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直聽著的張文遠，聽到“蔡家強”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反而變得有些玩味。
“嗬嗬……”
張文遠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看來……咱們縣裡的人才還真是不少啊。”
“現如今縣裡正是用人之際，何書記可是很看重這個蔡家強，正準備把他挪到青峰鄉關鍵的位置上去挑大梁呢。”
“冇想到……這位‘優秀乾部’背後，居然還有這麼不為人知、心狠手辣的一麵？”
這話雖然是笑著說的，但語氣裡的寒意，卻讓陸長明打了個冷戰。
李全勝聽聞，當即表態：
“張縣，縣裡的人事調動問題，那是組織上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參與。”
“但是有一點如果我的這個猜想坐實了，那蔡家強這就是涉嫌故意傷害罪，是教唆犯罪。不管他是誰看重的人，隻要觸犯了法律，我就要抓。”
說到這裡，李全勝聲音頓了頓，看了看張文遠，話鋒突然一轉，開始試探：
“不過……現在這兩個凶手跑了，直接抓蔡家強冇有證據。但是蔡老二這個人在鄉裡為非作歹，我們局裡早就盯上他了。”
“我們已經掌握了他涉黑涉惡的大量證據，正準備動手將其拿下。”
李全勝眼神灼灼的看了看張文遠，終於亮出了底牌：
“如果……我們先把蔡老二抓了，進行突擊審訊。要是蔡老二交代了，通過他把那兩個跑掉的凶手抓捕歸案……”
“那到時候，這件事和蔡家強到底有冇有關係，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說到這裡，李全勝閉上了嘴。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我要抓蔡老二，以此為突破口，劍指蔡家強。但這可能會得罪何力，您支援嗎？
旁邊，陸長明張了張嘴，想要提醒兩句其中的政治風險，但看了看李全勝那堅決的樣子，再看看張文遠那深沉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選擇了沉默。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鐘。
張文遠看了看李全勝，緩緩的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全勝同誌。”
張文遠沉聲說道：
“該怎麼辦案子，那是你們公安機關的職責，我這個門外漢，自然不會乾預具體的業務。”
他伸出手，在空中用力的揮了一下，給出了最終的答覆：
“但是，我也有一句話送給你大膽去乾。隻要是為了正義，為了法律的尊嚴，你就放手去查。不管是蔡老二，還是蔡家強，隻要是犯罪分子，一個都不能放過。”
張文遠站直了身子，像是一座山一樣擋在了兩人麵前：
“至於這其中牽扯到的其他問題，因此惹到了誰不痛快……你不用管，也不用怕。我來幫你解釋。我來給你頂著。”
這一刻，張文遠徹底闡明瞭自己的立場。
他不僅是支援，更是心甘情願的要做李全勝的擋箭牌。
聽到張文遠這番掏心掏肺、甚至可以說是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做擔保的話，李全勝那顆早已被官場冷風吹得有些麻木的心，頓時滾燙了起來。
他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隻知道誰對自己好，誰把下麵的兄弟當人看。
“張縣……”
李全勝嘴唇動了動，感激的話堵在嗓子眼，最終隻是重重的點了點頭，把這份情義記在了心裡。
這時候，一直冇說話的陸長明，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李全勝身上。
雖然張文遠把調子定下了，但作為公安局的一把手，具體的執行尺度，還得是他來把控。
“全勝啊。”
陸長明歎了口氣，語氣嚴肅的問道：
“既然張縣都發話了，那我也不攔著你。但是……關於這個蔡老二，你是打算怎麼個抓法？是連根拔起，還是……？”
他這話裡有話。
李全勝堅持要抓蔡老二，雖然是出於公義，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就等於是在捅馬蜂窩。
之後可能會引起的政治反彈、各方勢力的施壓，那都是要他陸長明去頂雷、去善後的。
他看了看李全勝，眼神複雜。
如果此刻張文遠不在，他或許還會再勸勸。但此刻張文遠表現得如此大公無私、正氣凜然，直接表示讓李全勝“放心去乾”。
他陸長明要是再表現得畏畏縮縮、推三阻四，彆的不說，在張文遠眼裡，他這個局長恐怕就成了那種“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軟骨頭了。
想到這裡，陸長明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
但他緊接著豎起一根手指，給李全勝立下了一條死規矩：
“抓人可以。但是……有一條紅線，你必須給我守住了。”
陸長明盯著李全勝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有多少證據，辦多少事。”
“如果你隻有抓蔡老二涉黑的證據，那就隻動蔡老二。”
“至於蔡家強……在冇有確鑿的鐵證指向他參與了這次雇凶傷人其他犯罪之前，你絕對不能動他。更不能搞什麼‘突擊傳喚’去噁心他。”
此話一出，李全勝雖然心裡有點不爽，但也聽明白了。
陸長明這是在給他上“緊箍咒”。
他是在害怕李全勝抓了蔡老二之後，殺紅了眼，頭腦一熱，憑著推測就去動蔡家強。
那樣一來，性質就變了，那就是政治迫害，到時候惹出大麻煩，誰也保不住他。
“行。老陸，我聽你的。”
李全勝咬了咬牙，答應了下來：“隻要證據不到位，我絕不碰蔡家強一根手指頭。”
見兩人達成了共識，張文遠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說道：
“好。既然規矩都定下了，那就這麼辦吧。”
張文遠看了看李全勝，最後囑咐道：
“全勝，你就專心辦案，要把蓮城鄉這顆毒瘤給徹底剷除乾淨。不用有後顧之憂，我在後麵給你提供支援。”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陸長明，眼神變得深邃而憂慮：
“老陸啊，縣裡現在的風氣……很不好啊。”
“要是再冇有人站出來攪動一下這潭死水，這局麵……恐怕會發展成什麼樣，連我自己都不敢預測嘍。”
說完，他擺了擺手，轉身就要往外走。
“張縣，我送送您。”陸長明連忙跟了上去。
“不用了。”
張文遠卻抬手製止了他，指了指樓下的方向，壓低聲音，意有所指的說道：
“我的司機就在下麵等著呢。咱們今天的談話……要注意保密。”
“要不然，恐怕會有一些咱們都不想看到的‘阻撓力量’出現。這對你們接下來要做的事，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