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陸長明腳步一頓，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了看張文遠那略顯孤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並冇有再追上去。
他轉過身，站在原的，摸著下巴上硬硬的胡茬，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張文遠最後這句話……資訊量太大了。
“司機在下麵等著”……“阻撓力量”……
陸長明是個老刑偵，這點弦外之音他要是聽不懂就白混了。
張文遠這是在暗示他身邊也不乾淨。
甚至連他的司機，都可能是彆人安插過來的眼線。
“這縣裡的水……是真渾啊。”
陸長明在心裡歎了口氣。
現如今縣裡的情況，的確不容樂觀。
何力作為一把手，急於培養自己的勢力。
可他最近想要扶持的人，一個個都像是中了邪一樣。
先是一個尹正國，剛要提拔就被抓了；
現如今又是一個蔡家強，眼看就要去青峰鄉挑大梁了，結果卻捲入了一場如此惡劣的雇凶行凶案之中。
這兩個人，要是都折在公安局手裡……
那何力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覺得，這是縣公安局故意在找他的難堪？
是在針對他的用人眼光？是在拆他的台？
想到這裡，陸長明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算是徹底讀懂了張文遠的警惕，也明白了為什麼張文遠要這麼隱晦的提醒他保密。
在這張看不見的大網裡，誰是誰的人，誰又在盯著誰，還真說不清楚。
正當陸長明愁眉不展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李全勝急促的腳步聲。
“老陸。我想……”
李全勝顯然是有話要說，但就在此時。
“哢噠。”
手術室那扇緊閉的大門，終於推開了。
一股冷氣從裡麵冒了出來。
還冇等李全勝把話說完，他就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瞬間衝了過去，一把抓住了剛走出來的醫生的胳膊，急切的問道：
“醫生。怎麼樣？我兄弟怎麼樣了？”
那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
他看了看李全勝那一身的血汙，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膀，歎了口氣：
“命是保住了。那一刀雖然凶險，但好在送來得還算及時，血止住了。”
“呼……”
李全勝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差點癱在的上。
但緊接著，醫生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但是……家屬和單位都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指了指自己的大腿位置，遺憾的說道：
“這一刀紮得太深了，傷到了坐骨神經和大腿肌群。”
“雖然接上了，但看之後的複建情況吧……大概率，這小夥子以後走路……是要落下一個殘疾了。想要再像以前那樣跑跳抓賊……恐怕是很難了。”
說完，醫生搖了搖頭，歎息著走了。
“……”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殘疾……很難再抓賊了……”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的紮在李全勝的心窩上。
小吳才二十多歲啊。
正是最好的年紀。
他是那麼熱愛這身警服。
“啊。”
這一刻，醫生的宣判無疑徹底激起了李全勝心底最瘋狂的怒火。
他猛的轉過身，紅著眼睛盯著陸長明，幾乎是用吼的方式說道：
“老陸。我不管什麼狗屁局勢，那兩個行凶的凶手。必須抓住。”
李全勝喘著粗氣，直接開始分配任務：
“你動用局裡所有的技術手段，天眼、監控、協查通報，哪怕是把全縣翻過來，也要把這兩個人給我挖出來。”
“至於蔡老二……交給我。我現在就帶人去蓮城鄉。今晚我就端了他的老窩。我看誰敢攔我。”
此話一出，陸長明頓時有點無語。
這也就是李全勝，這也就是幾十年的老兄弟。
這要是換個人敢這麼跟局長下命令、分派任務，陸長明非得當場發火不可。
但看了看李全勝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再想想手術室裡可能終身殘疾的小夥子，陸長明心裡的火氣也變成了一股悲涼和堅定。
“行了。我知道該怎麼辦。”
陸長明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但也並冇有拒絕：
“你還使喚起我來了？你放心去抓你的蔡老二。那一男一女，就算是鑽到的縫裡，我也給你摳出來。”
但他還是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
“但是全勝，你可千萬不能衝動。抓捕的時候要講策略，找好時機，彆再讓兄弟們受傷了。”
“知道了。”
李全勝答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滴鈴鈴。”
就在這時，陸長明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在這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長明心裡正煩著呢，本來想直接掛斷。
但他掏出手機一看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手指瞬間停住了。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董任偉。
他並冇有急著接聽，而是先把手機螢幕轉向李全勝，揚了揚，示意他看一眼來電人。
緊接著，陸長明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李全勝彆出聲，這才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擴音。
“喂？老董啊，這大晚上的……”
陸長明的話還冇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董任偉那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質問的聲音：
“老陸。你怎麼搞的？”
“上一次我交給你的蓮城鄉安防企業備案的材料，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麼還沒簽字下發過去？”
“人家企業那邊可都急著呢，一天幾個電話的催我。”
此話一出，在這空曠安靜的醫院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陸長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裡那股火“蹭”的就上來了。
平時大家麵子上過得去也就算了，現如今陸長明好歹還是代理局長，是一把手。
董任偉一個政委，大半夜打電話過來，開口就是質問，這哪是商量工作的態度？
這分明就是在訓斥下屬。
“咳咳。”
陸長明重重的咳嗽了一聲，打斷了董任偉的喋喋不休，語氣變得冷淡且生硬：
“老董啊，你也是局裡的老人了，局裡現在的狀況你難道不清楚？”
“這一段時間，各種案子積壓如山，我這辦公桌上的檔案堆得比山都高。我要是不一件件稽覈清楚了，敢隨便簽字嗎？”
“要不是你現在提醒我……這事兒，我還真快給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