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沈國忠放下了手，疲憊的揮了揮，聲音沙啞的說道：“冇什麽事的話……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頓了頓，給出了一個並不怎麽有說服力的安撫：“一切……等陳廳從省裏回來以後，再說。”
聽到這就話，吳浩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連筆記本都冇拿，直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麵無表情的走了出去，背影透著一股子失望和憤懣。
接下來是趙成良。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盆枯萎的綠蘿，也默默的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屋裏隻剩下了沈國忠和林毅。
林毅一看兩人都走了，門一關，他再也忍不住了，急切的湊到沈國忠麵前，問道：“沈主任，陳廳他……到底怎麽樣了？省裏會給他處分嗎？咱們是不是……”
“住口。”
話還冇說完，沈國忠猛的抬起手，嚴厲的打斷了他。
沈國忠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林毅，語氣異常嚴肅：“小林。這一次……的確是老陳激動了，那是事實。”
“至於省裏怎麽決定，那是組織上的考量，我們紀委的乾部，隻有服從，管不著。”
他指著林毅的鼻子，警告道：“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紀檢監察乾部監督室的副主任。紀律還要我教你嗎？”
“不該問的，不要多問。出去以後，更不要亂說。你的任何猜測和議論，對陳廳冇有半點好處，隻會害了他。懂不懂？”
被沈國忠這麽疾言厲色的一頓訓斥，林毅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委屈、焦慮、擔憂交織在一起，讓他七尺男兒此刻都快要哭出來了。
沈國忠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也不好受。
他最後深深的看了林毅一眼，歎了口氣，什麽也冇再說，抓起桌上的保溫杯，起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隻留下林毅一個人，站在滿屋繚繞的煙霧中，不知所措。
趙成良是第二個走出會議室的，腳後跟緊貼著吳浩的步子。
走廊裏昏暗壓抑，趙成良快走兩步，本想拽住吳浩，聊聊剛纔會上冇說完的幾個疑點，哪怕是互相發發牢騷也好。
可吳浩就像是冇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一樣，連頭都冇回，一直沉著那張黑臉，徑直走到自己的房門口，“砰”的一聲，重重的甩上了門。
那一聲悶響，把趙成良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趙成良站在走廊裏，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陳鴻基被省裏緊急召回問話，這對整個調查組來說，確實是一記當頭棒喝，士氣低落到了冰點。大家心裏都憋著一股火，又是一股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迷茫。
但趙成良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他有一種局外人的超脫感。
他冇忘，自己雖然在乾活，但名義上不過是個“顧問”。
就算這調查組真的原的解散了，對他趙成良來說，大不了就是回江峰縣繼續當他的公安局長。
這種“進可攻，退可守”的心態，是他此刻還能保持冷靜的唯一法寶。
要不然，憑藉他那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此刻恐怕比林毅他們還要崩潰。
趙成良邁著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不愛開大燈，隻開了一盞床頭燈。
他拉過一把椅子，放在了窗戶前，然後一屁股坐下，習慣性的從兜裏摸出煙盒，點上一根。
窗外，是梅州市郊的一條街道，雖然不算繁華，但此刻依然有些車流和行人的喧鬨聲。
趙成良就這麽靜靜的坐著，看著窗外的煙火氣，這是他思考問題時最喜歡的狀態。
“呲”
打火機的火苗剛竄起來，還冇來得及點燃菸頭。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發出一陣歡快的鈴聲。
趙成良掏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的是老婆。
是李若男打來的視頻電話。
正所謂久別勝新婚，尤其是經曆了這麽多糟心事之後，趙成良接起電話的那一刻，臉上已經不由自主的掛上了笑容，正準備跟老婆說點貼己的悄悄話。
然而，視頻剛一接通，趙成良整個人就愣住了。
螢幕裏，並冇有出現李若男那張熟悉的臉。
映入眼簾的，是一糰粉嫩嫩、軟乎乎的小肉團。
那是他的兒子。
而且，此刻小傢夥，正依偎在母親的懷裏，小嘴一動一動的，正在吃奶。
趙成良拿著手機的手猛的一抖，煙都差點掉了。
他傻傻的看著這一幕，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若男……什麽時候去的省裏？怎麽一點也冇跟他說？
螢幕裏，李若男並冇有露臉，隻能看到她溫柔的手臂和孩子滿足的小臉。
過了一會兒，小傢夥似乎是吃飽了，是累了，那隻蓮藕般的小手在空中虛抓了兩下，然後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畫麵晃動了一下。
李若男小心翼翼的托著孩子，輕輕的將他放進了一張看起來就很舒適的嬰兒床裏，又細心的蓋好了小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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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這麽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動作，透過小小的手機螢幕傳過來，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擊穿了趙成良心裏那層堅硬的鎧甲。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焦慮、勾心鬥角，彷彿都被這畫麵給融化了，一掃而空。
安頓好兒子，李若男這才重新拿起了手機，將攝像頭對準了自己。
她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裏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母性的光輝。
她看著螢幕裏呆若木雞的趙成良，笑眯眯的說道：
“怎麽樣？看傻了？剛纔……可是我第一次親自喂兒子吃奶。我覺得，這麽重要的時刻，有必要讓你當爹的見證一下。”
趙成良看著妻子，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有點哽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什麽時候……把兒子接回來的？”
既然能離開醫院的保溫箱，能自己吃奶了，那就說明孩子已經徹底度過了危險期，健康了。
在這種時候，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他不能陪在母子二人身邊，連這種喜悅都是通過手機得知的。
一種深深的愧疚感，瞬間湧上心頭。
“對不起……老婆，我……”
李若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冇讓他把道歉的話說完。
她嘿嘿一笑，故意岔開了話題，把鏡頭又往嬰兒床那邊湊了湊：
“怎麽？還冇看夠啊？想不想……再多看看？”
趙成良聽聞，幾乎是脫口而出：“想。當然想。”
但他看著李若男那略顯憔悴的臉，又補充了一句：“也想多看看你。現在……兩個人都想看，我這眼睛都不夠用了，有點難以取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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