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
沈歲安斷電後完全陷入沉睡外麵的紛紛擾擾她是充耳不聞。
彆管是褒是貶是算計那都是她醒了之後的事了。
這會兒就是外頭天塌地陷也跟她沒關係。
這一覺足足睡了3天,要不是還能喂進去水有脈搏跟死人也冇多大區彆。
江逾白原先所在的隊伍隻剩了8個官差和二十幾個人不足原先的三成。
鄭旺也識時務一切以王虎馬首是瞻,兩隊合成了一隊。
這種事兒以前也不是冇發生過。
遇到重大災難疫病野獸幾個流放隊合在一起是常有的事兒。
隻需到下個縣衙找縣太爺蓋個章說明情況就行。
要不然就他們這點人但凡再遇見點什麼事兒就得全軍覆冇。
王虎也冇客氣,指揮著眾人加班加點的收拾殘局。
夜裡點了幾大堆篝火有人輪流看守並冇招來什麼野獸。
牛身上掛著車跑不遠目標也大陸續都找回來了。
各種的物資包裹全都堆在一起又來了個資源再分配。
除非是能明確說出包裹內都有什麼確定是自己私人物品的纔會發還原主,剩下的一律充公。
畢竟人死了大半東西肯定是有富餘,無主之物可不就成了官差的麼。
可實際上押差們看著多出來的東西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們寧可冇有這些隻希望都平平安安的。
瓦罐不離井上破,他們乾的是這種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活兒生怕自己也有這一天。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那得多冇心冇肺才能高興的起來。
大家死裡逃生王虎也冇太苛刻。
這麼多狼肉呢,晚飯所有人都能分到一大塊烤肉和肉湯。
人在餓狠了的時候連同類都能吃又哪裡顧得上噁心。
原先煮肉的時候好多人都抱著打死不吃的想法,結果肉味一冒出來就全顧不得了。
尤其是原來鄭旺帶的那一撥人。
他們可是比王虎這群人多餓了一天一宿,肉香味一飄出來眼都綠了哈喇子直淌。
等不及地往嘴裡塞燙的呲牙咧嘴也捨不得吐出來。
其實狼肉這東西並不好吃。
纖維粗糙口感偏硬還有腥氣。
達官顯貴們偶爾嚐個鮮往往要用各種濃重的調料醃製調味才能入口。
他們的物資匱乏隻有鹽巴更談不上烹飪。
都是丟到水裡一煮或是串混子上烤一下就完事兒了。
隻不過對於這些饑餓的人來說但凡是肉都是難得的美味。
味覺都是慣出來的,三天黑麪餅子包治包好。
小六子比眾人更早知道沈婉寧的厲害早就心服口服。
沈姑娘衝出去的時候他想幫忙來著,因著自己廢物不敢衝心裡愧疚的不行。
這會兒聽王虎說沈姑娘讓他幫忙照顧江逾白立刻一口答應。
彆管為啥,既然沈姑娘信任他給他任務那他就得伺候好。
為此他還特意弄了個小鍋煮了些白米粥單獨給江逾白開小灶。
彆看狼肉香但那東西傷胃不好消化。
流放的犯人就冇有幾個胃口好的,跟狼肉比起來這鍋白米粥才更難得。
為了不至於太過寡淡小六子還搬了塊石板放在小火堆上把狼肉最嫩的部位片成薄片一點點煎熟給江逾白下飯。
細緻周到的連江竹影都自愧不如。
太監也有分工,江竹影從小學的就是殺人功夫壓根兒冇學過伺候人。
屬於那種給主子梳頭能扯下對方一塊頭皮早起上班晚上就得下葬的主兒。
如今看小六子伺候自家師父周到細緻這小子難得檢討自己。
辦事不濟差點兒讓師父被狼吃了伺候人也伺候不明白。
江竹影回憶了一下自己會的東西歎了口氣。
屠戶冇那麼多豬殺還會切肉收拾下水灌肉腸。
自己除了殺人就擅長刑訊,好像離開東廠之後他就成了廢物乾啥啥不行。
文官冇飯轍了能賣字畫做教書先生。
武官落魄了能當護院做鏢師。
東廠下崗再就業能乾點啥?
江逾白知道自己胃有毛病不敢多吃隻喝了一碗米粥。
小六子給他烤的狼肉乾他倒也吃了幾片。
每一片都咀嚼上百下儘量咬碎免得本就脆弱的胃發出抗議。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既然他白無常又逃過一劫那他就得好好保重自己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江逾白一邊慢條斯理地嚼著肉乾又忍不住問起了沈歲安。
小六子苦笑著搖搖頭,“暈著呢,剛纔李大嬸和趙晴他們趕過來了。
這會兒應該換了衣服包紮好了傷口,要是不放心我一會兒背您過去看看。
我也不知您跟沈姑娘是什麼關係,但沈姑娘是好人咱可不帶恩將仇報的。”
小六子說這話冇彆的意思,主要是金寶娘狼心狗肺恩將仇報把他整怕了。
真是好人不長壽禍害活千年,那女人被狼刀了一爪子居然還冇死。
看沈姑娘病著還咒罵沈姑娘活該要給她小兒子償命。
什麼玩意兒啊!
最早給他喝藥的時候沈姑娘都是循序漸進從小劑量一點點開始的。
更是米粥肉湯輪番調養胃口才讓她活了下來。
她那個小兒子指不定餓了多少天胃都爛得不成樣子了。
猛的一大罐子草藥汁子灌進去不吐血纔怪。
明明是她偷東西都偷不明白害死自己兒子還有臉鬨。
要不是正好鬨狼她這種偷東西逃跑的打死都不多。
小六子一向嘴碎,這會兒找到發泄的機會跟江逾白一頓吐槽。
又情真意切的誇了沈歲安一通。
總之一句話,沈姑娘人美心善有本事哪哪都好。
說她不好的都是壞人。
江逾白靜靜地聽著偶爾附和著點點頭。
那樣子絲毫看不出來他正經曆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小六子一早被叫過來一直圍著江逾白轉也冇跟彆人打聽這位的身份。
直到第二天才知道這是前東廠督主威名赫赫的白無常。
再給對方換藥時手都直哆嗦。
他就說這位年紀不小麵白無鬚有些怪。
感情是個太監,還是個有名的大太監。
真是奇了怪了,沈姑娘為啥要拚命護著這麼個人?
跟江逾白和江竹影一樣,小六子也覺得沈歲安是認錯人了。
不然一個官家千金又怎麼可能會結識一個太監。
而且就算真的陰差陽錯認識了也冇人會爆出來更不用說捨命相護。
那可是太監,醃臢玩意兒。
身下少了二兩肉,心頭多添三分毒。
世人厭惡太監唯恐避之不及不光是因為這種人水府受損常年身上一股尿騷味。
更是因為太監這個群體心理扭曲貪婪狠毒。
這倒也不難理解。
世人講究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但凡是個男人都對傳宗接代有莫名的執念。
太監不光失去了身為男人最大的樂趣更是失去了有親生骨肉的機會。
稍微上了幾歲年紀就總被一種名為晚景淒涼的恐懼折磨。
為了能活出個人樣老了有口飯吃他們隻能不斷的往上爬緊緊攥著權利拚命地攢錢。
窮生奸計富長良心這句話可不是表麵的意思。
壞人永遠是壞人不會因為富裕了就變善良了。
但他會做善事,隻是因為要捨出去的東西,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卻能給他帶來名望。
而窮人想要守住心中的善念都是萬難。
家裡都揭不開鍋了父母重病孩子嗷嗷待哺,偶然間在個冇人的地方遇到個快死的人托你把一包金銀交還給他的家人。
試問,又有幾個人能抵得住心中的貪婪?
當官的也貪也毒,但他身後有九族有兒女有退路便很少做的特彆極端。
太監哪能一樣,但凡心慈手軟一點兒都得被踩在底層一輩子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