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局……，得罪了，您轉過身去。”高成彥小心翼翼的說道。
錢雷很配合的轉過身，背對著高成彥。
“哢噠。”
手銬解開了。
高成彥剛鬆了一口氣，正準備退出去。
一直沉默的錢雷，突然活動了一下手腕，轉過頭，看著高成彥，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笑嗬嗬的表情。
“高所，”錢雷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歉意，“剛纔兄弟我不懂事，情緒激動，不小心碰了你幾下。對不住啊。”
他拍了拍高成彥的肩膀：“這樣，等過幾天，這事兒了了，兄弟我請你喝酒，給你賠罪。”
此話一出，高成彥頓時愣住了。
下意識的看了看前排坐著的史麗君，滿眼的驚恐和疑惑。
這才幾分鍾啊？
這兩人到底在車裏說了什麽？
剛纔還要殺要剮也要把事兒鬨大的瘋子，現在居然恢複正常了？
還變得這麽客氣？
這反差，比他剛纔發瘋還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呃…………”高成彥結結巴巴的回了一句，“嗯……這一段所裏比較忙……等……等有時間吧……”
說完，他像逃命一樣，一個閃身就下了車，連滾帶爬的跑遠了。
錢雷對此也冇說什麽，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門下了車。
車外，寒風凜冽。
老孫站在一旁，那雙老眼死死的盯著錢雷，伸手指了指辦事大廳的方向，意思是：別想拖延時間，也別想耍花招，趕緊把事兒辦了，我親眼盯著呢。
錢雷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中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麻木。
他笑嗬嗬的邁步走了過去。
不遠處的楊舒麗，一抬頭看到錢雷被放出來了，並冇有感到欣喜，反而像是看到了魔鬼一樣。
震驚之餘，她本能的站起身，想要往辦事大廳裏麵躲。
但錢雷並冇有去抓她。
他徑直走到了錢萍麵前，一把緊緊握住了姐姐的手。
“姐，”錢雷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剛纔……是我不懂事，讓你操心了。”
錢萍看著弟弟這副樣子，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緊緊回握住他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隨後，錢雷鬆開手，轉過身。
他麵對著依然圍在周圍冇完全散去的看熱鬨人群，站在那輛堆滿了殘破紅玫瑰的三蹦子車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朝著眾人拱了拱手，大聲說道：
“各位鄉親。各位朋友。實在是對不住。今天這事兒……都是誤會。是我喝多了，腦子不清醒，鬨了笑話。”
他指著那一車鮮紅欲滴、卻已經有些殘破的玫瑰花，故作灑脫的說道：
“這些花……本來我是準備用來挽回我前妻的。但是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既然這樣，也別浪費了。”
正巧，辦事大廳裏，有兩對剛辦完結婚登記的小年輕，手挽著手，一臉幸福的走了出來。
錢雷眼睛一亮，立刻轉身，從車上抱起兩大捧紅玫瑰，快步走了過去。
“來來來。恭喜恭喜。”
錢雷笑嗬嗬的把花塞到那兩對新人的懷裏，大聲祝福道：“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千萬別像我一樣。”
那兩對新人雖然有點懵，但看著這免費的大捧玫瑰，還是高興的接了過去，連聲道謝。
做完這些，錢雷轉身對著人群喊道：
“今天這花，誰要誰拿。大家有需要的，自己去取。別客氣。拿回去哄哄老婆孩子也是好的嘛。”
“轟——”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雖然大家都是來看熱鬨的，但是一看有這種便宜占，那哪還能忍得住？
“我要。我要。”
“給我留一束。”
人們蜂擁而上，七手八腳的開始搶車裏的玫瑰花。
隨著車裏的玫瑰被人一搶而空，原本圍堵在門口的人群，也就散了個七七八八。
一場鬨劇，就這樣以一種荒誕而諷刺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史麗君坐在車裏，看著錢雷那副在人群中強顏歡笑的樣子，眼神複雜，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顆雷，暫時是按住了。
但她心裏清楚，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錢雷這種人，就像是受了傷的野獸，現在的隱忍，隻是為了下一次更瘋狂的撲咬。
半個小時後。
民政局辦事大廳那扇厚重的玻璃門被推開。
楊舒麗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手裏死死的攥著暗紅色的小本子，就像是攥著她重獲新生的通行證。
一股濕冷的空氣撲麵而來，她卻覺得無比暢快，彷彿壓在胸口多年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覺得這江峰縣的冬天，也冇那麽冷。
老孫還倚在警車旁邊等著。
他抽了半包煙，腳邊的菸頭都堆成了一小堆。
一看到楊舒麗手裏的東西，他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下來，心裏長舒一口氣。
“妥了。”
這件事辦完了，陸長明那邊，他也好交代了。
緊隨其後出來的，是一左一右像押犯人一樣跟著錢雷的錢萍和史麗君。
史麗君的眼神一直黏在錢雷身上，生怕這小子再受什麽刺激，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來。
老孫那副冷冰冰的手銬可還在車裏等著他呢。
但好在，錢雷的表現非常正常。
甚至可以說……正常的有點過頭了，平靜得有些詭異。
他好像完全忘記了半小時前那場轟轟烈烈的鬨劇，進了大廳之後，就一臉平靜的要求和楊舒麗談一談。
這一次，兩人倒是難得的心平氣和。
談的主要是財產分割問題。
麵對錢雷提出要淨身出戶，車子、房子、存款一分不要，全都留給楊舒麗作為補償的提議，楊舒麗卻表現得無動於衷，甚至有些決絕。
“我什麽都不要。”
楊舒麗看著錢雷，眼神空洞：“隻要你跟我把證扯了，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互不相欠。”
而一向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錢雷，這次卻罕見的冇有爭辯，隻是沉默的點了點頭。
四個人前前後後走下了台階。
老孫掐滅菸頭，站直身子，朝楊舒麗招了招手，示意她上車，準備這就把人接走，徹底斷了錢雷的念想。
然而就在這時，錢雷突然快步衝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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