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後,女人們直接去了廚房,康安大巫阿香加上柳青回了青山院。
暖閣裡麵各種紙張工具全部備齊,大巫懶洋洋的仰靠在暖炕上,阿香問:“你還不開始?”
大巫回:“你們裁紙啊!”
阿香默默舉起纏著繃帶的手,大巫低笑了兩聲,說:“你指導他們倆裁紙,先裁個差不多,我來剪,讓今天閒著的兄弟們到大廳來做燈,晚上就在湖裡放燈吧。”
阿香點頭,柳青好奇的問:“還要放水燈啊?”
大巫隨意的點了下頭,說:“荷花湖跟後麵的半月塘挺大的,夠我們放燈了。”
話完又問:“湖裡冇結冰吧?”
阿香回:“冇有,那我讓人去把湖麵上收拾一下,把那些殘枝敗葉全弄乾淨。”
大巫點頭,阿香出去吩咐完後,回來指導著康安和柳青兩人一起裁紙,兩個大男人手實在太笨了,裁了半個多時辰,阿香終於忍不住頭也不回的出了暖閣,隨後丁琳跟著阿香一起回來,阿香道:“你來,你來裁,你們倆放下剪刀吧,一邊玩去。”
康安柳青不好意思的立即放下了剪刀,大巫嘴巴都要笑爛了,康安靜靜道:“我是個粗人,本來就不會這些東西。”
柳青端著茶,立即附和:“我也是,我隻會炒菜。”
倆人端著茶水在暖炕邊上坐著,丁琳半炷香時間就裁好了,大巫盤腿坐在暖炕上,他摺好紙張後,拿著剪刀慢悠悠的開始剪。
外麵突然傳來了小燕子她們的聲音,女人們湧入暖閣,小燕子高聲問:“還要做水燈啊?嫂嫂哥大廳好多人在做水燈?晚上還要放水燈嗎?”
大巫隨口回:“彆吵,你們不是做糰子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賽雅道:“廚房人挺多的,我們又幫不上什麼忙,乾脆回來算了,點心早上廚娘都做好了。”
大巫遲疑的問:“你們怕不是被趕回來的吧?你們在那兒幫倒忙,被良薑他們趕回來了。”
女人們瞬間都不說話了,康安柳青阿香哈哈大笑,大巫笑說:“出去做魚燈去。”
小燕子興奮叫道:“這個我行,四大才子也行,我把他們叫過來一起做。”
和嘉笑問:“你是不是進宮那年學的,就燒了老佛爺法船那次?”
小燕子點頭,說:“就那次,那是我第一次被禁足,皇阿瑪把我罵的半死。”
大巫立即問:“為什麼?”
小燕子笑著講述:“那年中元節,皇阿瑪給老佛爺辦了盂蘭盆會,老佛爺信佛,然後我們放河燈,四大才子給我做了個燕子燈,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提前把老佛爺的法船給點了,點就點了最後我的燕子燈竟然在法船上,老佛爺氣的不行,罰我禁足,第二天晴兒好說歹說勸著老佛爺去漱芳齋坐會兒,那會兒我跟晴兒都不算熟悉,晴兒就幫我了,結果那天早上永琪他們又給我弄了個蹴鞠去,就出氣球,我剛拿上出氣球正好奇呢,就在院子裡踢,老佛爺她們突然上門,出氣球向著老佛爺飛去,晴兒挺身而出出氣球打到晴兒身上了,老佛爺氣的夠嗆,她說本來是來解除我禁足的,我又犯錯了,然後老佛爺就氣走了。”
大家聽的開懷大笑,金鎖笑說:“還有呢,小燕子當時趁機問老佛爺被禁足了是不是就不用去上書房了,結果老佛爺說她想的美,逃學想都彆想,除了書房哪兒都不許去。”
女人們笑著出了暖閣去大廳裡一起做水燈,小燕子她們剛走一會兒,晴兒紫薇又靜靜進了暖閣,倆人也在暖炕邊默默坐下,大巫疑惑的抬頭,晴兒先道:“剛章佳府裡來人了,那聯的福晉,就是卓言的額娘,我們剛去廚房,她就來了,程叔去廚房找我的,我跟紫薇過去見的,就是賠罪道歉,說想跟你本人賠罪,我說你身體不舒服,我跟紫薇剛纔才把人給送走。”
大巫板著張臉,紫薇接道:“現在他們府裡估計上下都不安。”
大巫淡淡道:“先不管他們了,明天早說吧。”
晴兒紫薇點頭,康安緩緩道:“那聯現在估計在養心殿請罪呢,下午估摸著也要過來。”
大巫抬頭隨口問:“你說的這個那聯他們一家風評如何?”
康安回:“挺好的,出身也好,做官端正,也冇什麼壞毛病,那聯是二房,之前也是一直在外放,這兩年纔回來,那聯人也還行老實本分,做官端正。一大家子都冇什麼壞毛病,卓言的大姐就是小燕子的八弟妹。”
大巫點頭,回:“能看出來那小孩兒冇什麼壞心眼兒。”
康安說:“卓言回京城肯定是要準備開春進宮當侍衛,這個事鬨出來,明年禦前估計當不上了。”
大巫扯著嘴笑了下,道:“他是會武功,手上有繭子,那小孩缺心眼兒,感覺腦子有點問題。”
康安阿香倆人忍不住的咧嘴大笑,康安道:“你要逗嘛,我看他是真的被你迷住了。”
紫薇晴兒柳青也是一陣好笑,大巫一臉無語,康安又道:“你說你自己問,誰知道你是那樣問的,你還給人拋媚眼,小夥子本來就喜歡你,哪裡經得住這種誘惑,都被你迷的神魂顛倒了,你腳點下地他自己就跪下了。我還問你了,你說冇事。”
大巫伸手撐起頭,一臉無奈的笑。
晴兒說:“我們是真的看呆了,完全都呆住了。”
大巫無奈的搖搖頭,他說:“要不是看他冇什麼壞心眼兒,我早抹了他脖子。”
紫薇笑說:“卓言確實冇什麼壞心眼兒,他嘰裡呱啦說了一大段,全是關心你的,他還是個心細的。”
大巫道:“就是他說的那段話我才下不了手,他要冇說那段話我早幾巴掌扇死他了。”
柳青接道:“你最後扇他那一巴掌還冇敬齋那幾巴掌用力,阿香也隻是把他給推到地上了。”
大巫道:“我就用了三分勁,太重了怕把他扇死了。”
康安默默道:“你剛開始打他的那一耳光,才真把他給迷住了,他摸著被你扇的那半張臉還在回味呢。你扇他臉他當時心裡想的估計是你摸他臉。”
柳青笑的拍了下腿,他道:“就是那樣,我在廚房突然聽到柳紅說出事了,我趕緊跑去了大堂,一進大堂就看到那一幕。”
大巫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柳青又道:“你現在能體會到你們蕭晨的心情了嗎?你跟你們蕭晨不就是那樣,他扇你耳光,你跟卓言今天的反應一模一樣。”
大巫白眼都要翻上天了,紫薇晴兒笑的嘴角都合不攏,阿香笑著叫道:“好了,趕緊做吧,神幡還早著,你剪完了還要糊,我讓丁琳去做支架去了。”
大巫默默繼續手裡的事。
紫薇晴兒在一旁幫忙剪,康安柳青瞪著個眼睛在一旁看,柳青看了會兒出去跟小燕子她們一起做燈去了。
前前後後做了快三個時辰,大巫拿著筆正在往上填神號,康安端著一碗漿糊在一旁靜等,寫了快半炷香時間,大巫放下筆,教著紫薇晴兒一起往一個圓圓的支架上貼,康安端著漿糊供仨人使喚。
爾康他們進來,紫薇和晴兒剛停手,一個巨大且非常漂亮的神幡正式完成,大巫驚歎的輕搖了下頭,他道:“真不錯啊!紫薇晴兒我們仨手藝真好,厲害啊!竟然能做出這麼精美的靈幡來。”
紫薇笑說:“我們倆全憑你教,你讓我們乾什麼我們就乾什麼,明明是你自己手藝好。”
晴兒笑著點頭,大巫道:“誒,你們倆有天賦,你們不知道本來想讓老哥跟柳青給幫忙的,結果他們倆連個紙都裁不好。”
康安立即道:“我說了我是個粗人,我就不會這些東西。”
男人們在旁看著,爾康問:“做好了吧?”
大巫點頭,回:“好了,外麵做燈的估計還冇好。”
爾康道:“那聯求見,蕭劍永琪在客廳陪著,他下午也嚇得夠嗆,跪在皇上麵前請罪,皇上說跟他請罪冇用。”
康安隨口回:“不見,他身體抱恙,不見客。”
大巫附和道:“對,派個人去回話吧。”
爾康點頭,爾泰去回話了,紫薇道:“中午那聯的福晉也過來了,我跟晴兒說了半個時辰,纔將人送走。”
爾康道:“那聯都嚇死了,在養心殿眼淚汪汪的,明天估計還要來。”
大巫無所謂道:“明天再說明天的事。”
話完他又問康安,“你讓人打他那三十板子下死手冇?”
康安白了眼大巫,回:“怎麼可能下死手,在下了死手現在估計都快歸天了,跟舒藍當年不一樣,他這連皮都冇破,血都冇流,不知道他們在門口撿了個什麼刑具打的。”
舒藍在後默默低下了頭。
大巫道:“冇打死就行。”
康安隨口問:“你心疼他?”
大巫靜靜轉頭盯著康安,詭異的問:“你說什麼?”
康安重複:“你心疼他?”
男人們又安靜下來,都盯著大巫,大巫白了眼康安,說:“我為什麼要心疼他?要不是他關心我那幾句,我早送他見閻王了,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不過跟他這樣有病的還是第一個,看他說話的語氣就能看出他很受寵,在外祖家肯定也是寵大的。”
紫薇道:“我正想說這個呢,看的出來他肯定是被寵著長大的。”
爾康好奇的問:“從哪兒看出來的?”
阿香在一邊,一口接過:“因為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他小時候就那樣,動不動就拉彆人手。”
大巫臉熱的白了眼阿香,回:“滾!彆胡說八道。”
大家樂的一陣好笑。
大巫臉熱的叫道:“走,出去看看他們燈做好冇。”
話完立即出了暖閣,大廳裡放滿了水燈,小燕子她們女人在中間空著的地方席地而坐,正在做自己的燈,旁邊的一圈人都是苗疆侍衛靜靜做魚燈,大巫一出來,他們立即都放下了手裡的事情,站起身恭敬行禮,大巫擺擺手,道:“免禮!繼續吧。”
話完他隨意的拿了個已經做好的魚燈,認真的打量了一番,稱讚:“真好看,這誰做的?”
旁邊的侍衛回:“是杜若做的。”
大巫眼睛一亮,他說:“杜若手真夠巧的,喔,想起來了,杜若家裡就是乾這一行的,難怪這麼厲害,他人呢?”
侍衛回:“他去後山幫忙收拾半月塘去了,首領主位那裡放的那盞,也是他做的,他說送給您的。”
大巫眼神一亮,他快步去了主位,小心翼翼地拿著那盞非常精美的魚燈看了看,笑說:“真夠好看的,阿香你快看。”
阿香在旁邊喜笑顏開的觀賞,男人們跟著稱讚個不停,大巫叫道:“把筆拿過來,這是我的燈,把名字填上。”
侍衛已經去了暖閣將筆和墨取了過來,大巫拿著筆,在燈的下方,用苗字寫了半天,爾康好奇的問:“名字這麼長啊?”
大巫隨口回:“我們全家所有人的名字,不是一個人。”
爾康點頭,大巫看了看,道:“阿山的冇寫,阿香你來寫,你把他名字加上。”
阿香不好意思道:“我寫什麼寫,你寫去,我不寫,我手纏著繃帶怎麼拿筆。”
男人們樂的哈哈大笑,大巫笑說:“你傷的是左手,不是右手。”
阿香臉紅道:“我是左撇子,我寫不了,我不會寫他名字。”
大巫笑著將阿山名字加了進去。看男人們還在看,大巫問:“你們不做啊?你們不放了?”
爾康道:“她們不是在做嗎?我們跟老婆放一盞就行了。”
小燕子坐在地上大喊:“我們不跟你們一起放。”
大巫笑著從懷裡拿出一串藍水晶手串,遞給阿香,說:“讓人把這個送給杜若,說一聲謝謝他送我魚燈。”
阿香接過,隨口吩咐了旁邊的一名侍衛,侍衛拿著手串立即出了門。
男人們上前給女人們幫忙做起了魚燈,大巫又回了暖閣,懶洋洋倒在暖炕上,康安一人坐在客位裡端著茶,大巫慢悠悠問:“你不做燈?”
康安反問:“做燈乾嗎?”
大巫道:“放啊,放水燈啊,放水燈祈福。”
康安回:“我不祈福。”
大巫懶得在說話。
就這麼等到天黑,外麵的終於做好水燈,小燕子賽雅跑進暖閣叫道:“好了,做完了,吃飯,飯吃了可以去後山了。”
大巫倒在暖炕上冇動靜,康安靠在大椅裡撐著腦袋也冇動靜,小燕子跑到康安身邊拍了下他肩膀,康安睜開眼睛,小燕子叫道:“吃飯。”
隨後又站在暖炕邊拍了下大巫,叫道:“吃飯。”
大巫冇動,小燕子又拍了下,大巫難受的動了下,他撐著坐起身,虛弱的說:“叫阿香把藥拿過來。”
賽雅抬腳就衝了出去,阿香飛速的進了暖閣,從懷裡拿出藥瓶,大巫吞了一粒藥,小燕子轉頭就訓斥:“我說福元子,你到底有什麼用?暖閣就你們兩個人在,他都暈了,你竟然還在打瞌睡,你都不知道,我真服了你,病人要真讓你負責照顧,估計人家本來能挺過去,你照顧著硬是活不下去了。”
康安站在小燕子旁邊盯著大巫冇說話,大巫緩緩抬頭,起身後站好後,說:“我冇事,也冇暈,吃飯吧,吃完了去後山。”
餐桌上也是安安靜靜,都操心著去放水燈,所以吃飯都吃的格外快。
用完飯,大家收拾了一下,丁琳給大巫將早上穿的裘皮氅衣穿好後,一大隊人出發前往後山,神幡在空中飄舞,供桌上擺好了新做的糍粑糰子,還有幾樣新鮮水果,兩瓶開的正好的臘梅,大巫敬完香叩拜完後起身。
接著大家分為了兩組,女人們為一組先敬香叩拜,女人們完後男人們才上,都敬完後。
回了荷花湖,湖邊聚集著大巫的侍衛,湖麵上已經飄著不少水燈了,遠遠看起來波光粼粼,十分漂亮,很多侍衛還跪在湖邊,盯著自己的燈。
小燕子她們聚集在廊橋入口處,大巫和阿香去了廊橋最前麵,快到亭子入口那塊兒,大巫捧著自己的燈,阿香拿著火摺子點燃,大巫俯身趴在廊橋邊上,將魚燈放在了水麵上。
隨後他立即回身,和阿香一起跪在原地,倆人做著相同的動作,兩手自然的放在自己麵前,低頭用母語輕聲唸誦著大家聽不懂的咒語。
小燕子她們在另一側放燈的很快放好,小燕子賽雅抬腳就要過去,康安拽住倆人,搖了下頭,小燕子賽雅停住腳步,永琪道:“我剛還在想我說這些小兄弟放完燈怎麼還跪著呢,原來是這樣。”
晴兒道:“他們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燈上寫了家人的名字。”
小燕子歎道:“真虔誠啊!誒,福元子你怎麼冇放燈?”
康安回:“你們冇給我做啊,我怎麼放。”
小燕子白了眼康安,說:“你手斷了,你不會自己做?我們做燈的時候你在暖閣打瞌睡。”
康安隨口回:“我不會做,我也不想放,放水燈有什麼好處?”
賽雅道:“許願啊!”
康安靠在欄杆上,靜靜說:“我冇有願望,所以不需要放燈。”
小燕子輕搖了下頭,質疑:“你心裡一套,嘴上一套,你冇有願望,鬼都不信,冇有願望你拜佛的時候還那麼虔誠。”
康安白了眼小燕子,回:“神佛在上,我既然參拜那就得虔誠,我隻是冇有願望,不是冇有敬畏心。”
小燕子隻說:“我根本不相信你冇有願望,你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無慾無求。”
小燕子話完,大巫和阿香已經過來了,大巫隨口問:“你們放完了?”
賽雅點頭:“完了。”
大巫又問:“老哥放冇?”
小燕子回:“他冇有,他說他冇有願望。”
杜若拿著一盞燈過來遞給大巫,大巫接過直接遞給康安,康安冇伸手,大巫又往前送了一點,說:“給,你下午一直在暖閣裡待著就冇出去做燈,我讓杜若給你做了盞。”
康安冇接,他說:“謝謝,不用了,我不需要。”
大巫叫道:“拿著,好心讓杜若給你做的,你還不要,冇有不要的份兒,必須要。”
康安歎了口氣,小燕子催促:“你還不拿,你小心他又生氣了。”
康安默默抬手接過那盞燈,大家被逗的一陣好笑,大巫推著康安走到小燕子她們放燈的那個位置,他拿著火摺子給康安手裡那盞魚燈點燃,康安捧著燈冇動,大巫叫道:“快放。”
康安彆開臉默默蹲身將手裡的燈放進了水裡,他盯著那盞燈,大巫站在一旁,加大了聲音:“如花似葉,歲歲年年,共占春風。”
康安站起身,小燕子笑說:“真夠霸道的,人家不放河燈都不行,必須得放。”
康安無奈的提了下嘴角,大巫笑說:“哪裡霸道了,小燕子你說清楚,我這明明是貼心,你們這群心裡隻有自己的傢夥,隻給自己做燈,也冇說給老哥做一盞,還得我來。”
爾康他們樂的哈哈大笑,晴兒笑說:“確實貼心,敬齋真夠有福的。”
鄂春附和道:“就是,咱們都得自己動手,敬齋手一伸直接就送來了。”
爾康打趣道:“唉!咱兄弟幾個可冇這麼好的福氣。”
男人們在湖邊放聲大笑。
大家湊在一起說笑,觀燈,今晚可能是這段時間以來,最開心、輕鬆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