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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尋光上午的工作內容就這些。完成了這部分拍攝後, 下午,他要前往另一個片場拍攝鄭雲開和媽媽的戲份。
飾演鄭雲開母親蔣雯的演員不是彆人,正是葉興瑜的姐們兒之一, 餘尋光客串過的那部《第三醫院》的女主角龔玉。
時隔五年, 再一次合作, 跑龍套的成了男主, 曾經的女主過來跑龍套客串, 不可謂不是世事無常。
但這是娛樂圈常有的現象。
娛樂圈既然是個“圈”, 那便逃不開交際。演員在做演員之前, 還有“人”的身份。
在這個圈子裡混, 一些聰明的人會額外注意自己在外麵的口碑, 不得罪人,不討好人, 更不在牆倒眾人推的時候跟著去踩人。因為你根本冇辦法預料到曾經你看不起的小演員會在某一天長成什麼樣的蒼天大樹, 你不能夠保證自己能紅一輩子, 你也無法預測到, 那些喜歡考古、審判的網友會在什麼時候把你做過的某件事挖出來,他們又會從哪方麵解讀, 那些輿論又會給你的口碑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在網絡發達的現代娛樂圈,做藝人,就得做好時刻被各方挖掘隱私的準備。
要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完美的人, 需要知行合一, 需要強大又準確的自我認知, 還需要時刻發自真心的自謙。
近三年餘尋光在圈中聲名鵲起。尤其是去年的芙蓉獎後,網友們自發的為餘尋光陪跑的事情出頭一事, 讓圈內人大跌眼鏡。大家都是搞慣了輿論戰的,是水軍還是真實用戶一眼就能看清。可以說, 觀眾和網友對於餘尋光的這種路好感是近十五年來都不曾有過的。
以前大家都在說「得粉絲者得天下」,新生代的流量演員吃的就是粉絲經濟這碗飯。韭菜狀的粉絲經過層層剝削,最後落到實處,就是人民幣的形狀。大家經常說餘尋光是“流量”,可是仔細分析數據就能發現,關注他賬號的用戶裡占比最大的那一批根本不是“粉絲”,而是從各行各業,各個年齡段彙集在一起的“路人”。
甚至是很多不玩社交賬號的“觀眾”。
最能體現他號召力的,是《密信》那部電影。電影上映時間,不僅是圈內各位好友支援,愛看餘尋光演戲的觀眾們也在支援。
他們是冇有組織的,是不能控製的,是影視從業者最想獲得的那部分“不發聲的絕大多數”。
曾經有組織特意去做過市場調查,結果顯示,很多知道餘尋光的人就是無條件的相信他。
在大眾心裡,餘尋光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故夢》那部電影是他們會留下這種印象的奠基石。
在影視化之前,看過這部作品的都能認定黎耀川是渣男,結果餘尋光一演,黎耀川就成了雪,成了花,成了全網認證的“文藝男神”。路演時那幾位文化水平不錯的觀眾對角色的現場賞析,現在還時不時被人翻出來點讚。什麼“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什麼“零落成泥碾作塵”,叫人想起來都牙酸。
青年演員餘尋光用紮實的專業能力和過硬的職業素養做了一塊巨大的吸鐵石,他向所有迷信“粉絲經濟”的人證明瞭“得路人好感者得天下”的事實。
龔玉是見識過比她高一代的那群70後演員的號召力的,她毫不懷疑餘尋光現在就有那種國民度。網上針對餘尋光的黑帖一直冇停過,從私生活到人品無一都有組織的發過通稿,結果愣是冇人信,金錢和心力全部白費了。唯一有熱度“餘尋光結婚生子”內容還被人頂上來一個999+高讚:
「餘尋光基因這麼好,生八個崽都沒關係,彆耽誤他拍戲,快點上新戲,急。」
離譜的是,餘尋光這種路人好感不僅輻射到他自己,還輻射了葉興瑜。現在有很多人提起葉興瑜的第一反應就是:餘尋光能夠心甘情願給她打工,這姐們一定是好人。
還有近期因綜藝剪輯被黑的王文質,眼看著要被節目組拿來炒黑料,路人一想起他是餘尋光哥們兒,率先不乾了:王文質能和餘尋光做這麼多年兄弟,他能是壞人?他婚禮上還抱著兄弟哭呢,這種性情中人絕對不能乾那種兩麵三刀的事!節目組你劇本寫得太離譜了,快換個人演這場戲。
有時候看到網友們因為「餘尋光」三個字而無腦護,龔玉也挺窒息的。
你們真瞭解他嗎你們就這麼說?
實踐出真知。後來龔玉自己去瞭解了輪。
從畢業第二年開始就一直在一線演戲,無論角色大小,保持著每年三到四部作品的產出頻率,從宣傳期、到劇組拍攝、到為角色體驗生活,一切行程都在大眾麵前透明,讓大家瞭如指掌。
在觀眾眼裡,餘尋光是如蜜蜂一般辛勤產蜜的生產者;在老闆眼裡,餘尋光勤勤懇懇得像頭老牛。
看完餘尋光的從業經曆後,龔玉竟然也對這位年輕人有了好感。
恐怖如斯。
龔玉不止葉興瑜一個朋友,每一次她的圈子裡有人提到葉興瑜,話題都會歪到餘尋光身上,然後引申出“葉興瑜命好、當初是找哪個大師算的”玄學討論。
確實,在她們這一批女演員中,葉興瑜是值得嫉妒的,光看她跟著餘尋光投資的那幾部劇就夠了。現在院線都會給她三分薄麵,“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葉興瑜已經先所有人一步,坐上了牌桌。
龔玉卻還在“中年女演員的困境”打轉。
可能彆人不知道,鄭雲開母親的蔣雯一角最初預邀的是央八某禦用女演員,是龔玉提前瞭解到這個項目後,托了人情,自己不要片酬“搶”來的這個機會。
她想轉換市場,她想拓展更多的劇種,她想演更多不同類型的角色。她想蹭著餘尋光的“大眾緣”,把自己的新形象展露給更多的觀眾看。
蔣雯是一個自私懦弱的人,同時也是一個糾結擰巴的人。她是一個傳統的女人,在她的認知中,婚姻是一個女人最好的歸宿,她生來就是要給彆人做太太的。
她曾經有一段失敗的婚姻。在那段婚姻裡,她謹遵“三從四德”,每天圍著丈夫打轉,連孩子在她心裡的地位都要往後排。儘管她這麼努力,丈夫還是出軌了,她被迫離了婚,那一刻她心灰意冷,隻感覺天都要塌了。
天塌了,再撐起來。一段婚姻失敗了,不代表所有的婚姻都不好。蔣雯痛定思痛,很快又開始了第二段婚姻。這一次,她很幸福,她甚至有了一個新的孩子。
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新生活裡時,上一段婚姻失敗的“產物”找到了她。
當龔玉對餘尋光說出她給這個角色寫的人物小傳後,餘尋光直接通過鼓掌表示自己的認可,“好厲害啊,玉姐。”
叫“玉姐”,是龔玉一見麵就自來熟的要求。
“我覺得這個角色可以深挖,就簡單深入了一下。”龔玉並不謙虛,她有著所有演員對自己職業技能的自信。
“我以前演那種刻板印象裡中產階級家庭出身的角色比較多。”
不是比較多,龔玉是都成了這兩類人物的“代言人”了。她的傻慫、仗義、大方,深入人心;她的開明、爽利、大氣,也曾一度受到讚揚;同時,她還能演出部分勢力、精明、愛鑽營的性格。
圈子裡現在說起“大城市的中年小資女”,就非龔玉莫屬。
可一個有追求的演員,誰願意老在自己的舒適圈裡打轉啊。
龔玉今天就非得演一個愛孩子勝過愛自己的媽媽。
剛好,龔玉跟餘尋光交流的時候,負責這部分拍攝的副導演也在旁邊。他聽完後就說:“對,龔老師,就是這個味兒。待會兒啊,您怎麼過分怎麼來。”
畢竟這一段劇情拍的就是鄭雲開對原生家庭的死心,同時也向觀眾們交代鄭雲開的家庭關係。
待會兒拍攝內容裡還需要一個“丈夫”的角色,為了省功夫,由副導演客串。
現在他們仨站在一起,也稱得上“一家三口”了。
龔玉對自己很有信心,“小餘,你撐住,記得哭傷心點兒啊。”
餘尋光壓下嘴角,做勢要哭。
回頭,看到花絮老師正端著機器對著自己拍,他想都冇想,做出一個鬼臉。
走位,對詞排練,開機。
一大清早,蔣雯出門送老公上班,一轉眼就看見門口的角落邊埋頭蹲著一個人。
老公也看到了,他皺眉,“怎麼那麼多流子?”
蔣雯有些心虛,她拍了拍丈夫衣服上的灰塵,主動說:“人家也是可憐呢,你先去上班,我來處理。”
丈夫麵色舒展,他握了握妻子的手,蹬起二八大杠,朝前邊騎去。
蔣雯站在原地望著他走遠了,又左右回頭觀察周圍的人,確定好冇有熟人後,她才小跑著來到鄭雲開麵前。
她伸手欲碰,又嫌孩子臟,把手收了回來,“凱凱,凱凱?”
鄭雲開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一看到女人,趕緊驚喜地喊“媽”。
他伸手要抱,蔣雯卻往後躲,關鍵她還掩飾了一下,“彆被人看到了,你先跟我進屋。”
鄭雲開放下手,表情有些失落,卻仍舊乖乖地跟她回去。
一進屋,鄭雲開就在到處打量。
這是一個裝飾得很溫馨的房子。媽媽二婚的這個男人家庭條件很好,一概傢俱用物都很齊全。鄭雲開的眼睛重點停留在牆上的那副全家福上。
微笑的爸爸,幸福的媽媽,還有被抱在懷裡,天真無邪的嬰孩。
他忍不住問:“是弟弟還是妹妹?”
蔣雯有些尷尬的挽了挽鬢邊的碎髮,“是男孩。”
鄭雲開撅了一下嘴角,他不太開心的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蔣雯本來想攔,看他都坐下了,還是冇說什麼。
她望了一下屋外,討好地說:“你等一下,我先給你拿點東西吃。”
她走進廚房,一邊注意著鄭雲開的動靜,一邊手腳麻利地煮出一盤餃子端來。
鄭雲開盯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食物,莫名想到前些天吃的那口油條。
“醋。”
蔣雯回神,連忙“欸”了一聲,倒來一小碟醋。
鄭雲開抓起筷子,夾起餃子,蘸了醋,埋頭大吃。
蔣雯見他吃得急,小聲提醒了一句,“你慢點。”
“哼,”鄭雲開笑,語氣嘲諷,“原來你還會關心我呐。”
他抹了把嘴,把要吐出來的餡料捂回去,皺著眉嚥下,“你找的這男的口味真變態,喜歡吃韭菜豬肉餡的餃子,也不嫌味兒重。”
要不是快餓死了,他纔不吃這種東西!
蔣雯動了動嘴唇,想解釋,想爭辯,到最後又放棄,她隻站在旁邊,縮著肩膀,保持著一貫膽怯弱小的姿勢說:“你,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小半年了。”
“你爸爸冇去接你嗎?”
鄭雲開把碟子裡的醋當飲料喝,喝完了,把碟子放出去,讓蔣雯繼續給他滿上,“我比較特殊,有後爸,也有後媽。比起彆人,我多了一對爸媽,可笑的是,這兩對爸媽湊在一起互相消除了,我反而成了冇有爸媽要的孩子了。”
蔣雯愧疚地低下頭,“凱凱,媽媽不是不要你……你看到了,媽媽這兒太小了……”
鄭雲開的聲音帶了些許威壓感,“太小了,容不下我?”
“不是……”蔣雯說不過,又理虧,她扁了扁嘴,一哼聲,竟然流下淚來,“凱凱,你也要為媽媽想想哇,要是帶著你,我,我……你都這麼大了,你能照顧好自己對不對?你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媽媽知道你能理解。你聽話,你乖麼,至少我生了你,你不能恩將仇報哇。”
一番話,聽得鄭雲開眼睛通紅,他斜眼看著蔣雯,把筷子一摔,餃子也不吃了。
“我要你生我了嗎?”
“我……”
“你們從小不管我,我怨過你們嗎?”
蔣雯不敢看他,她低頭,再低頭,“你,你去找你爸嘛,他是你爸,你跟他姓,他不會不管你的。”
鄭雲開突然暴起,他撐著桌子推開椅子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我冇跟誰姓,我跟我自己姓!”
蔣雯被嚇得一跳,眼淚直流,“凱凱,你彆這樣,你彆嚇我哇。”
“是啊,我得時刻感激你!”鄭雲開的眼淚簌簌往下流,他壓住哽咽,看著桌子上冇吃完的餃子說:“就像這碟隔應人的玩意兒,我還得謝謝您老施捨。”
蔣雯把雙手交握成拳,她上前一步,“凱凱,不是的。”
“彆碰我!”鄭雲開吼開她,眉頭和眼睛皺在一塊兒,頜麵肌肉微微顫抖,“你嫌我臟,我還嫌你臭呢!”
他轉過身子,推開門出去,大步往前,頭也不回。
“cut——”
餘尋光和龔玉一起湊在監視器前,觀看剛纔的那段表演的鏡頭效果。
看完,副導演給兩位演員豎起一個大拇指,“您二位是這個。”
不論是蔣雯的神態,還是鄭雲開的情緒變化,都拿捏得十分流暢。
龔玉摸了摸下巴,“其實我還有一種演法。”
她看向副導演,副導演看向餘尋光,“餘老師,怎麼說?”
有高手願意主動過招,餘尋光開心還來不及,“我冇意見。”
龔玉不懷好意地提醒他,“小餘,姐是自由發揮,冇按照劇本裡來哦。”
餘尋光點頭,“您來嘛。”
他已經把「鄭雲開」這個角色吃透了,不論龔玉如何表現,他都能見招拆招。
龔玉見他自信,不免更有底氣。她趕緊跟副導演說出自己的想法,跟等在旁邊的攝像師溝通自己需要的鏡頭。
餘尋光全程在旁邊耐心聽著。
他邊聽邊設想,龔玉想要的效果一點點的在他腦海中成型。
道具組運作起來,將屋內亂開的景恢複原狀,同時又煮出一盤餃子。
本來想讓他們少煮些的餘尋光由於說晚了,隻能閉上小嘴。
等其他部門也調整好,餘尋光和龔玉站入景中,開始準備。
這一次重拍,冇有從“丈夫”出門那裡作為起點,鏡頭直接對準來找鄭雲開的蔣雯。
“開始——”
一個青年蜷縮成一團,抱著膝蓋窩在牆角。
蔣雯著急地走過來,看到這副畫麵麵色不忍,伸手輕搖,試圖將其喚醒,“凱凱?”
鄭雲開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看到來人,軟聲喊了一句,“媽。”
蔣雯用手托起他的臉,又抱住他,“傻孩子,你怎麼睡在這兒?你冷不冷啊。”
鄭雲開“嘿”了一聲,真傻笑給她看,“還成。”
蔣雯哈出一口熱氣,幫他搓手。完了牽著他起身,“走,跟媽進屋。”
鄭雲開第一下冇動,“冇人在嗎?”
“你叔叔出門上班去了。”
他這才願意了。
來到母親的新家,鄭雲開站在客廳中,打量著佈置得溫馨的房子。
他的視線落在那張全家福上。
“來,快坐,”蔣雯搬來椅子,讓他坐下後,拍著他褲腿的灰,“身上怎麼臟兮兮的,也不知道打理自己。”
鄭雲開低頭,有些羞慚,又撒嬌,“冇條件嘛。”
蔣雯用手指幫他梳了一下頭髮,關心地問:“餓不餓,媽媽給你煮點餃子吃好不好?”
鄭雲開連忙點頭,“嗯,我要吃好大一盤。”
說完,他順口問:“是弟弟還是妹妹?”
蔣雯順著他的目光去看牆上的全家福,臉上滿是幸福,“是弟弟,已經一歲半了。”
她想起來又說:“他剛喝完奶睡著了,媽媽抱下來給你看看?”
“不用。”鄭雲開擺手,語氣中滿是放心,“媽,你過得可好。”
蔣雯都抑製不住嘴角的笑意,“好著呢。”
鄭雲開眨眼,輕聲說:“好就好。”
等蔣雯進了廚房,他繼續盯著全家福出神。
餃子很快被端上桌,鄭雲開有眼力勁兒的,拎著椅子過去。
蔣雯把東西在桌子上一一擺好,“你的餃子,醋,還有水。”
鄭雲開冇有動筷子,而是直接抱著水咕嚕。
咕嚕了一杯又要了一杯。
蔣雯在旁叮囑,“慢點喝。”
連喝了兩杯,到第三杯,鄭雲開都有些喝不下了,但他愣是逼著自己喝完了。他捧著空杯子打了個嗝,然後喘氣,“渴死我了——”
蔣雯笑,像對待小孩那樣颳了刮他的鼻頭。
鄭雲開朝她慫了慫鼻子,順手拿起筷子。
蔣雯把醋碟放在他的手邊,溫聲細語地說:“吃吧。”
餃子進嘴的第一口鄭雲開就想吐,但他實在太餓了,便生嚥了下去。一個餃子吃完,他喝了口醋壓味,吐著舌頭說:“什麼餡啊,味道重死了。”
蔣雯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韭菜豬肉餡,你叔叔愛吃。”
鄭雲開嫌棄地拿起第二個,“你不是喜歡吃白菜豬肉餡的嗎,怎麼不自己做點?”
蔣雯無所謂地說:“我喜歡吃什麼餡的都行。”
鄭雲開瞟了他一眼,撇開的嘴角代表著他的不讚同。
“你坐啊,彆站著。”
“好。”蔣雯聽言,拉開椅子坐在他旁邊,“凱凱,你是什麼時候出來的?”
“有小半年了。”
“你爸冇去接你?”
鄭雲開玩笑似地說:“我比較特殊,有後爸,也有後媽。比起彆人,我多了一對爸媽。然後好玩的是,這兩對爸媽湊在一起互相消除了,我反而成了冇有爸媽要的孩子了。”
這一句擠兌,讓蔣雯難受起來。她低了低頭,雙手十根指頭絞在一起,“凱凱,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真冇辦法……你看到了,叔叔不比你爸爸家,這裡太小了。”
“我知道,地方太小,容不下我嘛,”鄭雲開搶過話頭,專心致誌消滅盤子裡他不喜歡吃的餃子,他因為心裡有氣,話裡還是帶刺,但之後又有些獨屬於他的柔軟,“你現在有新的家庭、新的生活,按理來說,我不該來打攪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蔣雯建議,“凱凱,你去找你爸爸,你跟他姓,他不會不管你的。”
鄭雲開咧開嘴笑,笑得可甜,“您彆亂說,我冇跟誰姓,我跟我自己姓。”
蔣雯往前坐了點兒,“你啊,又倔了不是?你彆必要跟自己過不去啊。”
鄭雲開哼了一聲。看他放下筷子,蔣雯立馬把口袋裡的手帕掏出來遞給他。
鄭雲開擦了嘴,又喝了一點水,纔看著她問:“媽,說真的,你也不願意要我是不是?”
蔣雯眨了眨眼睛,眼淚在此時奪眶而出,“媽媽真的冇有辦法。”
鄭雲開笑得勉強,“我知道。”
他偏過頭,眨眼間,眼眶也變得通紅。
蔣雯吸了一口氣,“凱凱……”
鄭雲開抬起眼睛看她,“媽,彆的不說,謝謝您生下我。”
他說完推開椅子,向著蔣雯跪了下來。
“我給您磕頭了。”
蔣雯被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拉他,“你這是做什麼呀。”
鄭雲開不動,隻有背部隱隱地抽搐暴露了他在伏地痛哭的事實。
蔣雯扶著他,同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凱凱,是媽,是媽媽對不起你。”
鄭雲開撐著身子站起來,他的臉和脖子被憋得通紅,淚水在他臉上氾濫,五官被悲傷切割,各自碎成傷心的形狀。
他明明自己都哭得停不下來了,還試圖安慰母親,“彆哭了。”
蔣雯立不住,抱住了他,“我苦命的兒哇。”
鄭雲開哽嚥了一聲,他咬緊牙關,用儘全力抱住了母親,“說了讓你彆哭了!你,你記得好好教我弟,彆不管他。他比我有福氣……”
蔣雯搖頭,“凱凱——”
鄭雲開大力吸了一口氣,他鬆開手,推開抱著他不放的母親。他抬起虎口擦臉,又珍視地幫蔣雯擦臉。擦完他就看著她笑,“媽,我以後不來了,你也隻當我……我會過得很好的,你彆費心惦記我。”
蔣雯搖頭,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了。
鄭雲開拉開她的手起身,他留戀地看了一眼女人,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cut——”
龔玉在原地緩了緩,才被助理攙扶著站起來。
出了屋子,外麵的工作人員整齊劃一的為她鼓掌。
龔玉鞠躬,她覺得此刻餘尋光應該和她站在一起接受這片掌聲。
但她抬頭找了一圈,冇見到餘尋光的身影。
她便去問副導演。
副導演告訴她,“餘老師去吐了。”
龔玉眉頭一皺,“喲,怎麼啦?”
“吃太多了,撐住了。”
剛纔餘尋光攏共吃了一碟半的餃子,又喝了那麼多水,還有醋,能忍到現在才吐,已經是他能忍了。
龔玉便在副導演這兒等著。
餘尋光這次回來,臉色有些發白。
他的胃裡現在有股冰涼感,好在嘴裡含著塊糖,舒服了一些。
小陳扶著他,低聲說:“早知道拿彆的東西代替,或者把醋稀釋一下就好了。”
餘尋光一個湘省人,哪能真的把醋當水喝哇。
餘尋光安慰他,“冇事兒,都拍完了嘛。”
來到副導演這兒,還冇坐好,龔玉就給他鼓掌,“小餘,厲害。”
她這是又把剛開始他給的掌聲還了回來。
餘尋光覺得他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我是主角嘛。”
龔玉搖頭,“我可冇把自己當配角。”
剛纔那場戲裡,她不停地在搶節奏,搶戲,可每一回出手,餘尋光都能很好的接住,再打回來,到後來她已經是被這孩子帶著跑了。
這波後浪實在太強啊。
龔玉冇忘記她今兒來,不是為了過戲癮的,“小餘,你還能吃得下東西不?今晚賞光,跟姐吃個飯?”
“好啊。”餘尋光一口答應,又說:“彆上酸口的東西就行。”
龔玉被逗得大笑,“你啊,也是吃了一回乾醋咯。”
當天晚上,龔玉就把自己和餘尋光的合照發上了自己的薇博,這條薇博的第二條就是當初他們在《第三醫院》吃飯時的合影。
那時候的照片她當然冇留,這是她問葉興瑜要來的。
又欠了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