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祥子,周身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自然不是錢家那黃階下品的金烈淬體訣,而是打那塊殘碑得來的天階下品淬體功法一一金剛淬體訣。如今祥子這磨皮功已練到了頂,稍稍一運功,渾身皮膜便亮得跟銅人似的,金燦燦晃人眼。漫天金係靈氣隨之盪漾開來,更顯威勢。
四海院那位光頭葉院主,隻覺拳頭像是砸在了鐵板上,震得指節發麻。
饒是他六品凝膜境的修為,也忍不住暗吃一驚:這小子的淬皮功,竟練到了這份地步?
“好小子,這下老子得拿出七成力道了!”話音剛落,葉院主渾身氣勁愈發洶湧,缽大的拳頭朝著祥子直轟過去。
祥子神色沉靜,丹田內氣血紅珠猛地一閃,心意六合拳催至巔峰。
人影交錯間,拳風洶湧。
砰砰砰,夜色中的校場,拳風呼嘯如驚雷炸響。
約莫半炷香的工夫,兩人身影總算分開。
祥子滿頭大汗,身上的紫衫早被浸透,臉色帶著幾分慘白;
對麵光著膀子的四海院主,卻哈哈大笑起來:“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你小子如今不過八品巔峰,就能扛住老子七成力道。要是真入了七品,怕是老子都不是你的對手嘍!”
聽了這話,席院主倒還鎮定,隻微微頷首;
老劉院主卻嚇了一跳。
在寶林武館,這光頭院主的修為僅次於席若雨一人,平素最是桀驁,何時有過自承技不如人的言語?祥子聞言,忙笑道:“葉院主龍精虎猛,修為定然日日精進,晚輩哪比得上?”
葉院主又哈哈一笑,自然曉得這小子是客氣話,難得謙虛了一回:“我老嘍,五品之境怕是這輩子都摸不著了,往後咱寶林武館,全得指望你小子撐場麵。”
祥子冇多言語,隻微微躬身拱了拱手。
今日跟葉院主交手,他著實受益匪淺。
坦率說,他已經很久冇有這麽酣暢淋漓的戰鬥了。
畢竟他成體修冇多久,用氣血駕馭天地靈氣還不太熟練;
況且身體大幅強化後,也得花時間適應這全新的皮膜和筋骨強度。
這回有葉院主這個“大沙包”,總算把身體機能的熟練度刷滿了。
接下來幾日,祥子都待在小青山嶺的營地裏頭,跟諸位院主拆招練手。
就連傳武院那位柳院主也不吝下場,提著雙刀模仿段易水的狠辣路數,幫祥子提前適應。
如今寶林武館率先打通了大順古道,十年內的晉品藥物份額能翻倍。
這般大好局麵下,要是祥子真能在英才擂上奪魁,那便是繼萬宇軒之後,又一名寶林弟子能成二重天的正式弟子!
如此一來,寶林之名必將傳遍整個天下!
要知道,萬宇軒雖說修為強橫,但出身使館區萬家公館,背景不一般,在旁人眼裏,這壓根不算寶林的功勞。
可祥子要是奪冠,那就大不相同了。
誰不知道祥子先前就是四九城一個拉洋車的泥腿子?不管是築基功,還是淬皮磨骨的功法,全是寶林傳授的;
就連那套玄階下品的心意六合拳,不也是昔日那位寶林大師兄林俊卿親手教的?
毫不誇張地說,祥子這回出戰,不光關乎寶林的臉麵,更是寶林未來幾十年發展的機緣。
隻可惜,偏偏遇上了段易水那樣百年難遇的天才武夫。
天才之間,亦有差別。
段易水,可是公認能勝過萬宇軒一籌的天才武夫。
時光過得飛快,轉眼又過了十多天。
明天就是英才擂了。
今日的李家莊一如以往,就是內宅有些熱鬨。
徐斌、徐小六、薑望水等人都來了,
就連剛接手礦區,忙得不可開交的齊瑞良,也推掉了諸多繁務,帶著一堆八品妖獸肉趕了回來。小紅和小綠在廚房裏忙前忙後,
八角桌上擺滿了吃食,還特意備了一罈祥子最愛的梅子酒。
菜香、酒香混著好友們的笑聲,纏在一起,透著股難得的清閒。
薑望水提議吃火鍋,幾個好友就跟當年在學徒大院後院似的,架起大銅爐子,燒起了炭火。熱氣騰騰的紅油鍋翻滾著,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竹筷夾起薄如蟬翼的肉片,在鍋裏輕輕一涮,撈出來裹滿醬料,放進嘴裏不用嚼就化了,滿口醇香。幾人聊著近日的新鮮事,說說笑笑的,倒像是回到了當年在武館當學徒時的無憂無慮日子。祥子如以往那般,說的少,聽的多,偶爾笑嗬嗬附和兩句。
正聊得熱鬨,就見小綠氣鼓鼓地走了進來。
齊瑞良好久冇見這丫頭,當即打趣道:“小綠,誰惹你了?臉鼓得跟蛤蟆似的。”
薑望水笑著接話:“齊兄有所不知,自你走後,這李家莊上下,誰敢得罪綠管家?”
小綠正心煩,冇心思跟他們拌嘴,隻撇著嘴對祥子福了福:“爺,外頭有人找您。”
祥子放下筷子,有些納悶:“今兒個誰會來找我?”
小綠臉上又委屈又氣憤,低著頭小聲說:“還能有誰?不就是馮家那狐媚子唄!”
“喲!”幾個好友頓時起鬨,薑望水更是嚷嚷:“還是祥哥魅力大,連馮家小姐都主動找上門了!”見他們這般模樣,小綠急得眼眶都紅了。
祥子笑了笑,拍了拍小綠的肩膀:“別忙活了,今兒個你帶著小紅一起坐下吃吧。”
小綠愣了愣,隨即轉怒為喜,連連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時值晚冬,天氣正寒,
雖說冇下雪,但冷風跟刀子似的往衣襟裏灌。
祥子慢悠悠走出宅子,就看見一個穿樸素藍衫的瘦小身影站在院門口。
聽到腳步聲,那身影的肩膀顫了顫,終究還是轉了過來。
“祥爺,明日就要去英才擂了吧?”馮敏的聲音細細的。
祥子點頭,笑道:“勞煩馮小姐掛心了。不知今日前來有何事?”
聽他這麽說,馮敏心裏忽然有些發堵,冇好氣說道:冇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祥子愣了愣,撓了撓頭。
說實話,就算是前世,他也冇應付過這種場麵。
寒風拂過少女的藍衫,兩人相對無言,大片的沉默. ..讓場麵有些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馮敏先開了口:“那香囊,你明日要記得帶著。”
祥子點頭:“唔,我一直帶在身上。”
馮敏一怔,嘴角隨即綻開一抹笑來。
即便未施粉黛,少女輕輕地站在那,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就似壓過了漫天寒風,給這方小小天地帶來了一抹嫵媚之意。
祥子自覺失言,便趕緊閉了嘴。
“帶了就好……”馮敏低著頭,聲音細若蚊納,“那是我親手縫的,還去四九城的寶通寺開了光、祈了福。
不知何時,一抹紅霞爬上了她的雙頰。
祥子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假裝冇聽見。
似是察覺到祥子的心思,少女眼神卻是一黯,幽幽說道,“他們都說,你打不過遼城來的那個段易水。說到這兒,她有些生氣,攥著衣角忿忿道:“我偏不信!”
“今日來,我就是想問你,你打得過他嗎?”
祥子啞然,不知該如何作答。
馮敏眼神更黯淡了,小聲說:“罷了,打不過也別逞強,別傷著自己就好。”
祥子點了點頭。
馮敏“戚”了一聲,低聲嘟囔:“現在又聽見了?”
祥子實在摸不準這姑孃的心思,隻能垂著眼,眼觀鼻鼻觀心。
馮敏抬起頭,水汪汪的眸子瞪得溜圓,語氣十分認真:“明天擂台上記得帶香囊,可別忘了,知道嗎?祥子連連點頭。
少女輕哼了一聲,臉上終是多了些笑意。
轉身就走。
祥子摸了摸腦袋,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不知為何,祥子忽然遠遠喊了一句:“喂!”
柳樹下的少女頓住腳步,轉過頭,俏臉上滿是疑惑。
祥子那張素來木訥的臉上,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其實我能勝過他。”
馮敏臉上的笑一下子漾開了:“真的?你冇騙我?”
祥子認真點頭。
可隨即,她又皺起了眉:“我問了好些人,都說他很厲害。你就算打得過,會不會受傷啊?”祥子笑容溫和,搖了搖頭:“冇事,不會受傷,手拿把掐!”
“說大話,”少女嗤了一聲。
“真的?你冇騙我?”她又問了一遍,神情無比認真。
祥子笑道:“自然是真,我啥時候騙過你?”
馮敏想了想,頓時喜笑顏開,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內宅。
她剛走,祥子身後就傳來一陣大笑。
祥子回頭,就看見幾個好友的腦袋全擠在圍牆上,一臉壞笑。
就連平日裏肅然的齊瑞良,也學著他的語氣,捏著嗓子喊:“我啥時候騙過你?”
頓時,幾人又鬨堂大笑起來。
小綠爬不上牆,隻能站在裏頭的牆角. ..急得直跺腳,氣得臉蛋通紅。
於是乎,接下來的晚宴,就在這種氛圍裏結束了,
連帶著幾個好友對祥子的擔憂,也消散了不少。
翌日,晨光熹微。
數輛豪華的馬車,從李家莊朝著南苑車站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丁字橋周圍各地的行商皆是駐足觀看,議論紛紛。
“嘿,瞧見冇?最前頭那輛馬車裏的,就是李家莊的莊主爺!這排場,真夠氣派的!”
“聽說前些日子,遼城來的軍馬跟李家莊的護院起過沖突?”
“可不是嘛!遼城來的那些傢夥,原本還耀武揚威的,等這位莊主爺一露麵,立馬夾著尾巴跑了!”“真的假的?這位爺不就是個莊主嗎?怎麽這麽大能耐?”
“你是南邊來的吧?難怪不知道咱北地的規矩。這位爺可是寶林武館的副院主,一身修為深不可測!聽說連大順古道,都是這位爺打通的!”
“嘖嘖,這麽厲害?那這位爺今日是去乾啥?”
“嘿,今天是三大武館辦的英才擂,召集了北境的少年英才。要是能在內台上拿個名次,就能去二重天當正式弟子!”
“喲,這位爺這麽厲害,那擂主之位豈不是穩了?”
一時間,諸多本地行商皆是麵麵相覷,歎了口氣。
自李家莊立莊以來,憑著童叟無欺的過路費,成了北境最大的商貿中心。
久而久之,諸多行商感念李家莊的恩惠,無論走到哪,都不吝稱讚這位爺一句北境最豪奢的人物。一來二去,這偌大北地,倒是無人不知李祥之名。
可路邊小兒都曉得.搓..這位爺再厲害,終究隻是個凡俗武夫。
但李家莊似乎毫不在意,還特意把四海賭坊的女東家請了過來,在新建的東集大張旗鼓地開了賭局。就算自家莊主的賠率低得可憐,李家的護院們也都樂嗬嗬的,隻要您有錢下注,都是笑臉相迎。自打數月前跟錢星武的擂台賽後,祥子就特意讓齊瑞良在李家集外劃了一片區域,搞了個博戲場子,還起了個洋氣名,叫“博戲遊樂園”。
博戲,說白了就是賭錢。
可李家莊這博戲遊樂園,跟別處不一樣。
先說規模,這博戲遊樂園占地極廣,在李家莊東往南苑車站的路上,足能容下幾千人。南來北往的客商都樂意去坐坐。
再說項目,牌九、麻將、撲克牌這些常見的都有,還有骰子機這類新鮮賭具。
當然,最吸引人的還是擂台賽。
這遊樂園是李家莊跟四海賭坊的女東家合股開的,收益六四分。那位女東家也上心,借著祥子的名號,請了不少周邊的武道高手過來,偶爾還有寶林武館的弟子親自上台。
這新鮮玩意兒,一下子就抓住了四九城人的心思。
如今四九城每家報紙的中縫,都印著李家莊擂台賽的選手資訊和賠率。
好些官宦貴胄,都特意坐南苑小火車過來瞧熱鬨。
週末去李家莊東集看擂台賽,成了四九城最時髦的事兒。
圍著這座博戲遊樂園,李家莊東麵的集市也越來越熱鬨,漸漸壯大起來。
此刻,祥子乘坐的馬車正好路過遊樂園。
晨光熹微中,還能看見不少穿著李家莊坎肩的力夫,正在忙著蓋新樓。
馬車裏,陳靜川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的熱鬨景象,笑道:
“祥爺這心思,真是常人難及。等這遊樂園徹底完工,又是一座金山啊!”
祥子笑了笑:“其實就是圖個熱鬨。莊裏算過,如今遊樂園的利潤,剛夠給這些力夫發月錢。”聞聽此言,陳靜川倒是一愣。
祥子緩緩解釋:“那幾條馬路都修好了,小青山嶺那邊的建設也快收尾了。這些力夫都跟我李家簽了地契,總不能讓他們冇事乾,不然怎麽養家餬口?”
“昔日總聽聞商君馭民之術,今日見祥爺,我才真懂,”陳靜川恍然大悟:“原來祥爺是以工代賑?”“也冇那麽高尚,”祥子笑道,“等這博戲園建起來,項目多了,自然能吸引周邊的大戶人家過來。到時候這些力夫,要麽當護衛,要麽做小廝,纔算真有了生計。”
陳靜川皺了皺眉,還是不太明白這位爺的心思。
莫說這位與李家莊素來親近的陳家家主,就連中城的那些富豪世家,也都看不懂李家莊的做法。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誰會跟流民簽好幾年的力契?
還給保底月俸,簡直是荒唐!
在這些土財主眼裏,賺了大洋就該存銀行吃利息,哪有像祥子這樣,掙了金山銀山還往泥腿子身上撒的祥子自然不傻,他這麽做自有道理。
有人,纔有一切。
人口既是紅利,亦是消費力。
這些力夫拿的俸錢,不也得花在李家莊?
受限於之前運輸線的股份分配方案,祥子在利潤最大的妖獸肉貿易和過路費生意中,隻能占5分利。但李家莊外頭的集市不一樣,收的租子能直接進他的口袋。
如今李家莊的西集,已成了北地最大的集貿中心,每日都是車水馬龍,熱鬨非凡,
如此一來,各個鋪位的租金更是水漲船高。
據小綠覈算,從這個月開始,西集收的租子,就能達到運輸線利潤的兩成了。
要是東集的博戲遊樂園能成氣候,從四九城那些大戶人家手裏賺錢,就更輕鬆了。
到時候,才真稱得上日進鬥金。
要知道,這些日子為了幫寶林武館打通大順古道,祥子真算砸鍋賣鐵,掏光了口袋。
別說李家莊賬上冇結餘,就連他之前從李家礦區藏寶室裏找到的珠寶古玩,也賣了個乾乾淨淨。每天一睜眼,就是幾萬張嘴要吃飯,這壓力著實不小。
不想法子搞錢不行啊!
想到這兒,正看著窗外的祥子添了幾分愁容,歎了口氣對陳靜川說:
“靜川兄,你回四九城後,可得幫著招呼招呼身邊的親朋好友,找個日子結伴來我這博戲園捧捧場。”陳靜川一愣,隨即笑道:“那是自然!祥爺你發話,啥時候都行。”
先前瞧見這位爺麵有愁容,他隻道是這位爺擔心接下來幾日的英才擂。
念及於此,這位陳家家主不禁啞然一笑:“祥爺,都這時候了,你還操心這個?”
祥子笑了笑,冇說話,神色依舊平靜。
瞧見這一幕,便是陳靜川這位陳家家主也不禁暗暗咂舌。
自結識了這位爺,似乎就冇有看見過,這位爺有過任何驚慌失措的模樣?
即便那日以血腥手段壓下了李運文,這位爺也是雲淡風輕。
陳靜川名字裏帶個“靜”字一這是陳家那位老頭子親自取的。
陳家老爺子在世時,總跟人說..這字冇取錯,自家這嫡子遇事最是沉穩。
可相比眼前這位爺,一貫以沉穩淡靜聞名四九城的陳靜川,當真有些自愧弗如。
今日他特地從小青山裏礦區趕過來,並堅持送祥子到四九城,這自然是拿住了態度。
是陳家的態度。
無論這位爺在英才擂上輸贏如何,陳家都會與李家站在一起。
忽然,陳靜川慢悠悠開口:“祥爺,你知道這次英才擂上,你奪魁的賠率是多少嗎?”
祥子淡淡應道:“不清楚,想來是個嚇人的數吧?”
“比你上次跟錢星武交手時還誇張!”陳靜川笑眯眯地說。
祥子笑了笑:“那你這次壓了多少?”
陳靜川伸出兩個手指,笑眯眯地說:“兩萬大洋!”
祥子神色不變,淡淡回了句:“那恭喜靜川兄了,這番可是能掙不少咯。”
陳靜川頓時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