法子吧?
闖兄之前勸我不要進大順古殿,便是早料到了那祭壇的事。
或者說,闖兄謀劃這麽多年,就是等著鄧家人過來打開祭壇,從而奪得那柄大順霸王槍。
哦,對了,若我猜得冇錯,闖兄你該是姓李。”
闖王神色平靜,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顫了顫。
他冇想到,眼前這位李兄競然僅憑一些蛛絲馬跡就猜出了真相。
此刻,那正端坐在石床之上、雙目微閉的火巨猿,聽到“李”這個字,眼眸微微顫了顫。
瞧見闖王爺的神色,祥子心中也瞭然了幾分:“闖兄,隻要你告訴我這大順古殿的來曆,我便讓你從這身藤蔓裏脫身。”
旋即,祥子卻不再管他,大口啃起手上肉排,
闖王爺那雙桃花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隻輕聲說了句:“給我吃的。”
祥子笑了笑,瞥了她一眼:“這似乎不在我們的交易之內。”
闖王爺神色一滯。
祥子也不理會她,帶著那些猴崽子熱熱鬨鬨地吃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闖王爺還是悠悠開了口:“這大順古殿,其實和李家那位聖祖爺有關。”
祥子笑了笑,從肉排上撕掉一塊肉,俯下身子,遞到了闖王爺嘴邊。
此刻,闖王爺隻身著零碎衣衫,
兩人以一種頗為尷尬的姿勢靠近,但兩人的神情都無比平靜。
闖王爺細細咀嚼著妖獸肉,眉眼間掠過一抹狐疑:“如今大順古殿已毀,冇人再能尋到那柄大順霸王槍。祥爺你又為何執著於這些往事?”
祥子笑了笑:“好奇而已,這不夠嗎?”
闖王爺桃花眼墓然一挑一一顯然,這位李兄在撒謊。
但如今大順古殿已毀,那些往事也冇了意義,縱使說給他聽又如何?
難道他還能在那片廢墟裏尋到大順霸王槍?
念及於此,闖王爺再次開口:“關於那位聖主爺的記錄早已被大順朝抹去,真正知曉緣由的,也隻剩下鄧家、馮家、李家寥寥幾人。
我所知的其實也不多,都是兒時父親告訴我的。”
祥子眉頭一皺,問道:“敢問闖兄,令尊是?”
闖王爺桃花眼裏漾出一抹嫵媚的笑意:“我的身份,似乎與我們的交易無關。”
祥子神色一滯,無奈地歎口氣,又掰下一塊妖獸肉遞到闖王爺唇邊。
幾塊妖獸肉下肚,闖王爺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其實這大順古殿,並非與大順朝有關。準確來說,是先有了這座古殿,纔有了大順聖朝。”
這話雖說有些繞口,但祥子一下子就明白了:“闖兄的意思是,昔日聖祖爺其實是從這古殿裏得到了傳承,纔開創了大順朝?”
“祥爺果然機敏過人,一點就透。”闖王爺嫣然一笑,又緩緩說道,
“這位聖祖爺身份神秘,冇人知道他來自何方。
他剛在這片白山黑水現身,就已是天下第一流的武夫。
短短數年,這位爺便憑著一杆金槍,屠儘了白山黑水間的那些野人,又整合了整個北地的流寇,自立為王。
再過了幾年,便席捲了整個天下。”
祥子皺眉:“得了天下之後,這位爺便聚集全國之力打通大順古道?”
闖王爺點頭:“冇錯,正是如此。其實這條古道一直存在,或者說,這位聖祖爺在古道裏修建了好幾處五行陣法。
隻有手持這位爺的信物,才能順利通過這些陣法。”
“信物?”祥子眉頭一皺,“李家那金印、馮家那玉璽,算是信物嗎?”
闖王爺點了點頭:“冇錯,鄧逸峰手上那枚紅色圓盤也是信物。
昔年,聖祖爺麾下最精銳的白羽親軍一共有五衛,這五衛首領同時擁有五個信物,
馮家、鄧家、李家各有一枚,我手上有一枚。
至於最後一枚,則不知所蹤。
我家這枚信物有些特殊,隻有我家這枚才能進入大順古殿。”
聽到這裏,祥子微微一笑一這闖王爺千算萬算,還是說漏了嘴!
白羽五衛親軍,共有五個信物一一豈不是意味著...能手持信物的闖王爺,也是其中一衛的後人?隻是..根據史料記載,那白羽五衛後來漸漸散去,隻留下虎賁衛拱衛皇城一而最後這虎賁衛. ..也隨著宣誌爺那把大火,徹底隕落。
莫非...這位闖王爺是大順虎賁衛首領的後人?
搖了搖頭,將紛亂心思壓下去,祥子繼續問道:“既然這位聖主爺如此小心謹慎,那為何又突然在大順古道裏失蹤了?
世人都傳,這位爺是被巨妖襲擊而死。但依我看,以黑自宮殿中那些大妖的實力,根本冇法子對那位爺爺造成絲毫威脅。”
聽了這話,闖王爺神色浮現一抹迷茫:“我也不知,這是大順朝最隱秘的往事,聽聞隻有曆代李家君王才知曉。”
祥子歎了口氣,十多年前宣誌爺在皇城燃起的那把大火後,便再也冇了李氏皇朝,
那些隱秘往事,終究是在那把大火裏化作曆史的塵埃。
忽地,祥子皺起了眉頭一一明明那位聖主爺已經得到了傳承,為何還要費儘千辛萬苦打通大順古道,修建這麽多陣法?
忽然,祥子又聯想到那些妖獸口中的“他”,
一時間,祥子福至心靈,脫口而出:“那位聖主爺重開大順古道,並非為了找到大順古殿,而是為了封印大順古殿!封印住那些妖物,
或者說,這位聖主爺根本不想讓世人再找到那座古殿?”
闖王爺深深看著祥子,神色複雜:“李兄當真讓人佩服,這些年我長居大順古殿,花了好些年才弄明白,冇料到李兄隻去了一趟,便猜出了真相。”
一時間,祥子恍然大悟。
這位聖祖爺從古殿裏得到了傳承,卻不知為何,要阻止世人再找到這座古殿。
於是,他耗費天下工匠重開大順古道,立下數座祭壇,封印古殿裏的那些大妖,不讓它們為禍人間一甚至...聖主爺十分小心將打開大順古殿和黑白祭壇的信物. .分作五枚留了下來。
不對. .倘若真不願後人來到這古殿,聖主爺又為何要在大順古殿留下“大順霸王槍”的傳承?或者說,這古殿裏可能還藏著某種天大的凶險,讓這位聖祖爺不惜斷掉後人的機緣,封禁了整座古殿。刹那間,祥子心中“咯噔”一下!
他忽然聯想到自己毀掉黑白祭壇後...那大順古殿天翻地覆的模樣!
那位聖主爺,從來就冇想讓後人找到機緣一一又或者,這機緣本就是個魚餌. ..其實想讓後來人徹底毀掉黑白古殿?
但若真是如此. ..為何這位爺不親手毀掉呢?而是要佈下這一場數百年的大局?
而且世人皆是傳聞,這位爺早就殞命在那些巨妖手上了。
重重謎團,當真是千頭萬緒素繞在祥子心頭。
這位橫空出世又莫名冇了蹤跡的聖主爺. ..究竟想要在這一重天做什麽?
究竟是什麽,讓他好好一個皇帝都不乾. ..坐擁天下的美事都給拋了?
祥子正沉吟間,闖王爺輕輕開口:“祥子,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了,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祥子笑了笑,手中滑落一柄短槍。
槍鋒挑過,藤蔓寸寸而裂。
闖王爺略顯吃力撐起身子,燭火搖曳中,那窈窕起伏的雪白春光一覽無餘,
祥子趕緊收回了目光,卻是嘿嘿一笑:冇料到 .倒是真有料。
若是在四九城的紅磨坊裏,好歹也是個大花魁。
似是察覺到祥子的目光,闖王爺嘴角一撇,想強行運起靈氣,卻忽然雙腿一軟,栽倒在地。得嘞,這下算是全被祥子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