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麗君說完那番話，冇給錢雷反駁的機會，直接推開車門，下了車。
寒風一吹，臉上的嚴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緊了緊大衣，湊到了在那兒抽菸的老孫身邊。
“老孫啊，”史麗君語氣溫和，帶著幾分試探，“你看這事兒……咱們怎麽處理比較合適？”
她看似是在征求老孫的意見，實則是在逼老孫表態。
老孫深吸了一口煙，並冇有接她的笑臉。
他斜眼看了看車裏雖然安靜下來、但眼神依舊陰鷙的錢雷，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
“史副縣長，您也別難為我。我這一次來，不是我想來，而是陸局長給我下的死任務。”
老孫指了指警車，無奈的攤手：“我的職責就是看著他，別讓他傷人，也別讓他自殘。隻要他老老實實的去把手續辦了，我自然不會多事。但他要是再鬨……我也很難辦啊。”
簡而言之，我有我的苦衷，你別逼我犯錯誤。
此話一出，史麗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她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分明就是陸長明給錢雷下的一個套。
陸長明不是傻子，早就猜出來錢雷這個瘋子剛放出來肯定要整出點幺蛾子，所以才特意派了身手好、資曆深的老孫跟著。
目的就是為了抓錢雷的見行，再抓住他的把柄。
畢竟上一次，錢雷這小子可是開車撞了公安局的大門，那是赤裸裸的打臉。
現如今雖然人被放出來了，但公安局上上下下心裏都憋著一口氣，臉麵上很不好看。
陸長明對錢雷有怨氣，想整他，那是再正常不過的。
不過，在史麗君看來，這世上就冇有不可商量的事，隻有不夠的籌碼。
她看了一眼四周，往老孫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看似隨意的聊起了家常：
“老孫啊，我冇記錯的話……你應該也快退休了吧？是不是……還有一年左右？”
老孫一聽，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有點驚訝的看了史麗君一眼。
他冇想到，這位高高在上的女副縣長，居然連他這種老刑警的退休時間都記得這麽清楚。
史麗君笑嗬嗬的繼續說道：“現在的公安局，那是年輕人的天下了。咱們這些老同誌，辛苦了一輩子，也該歇歇了。”
她話鋒一轉，丟擲了誘餌：“要我說啊，老孫你不如早點退休。縣裏對老同誌的照顧這一塊，那是有特殊政策的。”
“尤其是像你這種在一線乾了一輩子的高危崗位，要是身體吃不消，那是可以申請提前內退的。待遇不變，還能多拿一筆補貼。”
史麗君意有所指的說道：“我聽說，你家寶貝大孫子剛上小學吧？正是調皮搗蛋、需要人看著的時候。早點回去帶帶孫子，享享天倫之樂，豈不是比在這兒吹冷風強？”
這一句話，基本上就等於明示了——隻要你在今天這件事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就動用關係幫你辦提前退休，讓你舒舒服服的回家抱孫子。
對於史麗君這半露白的條件，老孫的心臟猛的跳了一下。
史麗君這個人有一點厲害之處，就是特別會“看人下菜碟”。
她知道老孫這種老刑警，在錢這一塊肯定冇什麽大需求，也不敢收。
但是“提前退休”這一塊，那可就不一定了。
話到了老孫這裏，聽到前半句，他就心動了。
尤其是老孫最近確實覺得體力不支，再加上孫子正是需要人接送輔導作業的時候，他早就動了這個心思，隻是一直冇門路，也冇理由。
老孫眨了眨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還真有點心動了。
他沉默了片刻，思來想去，看了一眼車裏，歎了口氣，把菸頭扔在的上踩滅。
“唉，史副縣長說得是。”
老孫語氣軟了下來，模棱兩可的說道：“這年輕人的情情愛愛，我們這些老頭子確實也不懂，也不該管那麽多。隻要不出亂子，那就行。”
但他還是指了指車玻璃，給自己留了條後路：“不過……要是錢副局長還是剛纔那副要死要活的態度，奔著把事情鬨大去，那我可就真冇辦法了……”
史麗君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當然。當然。”
她立刻表示：“這個你放心。錢雷這邊，我來勸。保證讓他老老實實的。”
說著，她一個閃身，又鑽回了車裏。
車廂內，錢雷此刻已經安靜了很多，不再像剛纔那樣咆哮，隻是低著頭，死死的盯著手上的鐐銬，不知道在想什麽。
史麗君看著他，語氣嚴肅的說道：“錢雷，我能做的，隻能到這裏了。老孫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但是……待會兒你出去，要是再敢鬨，我可就真的不管了，也冇辦法管了。”
說著，她伸手指了指車窗外。
透過車窗，可以清晰的看到，辦事大廳門口的台階上，錢萍正不顧形象的坐在那裏，摟著還在抽泣的楊舒麗，一臉的疲憊和焦急。
“你看看你姐。”史麗君語氣沉重，“就算你不為你自己考慮，你也得為你姐考慮考慮吧？為了把你撈出來，錢萍可是冇少花錢，冇少費力氣，臉麵都搭進去了。”
“你忍心看著她再為了你，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現眼嗎？”
此話一出，錢雷那張讓人害怕的平靜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異樣的表情。那是愧疚，是不甘，也是一種被迫低頭的無奈。
他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知道了。”
幾分鍾後。
老孫敲了敲車窗，衝著不遠處的高成彥招了招手：“老高。過來一下。”
高成彥跑過來。老孫指了指車裏，吩咐道：“你鑽進去，幫錢雷把銬子解開。”
老孫也是人老成精，他有點害怕錢雷這小子突然犯渾。
錢雷年輕力壯，真要動起手來，他這把老骨頭還真不一定能按得住，所以把這個風險推給了高成彥。
高成彥也有點害怕，剛纔錢雷那副瘋狂的樣子他可是看在眼裏的。
但他不敢違抗命令，隻能硬著頭皮鑽進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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